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婳扶著樹站起身來。

剛才雖然猛地撞擊，但是在撞擊前一秒，她已經做了準備，所以，傷雖然不輕，但也暫時無礙。

前面的人鏖戰。

救她的人，劍法高超，武功高強。

看起來，想要全身而退，沒有問題。

她轉過身，準備要走。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理智跟現實，都這樣告訴她。

可她依舊停下了腳步，從身上取出來一個藥瓶，先吃了幾顆藥丸，隨後，將身上所有的藥瓶全都拿出來，放在樹邊。

如果他受傷，可以救命。

嘭！

她剛走出去一步，前面的對決，已經出現了結果。

殺手被打倒幾個，可那個人，也被刺中一劍。

戰鬥正酣。

她跑出去很遠，幾乎已經聽不到打鬥聲。

蘇婳卻猛地停下腳步。

忽然轉頭，朝著剛才的方向跑去。

血腥味刺鼻。

令人作嘔。

她急喘著氣，在看到一地屍體的時候，饒是心理有準備，身體還是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

走著走著，她的腳忽然被人抓住。

幾乎是那一瞬間，她的臉色迅速慘白，低頭一看。

殺手還有氣息，而一邊，還躺著救她的人。

蘇婳將殺手推開，忍著被血腥沖擊的難受，走到那人面前。

“餵，你沒事吧。”

那人閉著眼睛，月光朦朧，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只知道，他的氣息微弱，還沒死。

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能不能動？”

那人依舊沒有反應。

蘇婳心底默默嘆息，在這裏沒有任何的藥草，想要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怎麽辦？

“啊！”

她還在思考對策，手腕被猛地拉住。

人迅速反應過來，驚呼出聲。

拽住她的人，正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這樣抓著我，我更不能救你了，餵，你能不能聽到？”蘇婳試圖想要將人的手掰開，可努力了幾次，卻沒有成功。

如今這樣，她也只能先將人帶走。

又努力了幾次，才將人攙扶起來，小心扶著。

好的是，距離驛站不是太遠，而再過半個時辰，又是換崗的時間。

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將人帶回去。

驛站外，幾個守衛靠在一起聊天。

“這裏幾十年沒發生過什麽大事，別疑神疑鬼的啊。”

“這不是和親的公主要來，咱們別馬虎。”

“行了，該換崗了，回去休息吧。”

嗖！

一道白影，似乎閃過。

“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麽？”其中一名守衛忽然說道。

另外一個根本不在乎，“都說了，別疑神疑鬼的，就算有人，現在來幹啥，這裏面連個大官都沒有。”

蘇婳推開門將人放在床上。

她急喘著氣，想要將左手收回來，但是對方的手指，依舊掰不開。

好在床前有之前放好的藥箱，她嘆口氣，順手打開，先幫這個人處理傷口。

他的脖子受了傷，臉上的面紗剛好落在脖子裏，最好將面紗拿開。

“對不起了，我知道你可能不願意暴露身份，但我是為了救你。”說著，猛地將人的面紗拽掉。

……

浮盈搖搖頭，“沐王殿下，小姐就是這麽說的，奴婢不敢違拗。”

“不讓本王去驛站？呵，真當本王會放過她？”東方赫眉宇之間，依舊是平日習慣的冷淡，而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只覺得方圓百裏，白雪皚皚。

刺骨的冷。

想到昨晚那張紙條。

——你最愛的人，不愛你。

東方赫的拳頭又被緊緊捏住。

他莫名想到上一次小狐貍女扮男裝出門，跟東方翼曾經獨處。

心裏面有種異樣的感情，能撕破一切的冰封，能在一瞬間，殺人！

浮盈緩緩說道，“王爺，小姐說，你們不是一路人，她要的，你不能給，她也不奢求，現在的狀況，她已經很滿意。”

“她滿意？”東方赫轉身，白衣飄飄，“本王不滿意！”

浮盈想要說點什麽，可沒開口，東方赫已經飛身而出。

東方楓守在墻角，他已經習慣了“看門”的生活，這一次東方赫這麽快回來，他還驚訝不已，“你不是說，進去找點東西，去找小狐貍，讓她開心嗎？”

“餵，三哥，你走那麽快幹嘛？”

東方赫手裏面什麽都沒有，滿腦子都是一個場景。

若是，他被蘇婳放棄了，他要怎麽辦？

什麽皇權富貴。

什麽公主金枝。

都不過成了過眼雲煙。

“三哥，小狐貍還能跑了？難不成，能找到比你還厲害的公狐貍？”東方楓還在心裏面吐槽，誰不知道，三哥跟蘇婳這兩只，才是千年修煉出來的，厲害的不得了。

“也許，會跑。”

