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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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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一天多,再不回去估計觀主又要發飆了,李魚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踏上回城之路,最後還遠遠地雙手在頭上比了個心。

柳秋遠遠看著她做了個奇怪的動作,歪頭疑惑了一瞬,就連忙也笨手笨腳地學著她的動作比劃了一個心心,他不懂,但見到李魚笑得打跌,他也綻開了一朵大大的笑容。

依戀地望著人影都消失了,柳秋才輕嘆口氣轉身,到底來說,他還是個黑戶,賣身契還在醉春風,如果他真的死了倒也沒關系了,只是如今他還好好活著,如果被發現唯有被抓回樓裏。

他近來心情舒暢,相貌也慢慢調養過來了,沒了以前那種若有若無的陰郁氣息,更顯得他仿佛一枝溫柔的柳芽,生機蓬勃。有時候平安猛然擡頭也不免恍惚,總感覺他更奪目了。

他打定了主意,近來抽個時間,要讓李魚假扮他的親人去醉春風贖人,現在樓裏還不知道他活著,死人的賣身契還是好要的!自由之身才有資格開啟新的人生不是嗎?

今日天色極佳,小鎮上有一處梅園,紅梅開得燦爛,吸引了不少附近的文人秀才來此吟詩作對。路過西風烈酒館必然要買上一點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她們早就聽說了小鎮上有個特別的酒館,酒水既清澈又濃烈,而且,賣酒的還是一對風姿綽約的兄弟,也不知道是誰有這等好福氣,不少客人私下意淫。

柳秋想著攢錢大事,因而對於賣酒一點也不含糊,和平安二人忙裏忙外,一刻也不得閑。

他十分不耐煩這些文人騷客打量的眼神,也討厭她們不說人話的行為,打酒就打酒,還非得先念上兩句酸詩,到底也裝不出來什麽好臉色,許多面皮略薄的秀才就不敢再念酸詩,倒是省了他一些時間。

“柳公子,是你嗎?”

那女子著一身褚黃色文士衫,頭戴一頂儒冠,分明寒天凍地還特特持一把折扇,倒有幾分風流。

她接過零錢那一瞬間忽然看到柳秋的臉,繼而激動地抓住他的指尖,一臉驚喜地問道。

柳秋正忙得頭暈,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這聲音還有些熟悉,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是誰了。

但她抓著自己的指尖卻令柳秋作嘔,好個大膽的登徒子,柳秋氣的面色緋紅,一邊用力抽出手來一邊拿起旁邊的酒觶好生打了她一下。

“哼,好個假模假式的讀書人卻長著一副狼心狗肺的下水,來這裏找事情瞎了你的狗眼!”

柳秋根本控制不住怒火,近來開店也學了些不入流的臟話,他眼神如冰錐般射向那人,那女子卻絲毫不顧柳秋的怒罵和手上的紅痕,待清晰見到眼前之人更加興奮,反而上前一步想要抓起柳秋的雙臂,被柳秋輕盈的躲開了。

那女子就有些受傷的樣子,縮了縮手,難過的問道:“柳秋,你竟然不認識我了嗎?我是馮曦啊!我們曾經……,沒想到竟然在這兒能見到你!”

馮曦身後的幾個人擠眉弄眼。互相撞著肩膀笑道:“馮生一離開家門口就像那放飛了的鴿子。他家裏的公老虎,把她管得密不透風的,也攔不住她出門風流,倒開始調戲人家小公子啦。”

“我看這樣還是老相識呢。”其餘人指點著評頭品足。

“今天酒賣沒了,各位娘子趕明趁早來吧!”平安見勢不妙,未免看熱鬧的人太多,趕忙立起了門板,像一只炸毛的貓,伸長了胳膊保護在柳秋面前。

柳秋一聽醉春風頓時神思一震。再仔細一看那女子略有些平淡的五官。記憶裏恍惚中顯現出一個身影來。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了,當時他還是正當紅的花魁。

馮曦是一個連秀才還沒考上的童生,從鄉下來京城考試卻名落孫山。與幾個狐朋狗友拿著身上剩的銀子來醉春風開眼界。

她家境一般眼界卻高。進了醉春風就點名要花魁,可惜渾身上下只有20兩銀子,被接待的爹爹嫌棄不已,嘲笑她們鄉巴佬。

憤怒的馮曦只得和朋友們簡單的點了些瓜果,湊錢請了位唱曲的小倌,也算在京城見了世面。

正巧那日,柳秋接待那位承安侯府的小姐,他當年還沒有那麽好的酒量,幾十杯酒水下去,便開始難受作嘔。

他扶著門邊出去的時候,正好遇見出門透氣的馮曦。

唱曲的小官兒只是姿色平庸。馮曦並沒有看在眼裏。乍一見柳秋容色攝人,竟呆若木雞。

又見他嬌軟無力,就連忙上前扶起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將她送回房間。當夜沒有占他任何便宜,反而忙前忙後的伺候他。

柳秋沈淪多年卻心思單純,深覺遇到了正人君子。二人聊起來,馮曦並沒有任何瞧不起他的意思,只說自己名落孫山,無顏回家面對爹媽,若是日後考上了秀才、舉人,有了功名一定來為柳秋贖身。

這樣的漂亮話,柳秋幾年來不知道聽過多少,於是也並不十分往心裏去,依舊過著迎來送往的日子。

可沒想到第二年。馮曦真的考上了秀才,還捧著五十兩銀子給柳秋,說是這一年來攢的,要給他贖身。

只等三年後她有了舉人功名和足夠的本錢,二人便能夠雙宿雙飛。

這許多年來,空口白話的人多,可願意為他贖身作出努力的人,唯有馮曦。

他對馮曦談不上什麽非她不可的感情,只是再也不想在樓裏沈淪了,而且她算是個有心人,她給自己贖身總比做王孫公子的外室強些,總歸有個名分,馮曦保證要娶他做良侍,若能生個一女半兒終身也算有托了。

馮曦一開始得了柳秋的承諾,倒還繼續保持著正人君女的形象。只是沒過幾天便暴露出些痕跡來。

說是需要錢財疏通老師,還有老家房屋破敗,不好迎娶他,也需要購買屋舍,還請柳秋資助他些銀兩。

又作出一副痛哭流涕的無能樣子來。柳秋那時將馮曦當做托付終身的良人,便不顧兄弟們的勸阻,將積攢多年的體己錢拿出來給她。

可惜黃鶴一去不覆返,二人再次相見便是今日。那信誓旦旦的秀才娘子,到底沒能實現他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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