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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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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如期而至,太尉府前被香車寶馬堵的水洩不通,實在是鮮花著錦,令人艷羨。

太尉膝下最小的女兒如今才六歲,因而門口接待來客的都是李氏宗族的子侄。

正君舉止頗為有度的接待著來往的男客,幾個側君卻是不能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達官貴人面前的。

兩個側君膝下有女的側君乖巧帶著孩子坐在比較靠前的下首位置,一臉恭敬地等待正君的吩咐。

而望向席末處的張側君時卻是掩不住的優越感和些許嫉妒。

張側君如今越發不喜歡這種應酬,對所謂的宅鬥也早沒了心思,他穿著一襲半新不舊的家常雪青錦袍,坐在了距離主席位最遠的地方。

可就是那般不顯眼的位置,也照樣掩不住他的風華絕代,反而更襯托一些恣意風流的姿態來。

引得許多貴人君子低聲打探,正君遠遠望去,發現他在這樣的大場合卻沒有半點端莊的樣子,心裏已經是十分不悅了。

張側君根本不在乎其他人,他有點不耐煩地支著腿斜靠在榻上,兩指支著額角,眼睛卻不自主地往門外看去。

太尉壽辰,李魚往年雖然淡薄,也會送上面子壽禮,人卻是肯定不會出現的。

可是他卻從府裏的管家那裏聽聞,女兒今年竟然連面子上的賀禮都沒有送來。

難道是上回生病還沒好?

是不是有什麽要緊的事發生了!

張側君心亂如麻,他自打上回出府後就被正君陰陽怪氣了一番,說了一車要恪守夫道的難聽話。

那兩個側君也在一旁煽風點火,他不願意再去討好太尉與他們爭鬥,倒等著侍郎府送禮的長隨過來,再問下李魚的情況。

可是,如今已經是祝壽的正日子了,也不見李侍郎府的長隨出現。

因為過於關心門外,正君連著喊了幾聲張側君他都沒有應答。

這下,眾目睽睽下,正君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剛要發話,那位下首的靈側君就十分有眼力見地起身來到張側君身邊。

“叫你呢!”他說著就要伸出手推張側君。

可下一秒他點著紅色丹蔻的手就被張側君啪地一下打開。

他懶懶地回身,從袖中掏出手帕細心地擦了擦手指道:“別動手動腳的。”

從始至終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這位太尉府中正得寵的靈側君。

靈側君感覺自己遭受了莫大的恥辱,他自認生了女兒,太尉喜歡,正君給臉面,也算是有地位的。

可每每對上這位早已經不得寵愛的張側君,他就不由自主的感覺自己矮了半截,他一個眼神過來,自己就什麽都不敢說了。

譬如今日,他有正君撐腰,本想給他一個下馬威,可是不僅沒討了好反而丟了臉面。

靈側君不敢多待,紅著臉跑回了自己的席位,又羞又氣流了滿臉的淚。

他那四歲的女兒卻看不得爹爹受辱,跌跌撞撞跑到下首,對著張側君又踢又打。

小小人打人不疼,雖然下人迅速拉開了,張側君的衣衫上到底留下了幾個黑黑的腳印。

他低頭深深地望著衣服上的腳印,眼中卻滿是覆雜。

靈側君再不堪,還有女兒為他遮風擋雨,可是,他卻連想見一面自己的女兒也是難事!

真是,沒意思啊……

眾人紛紛笑著見這位側君受辱,那些達官貴族的正君們親密地拉過太尉正君道:“就是你性子太過和軟了,由著這些賤皮子氣焰囂張!你瞧這位張側君妖妖喬喬,不知道是哪裏托生的狐媚子哈哈哈。”

“就是!今日就給他些顏色看看吧!”

“這,他也是老人了,還是要給他些臉面的。”正君皮笑肉不笑道。

瑞鄉侯的正君用帕子捂著嘴譏笑道:

“他算什麽東西,臉面,也得是主子給的!我們哪個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君,我等都是有誥命在身,難道還不配讓他服侍麽?”

“你!”他倨傲地指著張側君。

“給我跪著爬過來,給我等斟茶倒酒,若伺候的好,今天倒罷了,若是不好……”

他眼中精光一閃,滿是惡毒。

瑞鄉侯是個風流女子,後院的側君小侍數不勝數,正君管不了妻主,將怨氣全部撒在後院,聽說她家的側君小侍因為害怕正君毒打都紛紛避寵,不敢主動侍寢。

他年少的時候與太尉正君是手帕交,關系很是親近,因而發起話來十分有底氣。

正君搖著扇子遠遠看著那道雪青的身影,顯然是默認了瑞鄉侯正君的話。

席位上幾十人打著扇,涼薄地望著席末的張側君,沒想到今日還有好戲可看!

