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自從得了謝微塵的吩咐之後，每日都出府去查探。因著到底是有個小廝的身份，不能出去的時辰太久，即便是松山鉚足了勁兒每日裏都盡可能的多查探一些東西，也是足足的用了五日。

將謝微塵吩咐的事情都查探的差不多了之後，這日松山趕緊去向謝微塵稟報。

松山走進來之後，先是單膝跪地向謝微塵行禮道：“小姐吩咐的事情屬下都已查清。”

“你先起來吧，坐。”謝微塵叫松山起來之後，竹心將小劄子拿了過去。

松山看了看小劄子，也未推辭，咧著嘴笑道：“多謝小姐。”然後便坐在了小劄子上。然後看著謝微塵開始稟報這幾日他探查到的事情。

“小姐那日吩咐屬下之後，第二日屬下便以為綴錦閣采買東西為借口出了府。屬下先是去了小姐紙上所寫的那戲園子。”松山道。

謝微塵點了點頭，很是有興趣，問：“之後呢？”

沒想到松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然後說道：“到了戲園子之後屬下才想起來，屬下從來到謝府之後，從未見到過大少爺，所以根本就不認識大少爺。”

謝微塵聽完了之後也失笑，道：“是我疏忽了，應該畫一張大哥哥的畫像交予你才對。”

松山連忙搖了搖頭，然後又說道：“屬下進了戲園子之後，發現根本不認識大少爺，就隨便尋了個座位，坐下看著，正巧旁邊那桌的時常是那戲園子的常客。屬下就與那桌的二人閑聊了起來。屬下對那二人說是頭一次來這戲園子，那二人便很是熱情的給屬下說了這園中的戲班子哪個是名角兒，哪個又比名角兒差一點。之後屬下便裝作不經意提起，說聽到有些坊間流言，說是有位富家公子看上了這戲班子的一名戲子。那二人一聽便笑著給我指了指坐在雅座的一位公子，問我可是那位謝公子。屬下又不著痕跡的問了幾句，才確定，他們口中的那位謝公子便是大少爺無誤。”

謝微塵聽到之後，立刻問道：“大哥哥可是真的與那伶官？”

松山認真地點了點頭道：“那二人給屬下講了許多，從他們的話中來判斷，大少爺應該與那伶官相識至少有一年多了。”

謝微塵回憶了一下道：“是了，大哥哥說要搬出府去，我記得也是在去年的時候。”

松山又道：“那伶官藝名叫小春玉，聽說大少爺最開始是和書院的同窗一起去的戲園子，然後當時正好是這位小春玉初次上臺挑大梁的一場戲，臺下有一夥兒地痞起哄，吵得戲都唱不下去了，小春玉站在臺上下去也不是，不下去也不是，大少爺氣急，便出言教訓了那夥兒地痞，戲才能接著唱下去。小春玉下了臺之後，見大少爺和同窗要離開，便從後臺出來向大少爺道謝。當時那小春玉已經卸了妝換了平常的衣物。”松山怕謝微塵不懂，想了想又解釋道：“那些唱戲的伶官，多是戲班子從各處買來的，班主會挑一些長相俊秀、身材修長的男孩兒，買來之後一直養在戲班子裏，所以伶官多是面貌不俗。”

“所以大哥哥便一見傾心，從那之後便時常去戲班聽戲，一來二去的便與那小春玉相熟了？”謝微塵接著松山的話說。

松山點點頭道：“正如小姐所說，大少爺每次打賞都很豐厚，小春玉自然會出來道謝，這時間長了，兩人便熟悉了起來，大少爺還時常會邀小春玉去樊樓吃飯，前段時間更是置了間宅子給小春玉住。”

“大哥哥為何不將小春玉贖出來？”謝微塵有些不解地問道。

“大少爺本來也想將小春玉從戲班子裏贖出來，可那戲園子的班主卻是不肯。班主對大少爺說小春玉是自小按照名角兒培養的，日後要指望著小春玉撐場子，說什麽也不肯將小春玉的賣身契給大少爺。”松山道。

“班主見錢眼開，定是瞧著大少爺看上了小春玉，想著狠狠地敲上一筆。”一旁的竹心有些忿忿地道。

松山看著竹心道：“班主也的確是想敲大少爺一筆，可是那班主也是不敢將小春玉的賣身契給大少爺。”

“這是為何？”謝微塵問。

“屬下查探後才得知，早在兩個月之前，陳將軍便早早同班主說過，要將小春玉帶回府裏。現在陳將軍在外地平亂，班主怕現在若是收了大少爺的銀錢，等到陳將軍回來之後，會找他興師問罪。班主兩相權衡，覺得與其得罪陳將軍比如得罪大少爺，畢竟謝家是文官，可陳將軍卻是聲名在外，以前看上戲子，有班主不同意的，那戲班子都能在京城待下去，最後不僅人被陳將軍搶走了，連吃飯的營生也做不了。”松山說完之後，也是嘆了一口氣。

