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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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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兒,你如今已有二十歲,旁人這個年紀不要說成親,孩子都有了兩三個了,爹知道你心裏過不去,只是你身邊一直沒個貼心人,如何讓我放得下心呢?最近為你說親的帖子數不勝數,連旬王家的郡君都有意向。”

張側君拉著女兒發涼的雙手,心中滿是難過,這番話他忍了兩三年,旁敲側擊也說過不少次,如今還是說了出口。

她的女兒龍章鳳質,又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官場上煞閻羅的諢名不但沒有嚇退那些小公子們,反而都在私下叫她桃花煞,顧名思義,只要見過一次,那就躲也躲不過了。

李魚安慰地拍了拍父親的手,只那雙和他近乎一模一樣的眸子裏卻還是如冰湖般沈靜。

“父親放心,我自有數的。如今該著急的大事不是我的婚姻,而是讓爹無所顧忌的走出這間院子。”

這幾年,李魚的性格越發沈穩,俗話說做人留一線,可這話在李魚這根本行不通。

她學會了蟄伏,但是只要出手必然是一擊必中,不會再留下任何錯漏和她人反撲的機會。

她如今雖然已經算身居高位,但是與太尉抗衡仍舊困難,故而她只是假做無事時常請父親過府相見。

“爹如今已經能隨時見你了,很足夠了,如今在府裏,就是正君也不敢多說什麽了,你不必憂心我。”

隨著李魚的地位越來越高,張側君在太尉府的處境也越發好轉起來,見風使舵的奴才們變了臉色,父從女貴的兩個側君也不敢再陰陽怪氣。

“咳咳咳咳,帖子還是請父親都推了吧,刑部事務繁雜,顧不得兒女私情。”

見她咳了半晌,張側君就是還有一肚子的話也都立刻被他緊張擔憂的心湮滅了。

一輛毛驢拉著的板車上拉著六七個人正行駛在入京的官道上。

板車上除了人還有著好幾箱行頭,原來這是一個唱小曲的班子。

驢車上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子嘰嘰喳喳道:“一會兒就進京城了,我還真有點緊張,小魚哥,你呢?”

角落裏靠在松木箱子的男子聞言緩緩擡起頭,額頭上卻都是細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帶著力度按在太陽穴上卻仍舊是止不住的疼痛,自打踏上入京的路,他的頭便開始劇烈的疼痛。

“呀,你又開始頭疼了!六叔,你那還沒有止痛藥了,小魚哥又頭疼了!”

叫六叔的中年男子翻了翻口袋,無奈地一攤手,最後一點都被吃完了。

學曲子苦,每日練習身段時有拉傷,他就常備止痛藥,以前一瓶能用一年。

可是自打救了這位小魚哥,他時常頭疼,止痛藥簡直成了一刻都少不得的糖豆,三五日就要消耗一瓶。

少年名叫小溶,是班主的親弟弟,如今唱小生,年輕俊俏,是班裏的預備役頂梁柱,聞聽沒藥了只能氣哼哼地挪到小魚哥的身邊關切的看著他。

足足一刻鐘,他才終於緩了過來,有點茫然失神地看著小溶。

“有想起點什麽嗎?”小溶忍不住問道。

因出了冷汗,兩綹烏黑的發絲蜿蜒在他雪白的脖頸和臉頰旁,更顯得他黑白分明,好似一幅水墨畫。

他沮喪地搖了搖頭,一如既往,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只有小魚這個名字仿佛刻在他心裏,忘也忘不了,可能這就是他的名字吧。

但是,他,到底是誰?

小溶看到他這副樣子不禁回想起幾年前的一個深夜。

他們戲班子漂泊江湖,那年冬天在一位大人的游船上唱曲,下船時班主突然被岸邊不知什麽絆了一下,眾人低頭一看卻被唬得心慌。

竟然是具屍體,身上衣服破爛不堪還都是血跡,還是六叔壯著膽子試探了一下,竟然有氣息!

班主本不想管,這世上難事多了去了,她又不是菩薩,可是六叔試探時撥開了他的頭發,顯露出一張罕見美貌的面孔來。

任何時代,美貌都是稀有品,何況她們戲班老的老小的小,正是用人之際,見他年紀不過二十歲左右,若救活了就白得個美人,故此才下了決心救人。

擔心被仇家尋找到,六叔直接將他身上所有東西都拋到了河裏。

花了許多銀子看病吃藥,這人終於醒了過來,不過卻沒有了記憶,只昏迷時就翻來覆去叫著小魚的名字,他也就讓眾人稱呼他小魚。

如今一晃,已經五年過去了,他已經成為了戲班子裏的紅人,如今入京就是因為京城裏的紫玉樓偶爾聽了她們的小曲,這才邀請她們入京賣藝。

隨著京城的高大城墻映入眼簾,他望著城墻角落雜七豎八落著的筐,只感覺心頭猛跳了一下,再想抓住什麽卻又無影無蹤了。

“我們知道李大人潔身自好,所以下官特地定在了紫玉樓,是最正經不過的酒樓雅間,而且聽說前幾天又來了幾家小曲班子,再清雅不過了,大人可一定要給下官們這個面子啊!”

李魚高升成了刑部並列二把手,底下的人自然都想要為她賀喜,早早就安排好了地方。

“明日下職後同去吧,你們破費了,我需得邀請尚書大人。”李魚如今在官場中已經是游刃有餘,也不多做推脫,沈吟一番就應了下來。

刑部尚書也是個老狐貍,對於手下左右侍郎別苗頭的行為她早就看在眼裏,可是向來暧昧不明。

隨著李魚在太女那邊地位越來越穩固,連韓侍郎都要讓一箭之地的時候,這位尚書大人當然滿口答應地給李魚這位太女紅人面子。

傍晚如期而至,紫玉樓作為京城最好的酒樓之一,給刑部大人們預備的雅間在一處水榭之上,翡翠屏風後是一扇小軒窗,打開後正好可以看到對面唱曲的小戲們表演,隔著水音傳出來的聲音愈發悠揚。

酒過三巡之後,屏風挪開,小曲也開始演唱。

難得放松,刑部眾人都看著臺上的小曲打著拍子,沈浸其中。

只有李魚在送走老尚書後,意興闌珊地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酒。

酒入愁腸愁更愁,她酒量不大,這幾杯下肚已經微醺了,她盼著能做個好夢,夢裏大家還都團聚在一起,花是紅的,天是藍的。

“好,唱的好!”戲臺下眾人大聲的喝彩使得李魚不自覺的看向了戲臺。

不過如此,突然一個身影映入眼簾,她眸光緊縮,隨著杯盞落在地上粉碎的聲音,李魚極其失態地踉蹌著,水榭不高,只有二層,她趴在窗沿上,隨即直接跳了下去。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大片漣漪,她不顧眾人的驚呼和慌亂,徑直向戲臺的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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