而且，不是公狐貍。

或者，是狼。

狼子野心的狼！

東方楓追上來，吹了口哨，翻身上馬，“三哥，你那個方向是要出城嗎？你真要去驛站？可父皇還要召見你啊，你回來，我替你去吧。”

馬蹄的聲音急迫焦慮，速度卻是飛快。

……

蘇婳看著男人熟睡的容顏，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她的神色恢覆了平常，心情卻是無比覆雜。

“靖王殿下，靖王殿下？”她再次出聲，男人的臉色越發的白，沒有任何的回應。

救她的人，居然是東方翼。

到了現在，蘇婳都覺得很玄幻。

她跟東方翼，幾乎沒有任何的交集，一夜之間，他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可偏偏，他是東方赫的對手。

救，還是不救？

她使勁抽了抽手，卻還是失敗了。

索性，她直接放棄了。

正想著該如何決斷，門忽然被推開。

清晨的風，微涼。

東方赫依舊是一襲白衣，還染著外面一層的寒意，站在門口，唇角抿成一條線。

“小狐貍，你……”在看到蘇婳還在的時候，他的心底一喜，那種得而覆失的喜悅，幾乎不能用詞語來形容。

他的小狐貍，終於想明白了。

然而下一刻……

他便覺得不對。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在他的感官下，被無限的放大。

他狂喜的視線，落在了蘇婳的手腕上。

首先入目，便是皓白的手腕上，那一抹淤青。

還有，就是一只不該出現的手。

“阿耀，你居然來了？”蘇婳囑托了浮盈，本以為能就此了斷。

其實，若不是東方翼的忽然出現，並且重傷，或者，她能狠心一點，現在的她，已經遠走高飛，根本不會再遇到東方赫。

再次見到，他還是他。

卻已經在她的夢中，被打磨了無數遍。

她甚至不能確定，如果走了，她是否能在未來無數的歲月裏，忍受住這蝕骨的思念。

“我不該來？”東方赫的神色更冷。

千裏冰封！

那一雙受傷的墨眸，已經掩飾住了所有的哀傷，裏面黑氣流轉，全都被憤怒占據。

“小狐貍，告訴我，你們怎麽回事？”

蘇婳一楞。

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手，還被東方翼拽著。

她幾乎用盡全力，哪怕是後背的傷口還在疼，她卻沒有半分松懈。

可依舊，掙脫不開。

“我……”蘇婳要解釋，卻被打斷。

“你讓浮盈攔著我，就是為了這個？”東方赫盛怒之下，怎麽還能看到蘇婳的掙紮，“怕我看到，還是希望我看到？”

蘇婳徹底楞住了。

她甚至想，自己的耳朵一定壞掉了。

東方赫懷疑她！

還汙蔑她？

許久以來的溫情，一瞬間成了鏡花水月，那一刻，她才明白什麽叫做痛徹心扉。

短暫的沈默之後，心底的委屈已經如洪水肆虐。

“如你所見！”她咬著唇，熬了夜本就沒有多少神采的雙眸，完全黯淡了下去。

那一瞬，只覺得萬物俱靜。

只有心底的難過，在迅速蔓延。

如果，她昨晚走了，就好了！

東方赫緩緩走來，一步一步，直到是站在她的面前，輕輕地，擡起她的下巴，“讓他松開你。”

蘇婳眼角微紅，卻是倔強不已。

她是想掙紮出來，可如今，卻不願被威脅。

沈默，就是最好的反抗。

“好，你不願，那我就剁了他的手。”東方赫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雖沒有用力，卻有種火辣辣的刺痛感。

蘇婳別過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能再次開口，“隨便。”

東方赫抽出了自己的佩劍。

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冷淡無波，甚至聽不出喜怒，“但沐王殿下，請你記住，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傷了他，便是我的仇人，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會報仇！”

劍出鞘，卻是一頓。

一向是殺伐果斷的東方赫，居然猶豫了。

旁邊是沒有任何還手能力的東方翼，多年的宿敵，一劍下去，便可大獲全勝，不費一兵一卒。

對面是他這一生都想要珍惜的摯愛，心底的執念，一劍下去，卻是咫尺天涯，此生永不相見。

心底的疼，如若是淩霄花一般，攀援而上。

一點一點侵占他的神經。

許久，劍未落。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緊抿著的唇輕輕一動，“蘇婳，你讓我很失望。”

曾幾何時，他便一直稱呼她“小狐貍”。

蘇婳的心猛地下沈，她似乎想要去拼命抓住什麽，眼底的光澤顫動，張了張嘴，那一刻，她是要解釋所有。

可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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