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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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房間裏忽然響起一聲嬌軟的低呼, 江何頓時嚇了一跳, 原來系統也被他剛才回來的動靜吵醒,跳下床到了他腳邊來, 正仰著腦袋看他。

江何暗松口氣,蹲下來將系統撈到懷裏,揉了把毛茸茸的背。

系統註意到他的指尖有些顫抖, 神色也恍惚失神, 又低聲開口詢問,“宿主,你沒事吧?”

江何搖搖頭, 皺著眉說:“我沒事。”

系統頭一次見他慌成這樣, 一雙淡金色的貓瞳直直盯著人, “宿主,你出去碰上什麽了?怎麽這麽害怕?”

怕嗎?江何倏然怔住, 他何時怕過?但也不是沒有, 但系統的話讓他陷入了沈思,對啊, 他這麽慌是幹什麽?就因為沈清宵想親他嗎?

“江何。”

不知何時門外多了個人,要不是他開口江何都沒發現。

沈清宵的聲音一響起, 系統驚得想跑,江何比它還快些,迅速捂住系統嘴巴, 將它抱在懷裏, 像是怕它出聲讓屋外的人聽到, 一聽到他的聲音剛才那一絲鎮定就此土崩瓦解。

“不說話?”

沈清宵站在門前,雙眸望著這扇房門,目光深沈,似要化作實質穿透窗紙般,他本來已經舉手靠近房門,不知道為何手上一頓,又收了回去,雙眸微垂下,望向門檻,分明什麽都看不到,他眼底卻湧上幾分笑意。

江何靠坐在這一扇門板後緊抿著嘴屏住呼吸不說話。

沈清宵在門前站了一會兒,輕嘆道:“我知道你在裏面,你若是不喜歡我剛才說的話,我向你道歉,以後再也不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江何眉頭緊皺著,沒回答。

沈清宵接著又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江何呼吸一岔,瞠目結舌,這就完了?

沈清宵真的說完了,轉身就走,腳步聲很清晰。

江何簡直要吐血,他不多說兩句嗎?比如解釋一下剛才幹嘛湊過來親他,難道他真的只是開玩笑而已?

沈清宵走出兩步,偏頭望去,屋內還是沒動靜,眉頭微微皺起,這時身後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等等!”

沈清宵雙眸一亮,面上卻始終保持冷靜,矜持而緩慢地轉過身去。

江何抱著系統探出頭來,神色有些匆忙,他強自鎮定下來,問沈清宵:“我們何時去找雪幽草?”

“在這裏待煩了?”沈清宵問。

他說得越平靜,江何就越是忍不住心頭火氣,皺眉道:“你騙我。”

沈清宵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直接就說了出來,本來還想以他的性子,哪怕知道自己被騙,也會為了將來得到的利益陪他一起演下去。

他不回答,江何就知道這是默認了,他實在是想不明白,“你根本就不需要麒麟血芝、白玉玲瓏還有雪幽草,為什麽要騙我去找?”

沈清宵望著他,“你不知道嗎?”

這種問題居然又踢回來問他,江何心下好笑,看對方一臉坦然,他急得瞪大眼睛,“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那等你該知道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江何被他氣得覺得心臟病都要出來了,明明是他騙了人,他怎麽還能做出這麽一副理算當然的態度呢?

“我……”江何頓了頓,正色道:“我現在已經知道你騙了我,你就不怕我中斷交易,這就走人嗎?”

沈清宵竟還笑得出來,“我信你不會走。”

這是哪裏來的自信?江何將系統抱得很緊,系統被憋得快呼吸不過來,撲騰著爪子開始掙紮,江何手松了松,雙目沈沈望著沈清宵。

“江何。”沈清宵看著他輕嘆出聲,“暫時先不要走,好嗎?”

他此刻竟是用著卑微的語氣在祈求江何,江何怔了怔,他想過如果自己要走沈清宵或許會動手攔他,怎麽也沒想到他也會低下頭來求人。

沈清宵走了過來,伸手靠近江何,江何迅速避開,沈清宵的手還是不緊不慢地追逐到他肩側,摘下掛在上面一根柳絮,“就當是為了最後的酬勞,先留下來,拿到雪幽草,回無霜宮後,我答應過給你的,一定會給你。”

江何看他扔開那根柳絮,面露茫然,“為什麽還要找雪幽草?”

“小昀沒跟你說嗎?”沈清宵耐心解釋,“天穹殿本就是無霜宮叛出去的,我殺了沈緣的兒子,他如今出關了絕不會輕易放過我,我來這裏不僅僅是要雪幽草,還要收回天穹殿。”

這個答案合情合理,江何垂眸深思。

“會有危險。”沈清宵補充道:“不管是飛雪城還是天穹殿,甚至連無霜宮都有危險,無霜宮裏有沈緣的內應,所以我不能讓你留下。”

江何面露煩躁,“我不想摻和這些事。”

沈清宵理解點頭,“我自己解決,你保護好自己即可。”

江何看看他,心裏還有股無名火,卻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好了,回去休息吧。”沈清宵得寸進尺,擡手輕輕拍了拍江何肩膀,握著雙肩將他推到房門前,“我的事情自己解決,不會煩到你的。”

江何啞口無言,他哪裏是這個意思?

