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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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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魚恍恍惚惚倒頭便睡,而側臥在羅漢塌上的柳秋卻是徹夜難眠,愧疚如巨大的海浪般淹沒了他。

他輾轉反側,到底是自己昏迷期間還是什麽時候被人占了便宜呢?

他已經不是清白之軀,怎麽配得上李魚呢?

一夜好眠,伴隨著窗外清脆的鳥雀嘰喳,李魚懶洋洋地伸直了手臂,閉著眼睛任由柳秋妥帖地幫她穿好了官袍。

待扣好最後一顆紐扣後,李魚笑瞇瞇地抱住柳秋膩歪了一下。

可是,今天的柳秋卻格外沈默,連笑容都十分勉強,甚至面對李魚的擁抱他還輕輕地退後了一小步。

她心裏打鼓,明明昨天的態度還很熱情,怎麽突然又成了涇渭分明的關系?

但是早朝時間緊,李魚也顧不得細細盤問,只是她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道:“你可以多信我一點的……”

柳秋繼續沈默,輕輕點了點頭。

他靜靜望著李魚轉身離去時飛起的袍角張揚,不由得伸手去捕捉,可是只抓住了空氣。

由於今日要舉辦宮宴,所以皇上撐著病體破例上朝一日,她的臉色蠟黃,明顯體力不支,還沒坐一會便宣布退朝。

李魚心中十分不確定,這位皇帝手腕強硬,心機深沈。

她不敢輕信宮內禦醫傳遞出來的藥方,棋差一招就會粉身碎骨啊!

於是對今晚的宮宴李魚萬分期待。

皇帝舉辦這次宮宴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宗室的親戚們相親,故而並沒有設置屏風隔開女子和男子的席位,只是隔著中間的禦道相對而坐。

下朝後,李魚又被太女傳喚,韓侍郎瞥了一眼李魚,隨即拂袖而去,心裏不住埋怨太女有了新人就不要舊人了,這種相親宮宴的好事連告知自己一聲也不曾。

她的孫女如今雖然還有點害怕女子的觸碰,但已經勉強可以接受美貌的男子了,可憐她的孫女,二十來歲了,京城沒有一家貴族願意同她們韓家結親。

反觀李魚這廝,不光身居高位,如今又被旬王青睞,馬上就要成為皇親國戚了,自己更動她不得了!韓侍郎氣得渾身顫抖卻無可奈何。

晚宴很快到來,端坐下首的都是侯爵宗室的貴族子女,因為地位高貴的實在太多,連伯爵這種地位的都只能屈居後列。

如今已不算早,唯獨陛下和太女還沒有駕臨,可是眾人意外地發現魯王下首竟然還空出一個位置!

難道秦王回來了?沒聽說啊!

還有誰的地位能在魯王之下呢?

魯王端坐在榻上,斜睨了一眼身邊的空位,冷笑著仰頭飲下一杯酒,喃喃自語道:“皇姐倒是看重她!”

而對面男席上,旬王世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與平日裏交好的兄弟們打趣著,眼睛卻止不住地飄向對面席位處,手中的折扇也是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還是他的堂兄武定公府的朱雙柏調侃道:“你們這些沒眼力見的,快別說話了,我堂弟啊,分明已經望穿秋水了哈哈哈哈!”

“朱雙柏!!”

小世子惱羞成怒地紅了臉,眼睛嗖嗖地朝堂兄飛著刀子。

“好啦,我不逗你了,你們也不許笑啦!”

朱雙柏笑夠了忙擺擺手止住眾人的調侃,給他這個臉皮薄的堂弟一點面子,一會兒惹急了跳起來咬人就不好了。

只有一位今年才入京的宗室貴族姜何不明所以,小聲詢問著身邊的人旬王世子中意的人是誰。

那男子剛要開口,卻聽得宮人一聲“太女駕到!”

太女身穿黑色朱雀深衣踱步而入,眾人剛要屈膝行禮,卻不約而同地被太女身後的女子吸引去了全部的目光,一時,落針可聞。

太女微胖的身軀後,那女子如同姑射仙子般妙步飄渺。

她身著一襲曳地織月流光裙,披帛上繡滿明滅的星河璀璨,墮馬髻上唯斜斜插著一支銀簪,匠心獨運的是簪首上卻鑲嵌著一顆南海夜明珠,她一行動,那明珠便光澤流轉。

可是當她微微擡起頭時,夜明珠的閃耀也要在她的眸子下黯淡無光。

她甚至沒有一絲感情,就只那麽清淩淩地掃視了一下眾人,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唯恐自己呼吸太熱融化了她的雪魄精魂。

太女輕笑著咳了一下,眾人終於如夢初醒紛紛跪下高呼千歲。

“怎麽樣,孤的眼光不錯吧,你呀,每天就知道穿官服,浪費了美貌不自知啊!”

太女拉著李魚的手以表親熱,親自將人送到魯王身邊的座次上才離開。

“李大人還真會搶風頭啊,為了巴結旬王世子能想出這種辦法,真是不擇手段哪!”

