然而，陳氏的表情卻有些微妙，緊張之中夾雜著愧疚，以及不安。

“娘，你這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察覺到陳氏的臉色不對勁，姜梨又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陳氏雖然這樣說，但臉色看起來卻更為古怪。

杜秀紅看了看她的眼神，跟著說道：“不對，你肯定有事瞞著我們。”

“沒……沒有的事。”陳氏現在可以預料，如果杜秀紅知道她幫李氏做衣裳，會有多憤怒。

靜默地站了一會兒後，杜秀紅看了看這塊嶄新的布料，又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娘，不對，你這段時間都沒有去鎮上，這塊布料是哪兒來的？”

見陳氏眼神閃爍，明顯有鬼，卻又說不出話，杜秀紅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娘，恐怕我剛剛猜錯了。這衣裳不是做給嫂子的，而是做給別人的，對不對？”

陳氏知道瞞不過她，所以幹脆承認了此事：“沒錯，這衣服的確不是做給阿梨的。但等我這幾天忙完後，我會補做一件給她。”

“你別再遮遮掩掩顧左右而言它了，你就實話實說吧，這衣服是做給誰的？你別告訴我，這衣服是幫我那好堂嫂朱翠英做的。”

因為生氣，杜秀紅的臉都紅了，就連聲音也變得尖銳。

“不是她。”陳氏快速答道。

確認不是朱翠英後，杜秀紅立刻松了口氣。只要不是幫那邊的人做事，她就沒意見。

但是……但是她的心情還沒來得及平覆，陳氏的話又險些把她氣到吐血。

“這衣裳是你伯母叫我幫忙做的，她小侄子過幾天要成親，她要送給她未來侄媳婦的見面禮。”

“什麽？她買來布料，你幫她縫制衣裳，然後她再拿去送人？你是不是傻呀？”

得知真相的杜秀紅氣不打一處來，眼淚都快要被氣出來了。

而姜梨的臉色也不好看，沒想到她們反覆念叨，勸陳氏別再聽候李氏她們的差遣，陳氏卻把她們的話當成了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

“娘，我們家最近忙得很，根本就閑不下來，你哪裏還有時間幫她縫制衣裳啊？該不會是要我們另外花錢請人幫忙幹活吧？”

“再說了，我們既沒吃她的，也沒穿她的，根本就不曾虧欠她，你為什麽要那麽傻，還幫她幹活呢？”

陳氏支支吾吾地解釋：“你伯母和堂嫂的繡活功夫差，加上時間趕，所以她才求我幫忙救下急。”

“娘，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要在幾天之內把這件新衣裳給趕制出來，那誰來幫我們幹活？”杜秀紅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咄咄逼人，但更多的是無奈。

“我可以白天幹家裏的活，晚上花些時間把這衣服趕出來。”陳氏的聲音細若蚊蚋。

杜秀紅嗤笑一聲：“晚上花時間趕出來？那我問問你，不花家裏的錢，你自己有閑錢買燈油嗎？”

“你這樣好心幫她做衣裳，又能得到什麽好處？你可別忘了，人家前幾天還把你家的半畦菜給偷光了。”

姜梨全程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杜秀紅給陳氏上政治課。

只可惜，杜秀紅的說教對於陳氏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陳氏依然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行，你沒膽子拒絕她，我這就替你回了她。”杜秀紅說完，便一把抓住這塊漂亮的料子，準備還給李氏。

“秀紅，我已經答應了你伯母，這事就這樣算了吧。”陳氏見她要把料子送回去，有些急了。

“算了？她偷你的菜，你算了。她逼你做新衣裳，你也算了。哪天她把你給打了賣了，你是不是也算了？”杜秀紅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她，眼中全是失望。

陳氏不得不解釋：“秀紅你誤會了，你伯母並沒有逼我，這一切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做的。”

“你爹和你大伯本來就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她現在有麻煩了，我就算幫幫她也沒什麽。”

她的這些借口，落在杜秀紅耳中，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你幫幫她？以前她幫過你嗎？是不是現在日子稍微好過了點，你就忘記了以前的事？別忘了，我們全家餓得饑腸轆轆，嫂子高燒也沒飯吃的時候，她連一粒米也不肯借給你。”

“我就這麽說吧，你今天要是敢幫那個潑婦做新衣裳，那就別認我這個女兒。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還要堅持幫她？”

陳氏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說話，而是用雙手捂住臉，突兀地哭了起來。

這哭聲聽上去十分淒慘，在這個即將變黑的傍晚裏，顯得極其蒼涼，讓人於心不忍。

姜梨瞟了陳氏一眼，而後默默進了廚房。家裏發生了這樣的事，她是完全沒有食欲，但杜雲彩還小，怎麽也得吃點東西。

杜秀紅氣極，聽到陳氏的哭聲後，更是狂躁地摔了凳子。

不怪她這麽憤怒，實在是陳氏的所作所為讓她心痛。她就不信了，陳氏會不知道李氏是什麽樣的人。

“既然你這麽擔心沒人給你摔盆燒紙，回頭我就給你找個上門女婿，再給你生幾個孫子。”

在廚房忙活的姜梨聽到這話後，心底無比難受，卻不知道該怎麽勸杜秀紅別生氣。

原主的公爹死了，丈夫又死在戰場上，偏偏又生了個女兒，這家裏沒有個男人，陳氏才會如此惶恐。

恐怕這麽長時間以來，陳氏一直活在自卑之中，總覺得擡不起頭。是以，才會那樣討好李氏，不敢違背她的意思。

杜秀紅拿上那塊料子和針線盒，風風火火地出了門，往村頭方向走去。陳氏想追，最後又停下了腳步……

靜謐的北山村村頭，突然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驚動了大半個村子的人。

“杜秀紅，你這是什麽意思？”見杜秀紅把那塊料子送回來，李氏的臉色立刻大變。

“什麽意思？我娘她不伺候你了，不想幫你做白工，這料子你自己處理吧。”杜秀紅不卑不亢地回道。

“可是……你娘答應了我的，怎麽能出爾反爾呢？”李氏是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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