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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無情爹狠心賣女求財,富貴人一朝命薄西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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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世代是沒有從醫的,然而子弟繁茂,落魄的旁支裏頭胡亂混日子自暴自棄的也多如牛毛,跑去狎妓而染上病來的敗家子也不在少數,且後宅大院中誰人又不知曉花柳病是如何相貌?

如此一來,眾人瞧見賈珍面上那點子東西,哪裏還不明了!

賈珍乃好色之徒一事難道他們親近之人還能閉耳塞聽不成?不過都事不關己縱容罷了。有甚者如賈赦的,更不論輩分如何,偏要同他廝混,也是臭味相投。

木已成舟,此刻便是想要悔過,痛罵揍打他一頓也無濟於事。

便是平日鋸了嘴的葫蘆尤氏也驚叫起來,慶幸自將嫁妝自用後賈珍便不耐煩同她說話,兩人更是早就不同床而睡,叫她好彩躲過一難。

尤氏向來是不敢違背賈珍等人的,便是難得一次抗爭,竟算得上是天降福瑞,她心裏頭更想到秦可卿之死,一時之間竟連些許的夫妻之情也生不出來,當下還要暗罵一聲報應!

經此一事,滿府裏頭更是風風雨雨,說不上刀光劍影,到底與從前在榮寧二國公府中大不相同。無法,還得從公中取來銀兩供賈珍延醫抓藥,更叫人心中相離。

賈珍這一病,要死要活癲了一場,到夏日時才又好轉,可誰都知曉待不到冬日,今年怕便是賈珍的死期。

賈珍情知自己死得不會光彩,又見往日裏頭還兄弟叔伯相稱的各個避著他走,連伺候的丫鬟都是一副哀痛委屈的模樣,一下子便升騰起火氣,想抓那幾個往日收用了的美貌丫鬟來,滿心裏頭都是她們活該陪葬誰知那些人各個都是機靈的,楞是叫他無從下手。

如此,等身上癥狀消退了,賈珍便要去找窯姐兒,家中的能躲,難不成出來賣的也如此?

到底他的心思不難猜,那些個丫鬟哪裏都還要罵他,便絕不願他還出去逍遙快活的,便是他去損了人家的命數,萬一報應到她們身上,反而叫這一生更不得好過。

幸而丫鬟們報給賈母後,賈珍便被賈母叫人綁住了,困在屋子裏頭,只給他留下幾個年老的嬤嬤和幹體力活的小廝。賈母年老又病重過一次,更信那些命運之間玄幻之事,便不是為自己此生將壽命延了,也是為來世積蓄福報,斷不能叫賈珍出去禍害人,因果福報哪裏說得清。

後果然聽見賈珍在屋中罵天罵地,還要叫尤氏進來伺候他,把尤氏唬得日日連自己的小院也不去了,反而同邢夫人擠在一張床上,竟於如今更生出些妯娌情。

兩人相處間,尤氏又把秦可卿之所以亡故之事說了,便惹得邢夫人更是厭惡此家之事,漸漸地,不知怎的倒叫家中女眷都知曉此事。

至於秦可卿其人風評,她已亡故,生前又是同眾人交好的,所謂死者為大,又親眼見得賈珍如此模樣,便都情叫他早些死了,暗中只評秦可卿可憐,棲棲然生出些同悲之意。

除了賈珍,院子裏頭尚且有一位同樣胡天瞎地地混的,便是賈赦此人。

自賈珍得病後,他生怕自己也中了花柳病,更是個不要臉皮的,四處磨著手中有錢的借錢,也不提還錢,只跑去看了不知多少回的大夫,一來二去,便連手頭本來存儲的那點錢也沒有了。

當日正在路上悶悶不樂,也不避著人走,晃晃蕩蕩走在街上,突然聽人說:“她家二丫真能給到五十兩彩禮?怕不是蒙人的吧!聽說她去還不是做人家正頭娘子,哪裏就肯叫人出得這麽多銀兩。”

同他說話的人便嗤笑一聲,答道:“我瞧你便是見識短了,我們平頭老百姓怕是一輩子見不到這麽些銀子,可他家二丫嫁的可是個官兒,家裏頭有的是錢,那點兒銀子從人家手指縫裏漏出來的,便是做妾也是肯給的。”