魯王冷嘲熱諷對李魚道。

李魚仿佛沒聽懂她的嘲諷,拱手向著太女的方向,十足的崇拜態度道:“都是太女殿下擡愛臣,特地為臣置辦,難道沒給魯王殿下準備?!怎麽今天這酒倒有些酸澀呢?”

望著魯王氣憤的臉色,李魚微笑著端正了身子。

“她笑了,她竟然笑了!”

“我現在終於明白旬王世子了……”

“她就是李魚,李太尉的庶女,如今可是憑著自己做了刑部侍郎的!”

“她是不是在看我?”

“別想美事,她分明是在看我!”

因為李魚的一個淺淺的微笑,男子們徹底狂熱起來,相親宴成了李魚的出現徹底使公侯女兒們一敗塗地。

旬王世子姜荼捏著扇子的指節發白,身邊所有男子望向李魚那不加掩飾的目光和渴求,簡直讓他發狂。

仿佛是他一直珍藏的寶貝突然被暴露在日光之下,被這些可惡的男子覬覦。

但是他總歸是其中身份最高貴的,就連容貌也不是他人可比。

他向來眼高於頂,卻在當年李魚連中三元打馬游街時,徹底淪落了一顆芳心。

她宛如一朵高嶺之花,向來對人不假辭色,但這更讓他心癢無比。

他的房間裏都是自己偷偷繪制的李魚畫像,今晚,又可以多加一幅了。

他好不容易說服了母親,讓她去求太女,今日李魚既然到場,這場親事,恐怕是十拿九穩了,姜荼心中得意,抑制住羞澀,大膽地望向李魚。

可是,他卻發現,李魚緊緊盯著禦道上迎面而來的禦前男官。

“陛下有旨,朕躬欠安,一切交於太女主持,愛卿們可自行其樂!”

宣旨的禦前男官是個相貌清麗卻十分嚴肅的男子,他儀態有度。

卻疑惑於男女席上分別投來的目光。

略微擡頭,李魚驚訝的眸子就映入他的眼簾,雖被她盛極的容貌晃了一瞬,他還是很快地垂目離去。

李魚卻直直望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後才悵然若失道:“怎麽會如此相像!”

姜荼要是眼神能殺人,那禦前男官的身上早插滿了三刀六洞,一切吸引李魚目光的都是狐貍精!

他正氣憤著,突然身邊男子都安靜了下來,每一個都端正了姿態,擺出最優雅的姿態來。

李魚施施然袖籠藥香而來,恰對上姜荼疑惑的目光,下一刻,他就驚得打翻了酒杯。

這下子,他窘迫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在李魚面前丟臉,比讓他死了還難過。

“世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魚絲毫沒能察覺姜荼的心理活動,只是想要打消這位世子的念頭才好。

“好,當然好!”

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姜荼露出笑容,同手同腳地跟隨李魚出了大殿。

“你,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小世子偏頭不敢看李魚,只偷偷打量著她的披帛,恨不得自己化身披帛上的星辰,與她親近親近才好。

“你喜歡孩子嗎?”

李魚語出驚人,驚得姜荼顧不得羞澀,瞪大了眼睛望著她。

卻又連連點點頭,暈頭轉向道:“喜歡……”

“那就對了,咱們這婚事不成的。”李魚難過的錘了錘手心。

繼而痛心疾首道:“我有隱疾,生不了!”

說罷,她眼圈都紅了,又連連咳了好一陣,才善解人意道:“還有,我,我估計活不了幾年了,你也不想成為寡夫吧!”

“你說什麽?!”

姜荼搖搖欲墜,心目中的完美娘子雖然身體不好,他是知道的,但是,生不了這事他可是第一次知道!

還有,寡夫這件事他從來沒想過。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些話一句比一句可怕,輕易就可以讓人打退堂鼓。

可是,李魚低估了一個顏控的決心。

姜荼糾結了好一陣,他的扇子在手掌中敲了又敲,又放任自己陷入李魚的美貌半晌,終於下了決心道:“生不了就生不了,寡夫我也認了,本世子就是要嫁給你!”

李魚面不改色又道:“唉,最後一件,我其實,喜歡女的!我跟太女……你懂的吧!”

姜荼:???

正說著話,太女喝多了正出殿散散酒氣,剛到門口,便發現互訴衷腸的二人。

她一臉我懂的淫笑沖李魚眨眨眼睛,繼而上手拍著李魚的胳膊。

剛要對旬王世子說話,便被李魚打斷,她親密地拉著太女的袖子附耳道:“晚上我去找您!”

太女以為是要匯報今天與旬王世子之事,點頭笑著離開了。

而看到了一切的姜荼已經傻了,他的扇子摔在了地上,望著太女的背影渾身發抖,隨即指著李魚的鼻子罵道:“你自甘墮落!”

望著姜荼含淚離去的身影,李魚的嘴角微微勾起,直到宴席即將結束才袖手回到位子上。

她舉起酒杯望了一眼對面,果然只留下空空如也的席位。

摸了摸鼻子,李魚暗道:今天又是長鼻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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