竹心倒了杯水，放到松山手裏，松山道了謝之後一飲而盡，然後又道：“大少爺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這事兒，心裏也是很著急，曾經去找小春玉說過，叫小春玉和他一起逃跑。”

“逃跑？！”謝微塵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位印象中總是笑得如沐春風，一派祥和的大哥哥居然想著和一個戲子私奔。

松山點點頭道：“沒錯，那日小姐在街市上看到大少爺和小春玉在小巷子裏說話，恐怕就是大少爺特意去找小春玉說此事。屬下覺得，大少爺若是真想和小春玉一起逃出京城，應該就在這幾日了。”

“哦？你怎知道？”謝微塵又問。

“屬下昨日跟著大少爺的時候，見到王夫人帶著慶嬤嬤去了大少爺的住處，進了大少爺的房間之後，便把院子裏的小廝婢女都遣開。屬下不敢上前探聽，只得躲在不遠處看著房間裏的情況，雖說王夫人和大少爺說了些什麽不知道，可沒一會兒便聽到裏面傳出來了打碎東西的聲音，再之後王夫人一身怒氣神色很不好的離開了。”松山道。

謝微塵點點頭道：“定然是王夫人知道了此事，與大哥哥起了爭吵，看來大哥哥是鐵了心要與那小春玉在一起了。大哥哥怕父親也知道此事，所以便想著趕緊帶小春玉離開京城？”

“這應是原因之一。”松山道。

“另外一個原因是什麽？”謝微塵問道。

松山神色嚴肅地道：“陳將軍要回來了。屬下已經探聽清楚，此次陳將軍帶兵不過是平叛一夥兒盜匪，走了已有快兩個月，盜匪已經平定，陳將軍就要回京城了，算算路程，若是路上沒有其他事情耽擱，應該過幾日便能到了。”

“王夫人已經知道這事，如今陳將軍又要回來了。看來大哥哥心中必定焦急無比。”謝微塵道。

松山又道：“昨日王夫人離開之後，屬下一直跟著大少爺，大少爺又去找了小春玉，二人說了許久，屬下未曾近前，只是遠遠見著小春玉似乎是哭著同大少爺說了什麽，然後很是決絕的轉身離開了。大少爺也像是受了打擊一般，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謝微塵滿意地點點頭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松山趕緊搖搖頭，站起身來，從懷中將那日謝微塵給他的荷包拿了出來道：“小姐給的銀錢屬下只是到戲園子的時候用了一些，還有為了應付門房，所以每日都會在街市上買些小玩意回來，這些是剩下的銀錢。屬下買的那些小玩意一會兒竹水會給小姐送過來。”

竹心上前送松山手中接過荷包，打開一瞧，只少了一小塊兒碎銀。

謝微塵笑了笑道：“那些小玩意就留給竹水玩吧，你們二人比我大不了幾歲，竹水又是女孩兒，平日裏應該也很是喜歡那些小玩意的。”

松山聽到謝微塵的話，想到他和竹水流落街頭之時，小小的竹水拉著他的手，跟他說想吃糖葫蘆，眼睛突然有些濕潤，道：“多謝小姐。”然後趕緊行禮退了出去。

竹心走進裏間，將荷包放進了梳妝臺上的一個錦盒裏，然後走回謝微塵身邊道：“姑娘，現下王夫人已經知道此事了，怕是老爺也快知道了。”

謝微塵笑著搖了搖頭道：“若是王夫人不知道此事，那父親倒是有能夠知道的可能，可如今王夫人知道了這件事，便定然會想法設法捂下來，不讓父親知道。”

竹心想了想道：“王夫人是怕老爺知道後生氣責罰大少爺？”

“不止如此。大哥哥在書院中讀書雖然一直認真，可是在做文章上卻總是差強人意，所以父親其實對大哥哥一直都有些不滿，只是那時府中只有大哥哥一個嫡子。這也是為什麽祖母和父親都很看重我母親腹中的那一胎，如今涵澤出生，大哥哥便再也不是這謝府中唯一的嫡子了。所以王夫人那是才會命紅姨娘，想讓我母親小產。”謝微塵道。

“王夫人是怕小少爺威脅到大少爺日後在家中的地位。”竹心恍然大悟。

“不錯。”謝微塵點點頭道：“況且，王夫人又因為妖邪之術一事被罰到了莊子上，這才剛剛回來沒多久，原本在父親心中的芥蒂都未必已經消除，若是大哥哥再出了和戲子廝混這檔子事，恐怕王夫人日後在這謝府便再也無法翻身了。”

“那姑娘想如何？”竹心好奇地問道。

“推波助瀾！”謝微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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