聽罷,另一人才感慨道:“這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眼看他家小子那點子風寒還不是隨手治好的事?怕將來娶妻的銀子都能從這五十兩中出。真是便宜好事。”

與他聊天的便頗為認可地點點頭,尚且可惜自己家中沒有一個貌美的女兒。

再後頭,兩人便轉過了話題,也是些家長裏短的,卻叫賈赦半點兒也聽不進去,滿腦子只剩下那些句“便是做妾也是肯給的。”

這不正巧了,他賈赦現今沒有其他的,正是有一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只說那神態品性,當日放在京中眾千金中也是不差的,現今雖然賈府落寞了,到底她曾經還是個大家小姐,雖夠不上什麽大人物,嫁給家中豪富的做妾豈不是簡單之事?

越想越覺此事可成,賈赦當即腳步也不虛了,醫館也不去了,先去尋人打探消息。

賈赦先時做賈大將軍時,便是家中無人看他面子,在外頭認識的酒肉朋友還是恭恭敬敬叫他一聲大將軍,如今就算不願接濟他,到底往日情分在,是能夠為他牽線搭橋的,賈赦更是情願將身上那點子碎銀給出去做介紹費。

不待數日,正是賈珍剛被關在屋子中時,賈政果然討得好一個“乘龍快婿”,他也不論那人品行如何,只問過他肯給多少聘禮,硬生生將價拉到心中盤算了,才心滿意足應下此門親事,嘻嘻然回家去,要同邢夫人要來迎春的庚帖與人交換,好得一門好親事。

賈赦謀得此事時,女眷們才知曉了秦可卿之事,邢夫人尚且同悲著,不是還要嗟嘆一番,闔府上下卻是成了往日裏頭最為她們瞧不上愁苦多情之姿。

賈赦進來時,邢夫人正在榻上納鞋底,見他難得過來,反倒詫異,只問過一聲好,便訥訥坐到更遠些的地方去。

誰知賈赦一反常態,先沒招呼出那幾個落下來的美婢佳妾,直走到她面前,道:“你可知迎春那妮子的庚帖在何處?”

邢夫人聽了,頓時生出困惑,好端端也不見有什麽事,怎麽要起迎春的庚帖。她心下還為賈珍之事留了個心眼,便只含糊說著:“或許不在妾身這裏也不一定,我好似是不曾見到過的。”

賈赦不覺得她會如何說謊,來回踱步幾次,只道:“你且找出來吧,我有急用。”

邢夫人更覺詭異,將手頭的動作停了,問道:“老爺有何用,若是不急,叫我納完這個鞋底,再去搜尋一番也是可以的。”

賈赦便皺起眉頭,斥道:“哪裏耽誤得起,先別搞你這些無用的廢物,遲了時間,叫我到手的女婿跑了你可賠得起?”此話一出,邢夫人便知曉了,原來賈赦不為別的,但只是要買了自個兒的親生女迎春。

從不曉得父親繞過家裏頭做婚姻主意的婦人急匆匆便要來女兒家的庚帖,口口聲聲覓得良婿的。

迎春正是到了定親待嫁的時辰,若非賈府突然落難,怕她日後夫婿定然不差。便是如今,將她配給寒門子弟人家做個正頭娘子,安穩度過一生也不成問題。但只聽賈赦此言,他卻連頂頭的賈母也不告訴一句,怕他說的女婿不知是個什麽貨色呢。

邢夫人雖同迎春不甚親近,更是惱其只顧著當王夫人膝下的姑娘,全然忘了她這個嫡母。但她到底知曉迎春是個純善膽怯的,又還記得迎春的生母是如何的風姿,當日是她難得敬佩之人,況邢夫人現在手裏頭有著嫁妝,倒是有些底氣,當下也不直接應承賈赦,只說要找好些時辰,打發賈赦先出去了。

只待賈赦離開了,邢夫人當即將迎春的庚帖尋出,匆匆忙跑到賈母那裏去,一五一十將事情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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