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到了晚上十點，周馮才打開門，把門外的少年抱進來。陳小玉發著高燒，神智不清，兩只小手砸的青青紫紫。

周馮把陳小玉放在沙發上，蓋上被子，拿出張紙開始寫寫畫畫。

陳小玉醒來時聽到周馮在房間裏打電話。

周馮說：“崇總，我還是得回北行。對。嗯。明天就走了，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陳小玉一個激靈爬起來，見周馮拖著一個行李箱從房間出來，警覺地問：“周哥哥你要回北行？”

周馮點頭，遞給他一張紙：“是的。這房子是我名下的，你安心住著，水電煤氣怎麽繳我都寫在上面了。”

陳小玉顫抖著接過紙，問：“你現在要去哪裏？”

周馮：“我明天早班的飛機回北行，現在就去機場了。”

陳小玉看了眼掛鐘，焦急道：“現在是淩晨一點，明天再走吧。”

周馮在玄關換好鞋，說：“沒事，我叫好車了。”

他打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周哥哥！”陳小玉在背後喊，“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周馮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崇玟願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梁清發來的資料，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楚昭彰，北行大學高材生，畢業後創立了一家IT公司並迎娶了大學同學慶晗，育有一子楚允冰。

喜得貴子的慶晗在社交網絡上寫道：顯允君子，冰魂雪魄。希望允冰能茁壯成長！

事與願違，慶晗所愛非人，婚後的楚昭彰原形畢露，一不如意就對慶晗拳腳相向。

婚後三年，慶晗第一次報警，要求離婚並刑拘楚昭彰，不了了之。慶晗的閨蜜說，楚昭彰在公安系統有關系，立不了案。

婚後四年，慶晗的手臂被打成永久性損傷，找到婦聯，揭發楚昭彰並要求離婚，被好言相勸“夫妻哪有隔夜仇”，又不了了之。

婚後五年，慶晗徹底崩潰，舉著刀要求楚昭彰離婚，楚昭彰先是曲意逢迎，後來又對她進行了毒打。據慶晗的閨蜜，那次慶晗重傷住院了兩個星期。

婚後八年，在楚允冰的七歲生日當天，慶晗帶著楚允冰逃跑了。一路逃到南邊，被楚昭彰停了信用卡，還報了警，稱慶晗偷了他的錢，把慶晗抓了回來。據鄰居透露，那天晚上楚家的哭喊聲驚心動魄。先是孩子在哭，隨後一陣悶響傳來，孩子就噤聲了，隨後是女人歇斯底裏的哭喊，然後伴隨著暴力的聲響，一直持續到深夜。鄰居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們怎麽管。

婚後九年，楚昭彰對慶晗說，你再作妖我就殺了那個小兔崽子。以兒子做要挾，慶晗終究是沒能再為自己搏一次。楚允冰的同學們說，小冰的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也越來越不愛和人說話。

婚後十一年，楚允冰的十歲生日當天，慶晗又細心的為楚允冰制作了蛋糕。楚允冰帶著生日帽，開開心心的跟媽媽說，爸爸去開家長會了，我這次考了第一名，爸爸總該開心了吧。

慶晗摸了摸楚允冰的頭，看著和自己長得極其相像的兒子，眼睛濕潤了。兒子快快長大吧，長大以後就快快逃走吧，從此無憂無慮的生活。

下午五點，楚昭彰帶著一身煞氣回來，把楚允冰的滿分作文拍在桌上。楚允冰的老師至今都記得那篇作文，是寫自己以後的理想，楚允冰說以後要當警察保護媽媽，真情實感，得了高分。

楚昭彰怒罵楚允冰白眼狼，說楚允冰含沙射影的要讓自己進局子，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就打了楚允冰幾個耳光。

慶晗撲過去攔他，被楚昭彰按在地上暴打，直打的滿頭滿臉都是血。

楚允冰尖叫著跑去保護媽媽，被楚昭彰掄了幾拳，砸到了桌子上，碰倒了一排生日蠟燭。

生日蠟燭點燃了桌布，連帶著燃起了窗簾，很快整個客廳都陷入火海。

慶晗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趁楚昭彰找東西滅火，用椅子掄暈了他。她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說：“戚勇，求求你，幫我一次……”

火舌吞噬了整個房屋，樓道裏的煙霧報警器劇烈的銳鳴起來。

楚允冰哭道：“媽媽！我們快走！”

慶晗勉強笑道：“寶寶快點往外跑。媽媽不走了。媽媽累了。媽媽就在這裏，保證這個惡魔再也醒不過來，再也不會傷害到寶寶。”

楚允冰呆滯的爬起來，跑過去拉住慶晗的手。

慶晗吻了吻兒子的臉頰，說：“聽媽媽的話，趕緊逃離這個魔窟，媽媽會永遠永遠守護你的。”

她用力推了把兒子，臉色突變，歇斯底裏的吼道：“快走！快走！”

楚允冰受了驚嚇，連忙跑了出去，和樓道裏倉皇逃離的居民一起下了樓。

慶晗雙臂死死扣住楚昭彰的脖子，疲憊的閉了閉眼，覆又睜開，留戀的望向楚允冰離開的方向，呢喃道：“小冰，媽媽真的好愛你。”

楚允冰在醫院被一個叫戚勇的男人找到。戚勇從大學時就愛慕校花慶晗，一心一意。慶晗臨終托孤，戚勇雖然為難，但也只好答應。

他看著楚允冰和慶晗一模一樣的臉，不禁惻隱，說：“小冰，你要記好了，以後我就是你的爸爸，你就叫戚允冰。”

戚勇托人費盡千辛萬苦，加上慶晗閨蜜的幫助，給戚允冰捏造了一段假身世。而楚允冰，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那場大火中。

“好啦，寶寶，聽媽媽的話，別想那些讓你難過的事啦。快醒來吧。”

戚允冰睜開眼，眼角落下一行清淚。

他起身下樓，崇玟願陷坐在沙發上，右手擋眼，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崇玟願。”戚允冰說。

崇玟願的眼角紅紅的，他拉過戚允冰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你怎麽了？”戚允冰問。

“處理公事呢。”崇玟願說，聲音難得的嘶啞困倦。

戚允冰微微一笑：“特朗普推特治國，你是沙發癱治國。”

崇玟願配合的一笑，然後看向戚允冰：“今天是戚警官的生日吧。”

戚允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崇玟願傾身去吻他：“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祝你生日快樂。從此我來保護你，分分秒秒，生生世世。”

戚允冰發現崇玟願雖然是個萬惡的資本家，但內心還是很文藝的。說完酸溜溜的情話，又帶他出門吃了頓燭光晚餐。崇玟願大手一揮點了份西餐廳最貴的戰斧牛排，在戚允冰吃了兩口就飽了的情況下，自己消滅掉了剩餘的部分，又到夜市去吃了兩碗粉。

兩人在河邊散步消食。崇玟願發現，自己活了三十年，居然第一次有了“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感受。他伸出手去和戚允冰十指相扣，老流氓頭一次像個剛談戀愛的毛頭小子一樣，緊張著對方的反應。

戚允冰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兩人一前一後的，沈默的走在沈靜的月光下，心照不宣的祈禱著此刻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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