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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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魚袖手踏進書店,唐修激動得站起身來迎接她,又往門外看了看,卻意外地沒有發現書籍,控制不住內心的失落,皺著眉頭咕噥道:“果然被騙了,果然被騙了......”

李魚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裏拿出一本樣書道:“你看看這書怎麽樣?”

唐修本來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只當自己是個輕易相信別人的冤大頭,《景子論》麽,紙質也只是一般,因而她見狀也只是不鹹不淡地將書拿起來翻看一下。

還可以,字體還算端正,慢著!她突然驚得站了起來,這,這書乍一看屬實平平無奇,可是內秀其中。

如果是個人手抄的字體,除非下了功夫慢慢的寫,否則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潦草,且墨跡有時來不及晾幹,可能內頁會粘連在一起,可這本書,分明所有字體都整整齊齊,甚至於每個字體撇捺的角度都是一致的,且不知是使用的什麽墨汁,字體比起一般的手抄體來說,顯得更加的烏黑鮮明。

“如何?可還能入你的眼?”李魚仍舊笑盈盈問道。

唐修不禁咽了咽口水,突然擡起頭來舉著書急切的問道:“就這一本嗎?還有多的話我都能收的。”

“隨我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李魚見她已經動心,才施施然拉著唐修到了自己說書的茶寮,李魚需要讓唐修相信自己的實力,繼而願意與她合作實現下一步的目的。

見唐修根本沒有心思喝茶,李魚拍拍她的肩膀才笑瞇瞇地指著桌下道:“你瞧!”

掀開桌布,赫然整齊疊放著整整四摞《景子論》。

唐修一瞬間眼睛冒光,也顧不得什麽形象,直接挽起袖子將桌下的書搬了出來,待將所有書籍翻過一遍後,她已經親親熱熱地對著李魚開始稱呼“賢妹”了。

李魚也不端著架子,順坡下驢地認下了這個好姐姐。

整整一百本書,唐修有點後悔答應了九一分成,但是既然答應了就得認,她也不再糾結,如約地將該給李魚的九十兩銀子支付李魚。

李魚見她人品端方,起了真正結交的心思,於是只留下了二十兩,直接將剩餘的七十兩推了回去。

“賢妹這是何意?”唐修不掩驚訝的問道。

李魚站起身來,繞著唐修踱步輕聲道:“唐姐姐,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嗎?難道我們這樣有能力的人卻甘願做一個小小的書販嗎?要做,就做大周第一書商。”

唐修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是她從來不敢想的事情,可是今日她卻不敢再小瞧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子。

“你給我銀子是要?”唐修不解地問道。

“擴大規模!我們現在沒有基礎,連一個正經店面都盤不下來,我要你把這七十兩銀子全部用來租賃書籍,兩個月內我就可以將東郊坊甚至整個京城的書籍制作出來,有了錢我們就可以開設店面,形成品牌,吸引人來此著書立說。”

李魚說可以兩個月內印刷出所有的書籍並不是大話,因為在這個讀書人十分稀少的時代,能著書立說的都是名人大儒或者高官,因而書籍的數量並不算多,她現在身無長物,只能用這種不算光明的方式進行原始積累。

“當然,我跟唐姐姐是要長期合作的,賣書離不開你的人脈,所以這書店的開設當然也有唐姐姐一份,我的錢不多,唐姐姐也可以投資進來加快我們的進程,若姐姐擔心風險,僅進行銷售也可,那麽便將售書的金額分成提升到你二我八如何?”

既然想要維持長期的合作關系,那麽一味的看重利益必然走不長久,所以李魚也直接放寬了條件,密切捆綁兩人的合作關系。

“我也投一份!”

唐修一錘定音,她決定冒一回險,殊不知就是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小茶寮達成的合作成就了日後的大周第一書局!