張訓言環視著堂上眾人,他在嫁給李太尉時便料到有這一日,一日做小終身是小。

可是他卻沒想到他已經一退再退,正君卻仍舊要苦苦相逼。

他畢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公子,不是地位低微的出身,自有他的風骨在身,若要令他俯首帖耳是萬萬不能的。

於是他一甩手輕盈地扔了手中的帕子,起身張開手朗聲冷笑道:“恕我做不來這等吮癰舐痔的行徑,隨正君發落吧!”

他的話實在不留情面,連正君也做不到穩坐釣魚臺,氣得站起身來,鐵青著臉道:“張氏,你實在無禮!來人,給我把他拉下去教教規矩!打他的嘴!”

靈側君捂著嘴卻還是笑出了聲音,看著幾個老仆上前使了暗勁抓住張側君的胳膊就要往下拖。

張側君低下頭咬了咬牙暗道,了不得挨一頓打,不值什麽!

可老仆們下了黑手,他到底被抓得痛呼出聲。

可只疼了一下,下一秒他就感到身上脫離了束縛。

只聽得“砰”地一聲,那兩個拖拽張側君的老仆便變成了兩道拋物線劃過天際,隨即雙雙摔在墻上,爆出大片血色,紅黃色的液體流出,必然是活不成了。

下一秒,常年養尊處優的幾十個貴人何曾見過如此殘暴的場景,紛紛尖叫哭喊起來,連正君也嚇得癱在了席上。

張側君猛地擡起頭來,胳膊上已經被穩穩地扶住。

“爹,我來晚了!對不起!”

李魚小心地扶住張側君,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歉意,她應該是來的極為匆忙,紅色的發帶都飛了起來。

張側君顧不得自己,伸手將她的發帶撫平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女兒竟然回來了!!!

“魚兒,你!回來了?”

“是我,爹爹,你放心。”

李魚眨眨眼安慰她爹後,直接踱步上前,從身後長隨捧著的托盤上取過一個絲帛卷軸。

“聖旨在此,還不焚香擺設接旨?”

李魚高舉卷軸,淡漠地望著堂上眾人。

眾人本就又驚又怕,當下又聽說有聖旨,都顫抖著身子跪在下首。

太尉正君顧不得驚疑,李魚來者不善,他也不由得心驚肉跳,忙吩咐下人收拾庭院,擺上貢品香案。

太尉還是在前廳聽說後院發生的事,還沒細問李魚真的來了,便聽聞有聖旨到,前廳眾人一聽說有聖旨到,也連忙趕往庭院準備接旨。

望著腳下匍匐的眾人,李魚終於明白了王女們不顧生死所爭鬥的是為了什麽。

權力,至高無上的權力真是甘甜,即便是毒藥也令人甘之如飴。

“應天順時,受茲名命,爾,西山大營行軍都督、刑部侍郎李魚之親父,風規儻朗,襟韻環奇,蚤標脫穎之資,雅抱躭書之志,贈爾為正三品誥命淑人,福延女姓,家餘麟鳳之祥,恩重天綸,世有龍鸞之彩,欽此!”

在場的眾人沒有文盲,連李太尉訝異地擡起頭來,李魚卻直接越過她,徑直走向父親張側君。

“爹,接旨吧,從今天起您就是三品誥命淑人了,再等等,我就可以接您出府。”

李魚輕輕笑道,將聖旨放在手心等待父親接下。

張側君不敢置信的望向女兒的眼睛,在她鄭重地點頭後終於真正相信自己年僅二十的女兒真的給他掙來了一個誥命!

他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伸手接過聖旨,許多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原來刑部侍郎的父親竟然是李太尉的側君。

而後院中得知李魚身份的男子們更是後怕不已,他們早就得知近兩年風頭最盛的就是這個刑部侍郎,此人為人圓滑又心狠手辣!今日得罪了她親爹,不知道會不會遭受什麽報覆!

聖旨被供奉在正廳內,剛剛還被眾人詰難的張側君瞬間就成為了眾人追捧的對象。

那位瑞鄉侯正君拉不下臉,正準備灰溜溜離去時,卻被一只手臂攔住了去路。

“瑞鄉侯正君何必著急離開呢?”李魚笑盈盈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子。

“這,家裏還有事,便不多留了。”瑞鄉侯正君總感覺她的鳳眸雖然笑著卻涼絲絲的冒著冷氣,令人害怕,忙疾步要走。

“哦?正君消息怎麽這麽靈通?瑞鄉侯在去年籌運邊疆糧草時,涉及貪汙一萬兩白銀,您的母家妹妹因為寫違禁之書,含沙射影影射今上,人證物證俱全,我已派人去緝拿審問了,正君現下回去也好,估計家裏正亂……”

李魚一手背後錯身讓開路,眉眼彎彎見瑞鄉侯正君轉瞬間變了臉色,慌亂地離開。

此時,李魚的袖子被狠狠地拽了兩下。

“快,快問問寧公子是否還安好!”一個長隨打扮的女子低聲催促李魚。

她焦急的擡起頭,正是偽裝成長隨的唐集書局老板———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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