可是沈清宵說完就走,江何看他背影似是落寞,又似是失望,總之看著十分可憐,無端端就又開始心軟了,直到看他進了隔壁房間再關上房門,見不到人後,江何心底百感交集,在門前呆了許久,氣悶著回房間。

這時江何房間另一邊隔壁的房間房門也在江何回房後悄悄關上,沈昀拍著胸口想,師兄真是太厲害了,隨便幾句話就哄好了江城主!

江何回了房間才後知後覺自己又被糊弄過去了,他剛才被說得一楞一楞的,連自己剛才在想什麽都忘了,甚至還覺得沈清宵說的真的很有道理……可是沈清宵那房間早就關門了,他難道還要大半夜跑過去找他嗎?

“宿主……”系統在他懷裏奄奄一息,爪子微微掙動一下。

江何這才把它放開,系統趴在桌上緩了一會兒,江何還在走神,想了半天忽然問,“顧雲棧現在怎麽樣了?”

系統呆了一瞬,馬上精神起來,“我這就把信息發給宿主!”

江何配合拉開系統桌面,打開信息翻著看時有些心不在焉,其實並沒有看進去什麽,只是想找些事做。

剛才聽沈清宵說了那些後他又開始迷茫了,他偷偷懷疑過沈清宵喜歡他,然而沈清宵只字不提……

再怎麽樣也不該找他假扮道侶吧?又沒有人在附近,試什麽試,還想要親他,他可是個男人啊!沈清宵真的會開這種無厘頭的玩笑嗎?

江何不是沒被人追求過,他自己長得其實也不錯,喜歡他的人也不少,有掛在嘴邊說喜歡的,也有在心裏偷偷暗戀的,他不會在乎,因為當年一心修煉壓根就不想管,後來心境早已不同,也不會將外人的目光放在眼裏。

但是沈清宵……

江何覺得他應該是不一樣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哪裏不同,總之就是覺得他是不一樣的,而且……而且這個世界於他而言只是一個任務,一場游戲,他遲早是要離開這裏的。

江何定了定心神,讓自己凝神看起顧雲棧的現況。

但是根本就看不進去!江何扶額嘆氣,很快收回桌面。

熟知他本性的系統看得心都涼了半截,“宿主不看完嗎?”

江何搖搖頭,起身走到床邊,蹬掉鞋子爬上床,將被子拉過頭頂,聲音悶悶在被子裏面傳來。

“困了,睡覺。”

系統:……

一夜輾轉難眠,江何心煩得睡不著,索性盤膝坐起修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心情也漸漸平覆下來,準備出門覓食,豈料一打開門嚇一跳——

昨夜才見過的許無憂就站在他隔壁房門前,手持一柄三尺靈劍,面容如覆冰霜,而在她對面的房門前,沈清宵也面無表情地同她對視著。

吱呀的開門聲響裏,二人皆看了過來。

許無憂皺了皺眉,“昨夜那人?”

江何門開到一半,面對這兩道註視,不知道該進還是退了。

沈清宵見了他便放棄跟許無憂的對視,朝他走過來,“起了?”

“……嗯。”江何踏出門檻,往後退避開沈清宵伸來的手。這實則是個有意識的動作,江何覺得他的確不應該和沈清宵靠太近,這是直覺。

沈清宵竟是不依不饒地追著抓住江何手腕,“昨夜睡得可好?”

說起這個江何就黑了臉,一點也不好,根本就沒睡。

誰知沈清宵的反應看似還挺滿意,笑問:“出去吃早飯?”

江何本能地看向正冷冷望著他們二人的許無憂,沈清宵也看了過去,一下冷了臉,“你可以走了。”

許無憂抱劍冷笑,“義父讓我來盯著你,寸步不離。”

沈清宵道:“我會去見他。”

許無憂毫不在意,“我只是聽命行事。”頓了下,她看著江何問:“他又是什麽人?看來你很在乎他。”

江何臉上一僵,這姑娘家怎麽亂說話……

沈清宵臉色也不算好,“滾回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你又何曾客氣過?”許無憂眸中含恨,嗓音也沈下來,“你弒師在先,謀害少宮主篡位在後,如此無情無義之徒,竟也會旁人如此在意。”她說這話是明顯在指江何,“餵,你是不是被他騙了?他可不是什麽好人。”

江何不想說話,不過沈清宵竟是反應激烈,大怒道:“住口!”

許無憂楞了下,忽而笑了,仿佛看到了什麽笑話,“原來你也會有這一面?沈清宵,你要麽殺了我,否則我是一定要跟著你的,說不準什麽時候我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讓這位小道友聽了去,到時可別怪我誣陷你……你!”

一道冷厲劍氣忽然到了許無憂面前,她忙後退避開,一雙美眸睜得很大,臉上也是不可思議。

“你真要動手?”