只是當下,兩人中,一個奔波於京城大大小小的書店租書賣書,另一個抱著剛剛租來的書籍投入熱火朝天的印刷工作。

創業初期最為艱難,李魚拿回的二十兩銀子使得家裏的條件大為改善,柳秋和平安終於置辦齊全了生活用品。

在這個飄落起鵝毛大雪的夜晚,燭火通明,李魚印刷,柳秋補墨、平安晾曬,形成了一個業務熟練的家庭印刷小作坊。

“隔壁的喬大哥真是辛苦,他都快生了,他公公還刁難他,罵他是不會生女兒的鐵公雞!真是我都聽不下去。”平安手邊不停,小嘴巴卻不停,跟李魚分享著今天的見聞。

柳秋瞪了一眼平安道:“這話可不許往外說,私下也要少說,若是傳到人家耳朵裏惹得家宅不寧,最後遭罪的還是喬大哥,他已經很難了。”

“我也就是在家裏說說麽。”平安一邊點點頭應付一邊小聲嘟囔著。

李魚直了直腰起身,蹙眉同仇敵愾道:“我支持平安說的,喬大哥那麽好的人,他公公竟然這麽過分!兒子怎麽了,兒女都是寶呀。他家的小寶寶不知道多可愛。”說到這裏,她不禁想起想起那天圓滾滾的小男孩,臉上泛起溫柔的姨母笑。

柳秋對這兩個小的根本無可奈何,見她提起兒女的笑容不禁僵了一下,耳朵也微微發紅,喬大哥前幾日跟他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我倒沒看出來你都快三十歲了,明明我們年紀相差無幾,你竟然看起來比我小了一輪還不止,你這個年紀更應該為自己打算了,你那未嫁的妻主我看不是個普通人,我從沒見過那樣雪膚花貌的小娘子,如今她還眷戀著你,等你年紀大了,大把年輕貌美的郎君撲上去,哪裏還有你的立足之地?哪怕不成親,你也該早點生個一女半兒的,等老了膝下也有依靠,不怕妻主厭棄哪!女人,哪個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喬氏一番肺腑之言。

柳秋當下卻只搖了搖頭道:“我說過要等她長大就一定會等,哪怕以後我年紀大了被厭棄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她不一樣。”

喬氏心裏暗道柳秋長了一張好臉,卻有個不靈光的戀愛腦,只盼著他不要後悔才好。

“小魚,你,你喜歡女兒還是兒子?”柳秋終於沒有忍住,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期期艾艾問道。

“我嘛,哎?怎麽話題引到我這來了。”李魚彎著腰湊到柳秋身前擡起臉笑嘻嘻盯著他,果然看到了他慌亂的眼神。

這人,現在怎麽這般無賴,柳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球來回轉動,反而臉頰越來越紅,終於,他的慌亂很快就化作了惱羞成怒,他一轉身氣道:“不想聽了!”

“好好好好,我說嘛我說嘛!”李魚拉著長音忙連連作揖道:“我當然是喜歡女兒......”

柳秋聽了眼神黯淡了一瞬,心道她還是更喜歡女兒啊。

可是下一秒就被李魚拉住了脖子,他不得不彎下腰來對著李魚星光璀璨的眸子,“女兒和兒子都喜歡呀!如果長得像你一定最漂亮!”

柳秋緩緩地眨眨眼,他沈淪於她的目光中,待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後,李魚已經狡猾地笑著逃跑了,而柳秋卻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半天都沒有動。

他感覺血液如同熊熊火焰一股腦強烈地湧入他的心中,將他千瘡百孔的軀殼燒成了灰燼,又忽然不知從哪裏吹來了一陣喜悅的風,將他的軀殼卷起又重塑,他動了起來,卻連頭發絲上都沾滿了喜悅的味道。

三人正笑鬧著,突然院子裏一陣嘈雜,只聽得喬氏的公公喑啞的聲音喊道:“就你嬌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老大,快去找個接生公來!”

繼而喬氏的一聲聲痛苦的喊叫和幾個小兒的哭聲也交錯著傳了出來。

喬氏平日對自家多番照料,三人哪還有心思繼續印刷,收了東西就匆匆趕到東廂房,發現大雜院的其他住戶也都紛紛出門關切詢問著。

那喬氏的公公圓盤子大臉,見眾人關心,將嘴邊掛著的煙袋在腳底下磕了兩下才不舍地收起來,咂咂嘴道:“大娘已經去找接生公了,沒事,就是這胎不好生,發動了半天卻不見下來。”

“老爹,喬大哥什麽時候發動的?”柳秋平時和喬氏關系最好,不禁上前問道。

“好像是下午吧,具體什麽時辰我也不知道,他都生了四胎了,誰知道這回這麽不順。”喬太公埋怨道。

柳秋和平安聽了這話後臉色都變了,從下午就開始發動,到現在已經晚上了,還沒有生下來的跡象,明顯就是難產,男人生孩子本來就是九死一生,何況又耽誤了這麽長的時間。

李魚敏銳地觀察到二人的沈默,暗道估計喬氏這胎生的艱難。

在這個時候,李魚終於將憋在心裏好久的疑惑低聲地詢問了出來:“男人,是怎麽生孩子的?”

這下好了,她在二人心中一定變成了一個白癡!可是,再不問,她都要憋死了。

果然,她這話一經問出,便見到二人的臉色變得更加沈郁,柳秋一臉無奈地腳步匆匆拉著李魚走到人少的地方,一低頭就見她一副無知寶寶的疑惑目光,只得再三咬了咬唇才低聲道:“女男結合後,男子若受孕,身體就會發生變化,在四五個月的時候,小腹下便會生成一個窄小的產道,等到出了月子,這產道就會慢慢消失,等到下次分娩時才會再次形成。”

柳秋雖經人事,卻還從沒有孕育過孩子,因此跟李魚說著如何生產,也不免有些尷尬。

李魚哪裏顧得上尷尬,她在腦子裏已經幻想到自己站在諾貝爾醫學獎的領獎臺上了,一手捧著證書,一手握著獎章,淡然的揮手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進步,這是全人類的進步,生孩子不再是單屬於女人的福利,我將把這項福利與全世界的男性共享,這是真正實現男女平等踏出的一小步,卻是整個人類發展的一大步!”

喬氏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虛弱起來,那喬太公也沒了跟眾人扯閑篇的心思,轉身回屋,一邊按著女婿的肚子一邊罵著喬大娘怎麽還不回來。

產房血腥,一般大戶人家是不許外人進入的,只是窮人家從沒有那麽多規矩,有那生育過的男子都進了東廂房幫忙,柳秋幫不上別的忙卻也沒有閑著,跑到廚下幫忙燒了許多熱水以備不時之需。

眾人正焦急時,只聽得“咣當”一聲,院子的門突然被打開,喬大娘滿頭滿臉都是雪白的冰霜,一進門她便苦著臉蹲下身子抱頭哭道:“爹,接生公回老家探親了,根本沒人能來接生!怎麽辦啊!”

“這可怎麽辦!”喬太公再也沒有了一開始的神氣,他按著喬氏肚子的手也耷拉了下來,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喬老爹,喬氏胎位不正,胳膊先露,這怎麽生?”圍著的幾個男子根本沒有要保持孕夫情緒平穩的意識,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喬氏本就難產,聽了眾人的話更是心中無望,一時間連呼吸都微弱起來,那喬老爹一見,咣當一下倒在地上竟然人事不知了,隨即幾個孩子更是害怕的哭天喊地起來,真是亂上加亂,喬大娘既要顧及相公還要攙扶起暈倒的老爹,已經是面色慘白,一個頭兩個大,一時間連死的心都有了。

李魚聽見喬氏已經沒有聲音,不禁提了一口氣,產房不許女子進入,她站在東廂房門口只能幹著急,根本了解不到產房內的現狀。

難道要見死不救嗎?

她雖然不是婦產科醫生,但是在做住院醫生時也曾經到婦產科進行過輪崗,了解一些生產的基本常識和基本操作。

但,李魚心中也滿是擔憂,男子的產道和女子能一樣嗎?貿然出手,若是不成就是一屍兩命,她,真的能承擔這種嚴重的後果嗎?

天色陰沈沈,李魚仰頭長長的嘆息,綿密的雪花打著旋兒輕輕落在李魚的睫毛上,繼而倏然融化,遠遠望去,倒分不清是淚還是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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