沈清宵沒有回話,他回頭看向江何,鳳眸微垂,目光落到江何抓住他手腕的右手上。江何識趣地松開他,小聲提醒道:“這還在客棧裏。”

沈清宵凝望他須臾,末了點頭,“好,我不動手,我們去吃飯。”

江何無奈應下,不然沈清宵可能真要大打出手。但其實他也不太確定,因為沈清宵出手同時他意圖阻攔,最後才發現那道劍氣其實很輕。

沈清宵握著他手腕道:“走吧。”

江何點頭,回頭看了看,許無憂果然也跟了上來。

不僅如此,她跟著出客棧,在二人去街邊吃面時還在遠處盯著。

江何抓著筷子不動,被盯得沒什麽胃口,“她真的不打算走嗎?”

沈清宵道:“沈緣是她義父,除了老師外她最重視的人,沈緣讓她來盯著,她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那個沈緣,跟你……”

“不死不休。”沈清宵道:“不過不用擔心,雖然我殺了他兒子,但如今掌管無霜宮的人是我,他就算再恨我,再想殺我,現在也不會動手,我想收回天穹殿,他也想重回無霜宮,只是目前殺了我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

“我不想聽。”江何抓著筷子低頭吃面,自覺遠離沈清宵的所有事情。但這分明是他自己多嘴要問的。

沈清宵也不戳破他,“好吧。”說著他往江何碗裏夾了一大塊牛肉,“我不想吃,你吃吧。”

江何看看沈清宵碗裏的牛肉面,他其實動都沒動過,應該是無心吃面,他本身坐在這裏就很格格不入,白衣俊逸,看起來跟走錯劇組似的。

“怎麽了?”沈清宵察覺他有些不對。

江何悶悶搖頭。

沈清宵將面前的牛肉面推到江何面前,笑道:“吃吧。”

臉盆大的兩碗牛肉面,湯汁鮮香,上面鋪著的幾塊大塊的牛肉看起來也挺香的,江何思忖他哪裏吃的完。沈清宵端坐在他面前,一雙鳳眸含笑,眼底嫣紅淚痣格外引人矚目,“吃吧,今日我陪你在飛雪城裏逛逛。”

江何看他一眼,低下頭去夾了一筷子牛肉,“你今日很閑?”

沈清宵目光略過遠處的許無憂,“有她在,也做不了什麽。”

“……好吧。”

江何信服了他這個說法,吃完面後跟他在飛雪城裏閑逛。許無憂果然一直緊跟著他們不放。

實則江何不想逛街,況且兩個男人逛什麽街,無聊死了,他抱著系統漫無目的跟在沈清宵身後,路過一處拍賣樓,二人又進去看了看熱鬧。

許無憂在拍賣樓外站定,還是決定進去,這時身後有人喊了一聲‘師姐’,她回首望去,“沈宣。”

被換做沈宣的是個玄衣青年,當年和沈清宵等人同年出師的六人之一,其中還包括了許無憂。

沈宣從人來人往的對面街上走來,問道:“師姐怎麽在這?”

許無憂秀眉緊蹙,滿是厭煩,“義父讓我來看著沈矜。”

“他進去了?”沈宣看向身後的拍賣樓,面露意外。

“是。”

沈宣道挑起眉梢,“往日他不像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

許無憂神色難堪,有些難以啟齒,“他帶著一個男人進去了。”

沈宣面色古怪,大抵是因為聽不懂這話,可又覺得這話古怪。

許無憂問他,“你怎麽來了?”

“老宮主也來了,他想見沈矜,還帶上了瓊姑姑和小凝小幽她們姐妹。”沈宣如實告知,“那師姐接著忙,老宮主吩咐我去辦事,我先走了。”

許無憂眉頭皺得更緊,臉色莫名有些發白,她應了一聲,沈宣便轉身進了人群裏,很快不見了身影,許無憂捏了捏劍鞘,還是進了拍賣樓。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江何和沈清宵在拍賣樓出來時,許無憂也緊跟著他們出來。

二人都兩手空空,不是沈清宵不想買,而是江何不想要。這也真是難得,沈清宵以為這定跟昨夜有關。

江何打了個哈欠,眼底泛起瑩潤水光,今夜下起了雪,縱然不大,熱鬧長街也冷清了不少,頗有幾分寂寥,他掃了眼身後,“她怎麽還跟著。”

沈清宵同他並肩走著,“煩了?”

江何就是煩了,“我想回客棧了。”

“等一下。”沈清宵攥住江何手腕,將他往邊上的黑巷子裏帶,許無憂在後頭頓了頓,也追了上去。

江何被沈清宵拉到巷子裏,剛低聲問了句幹什麽,人就被壓到粗礪的磚墻上,但沈清宵的手攬在他身後,不至於讓他磕到哪裏,江何滿臉猝然不及,來不及反抗,沈清宵竟毫無預兆低頭貼近他的臉,與昨夜極其相似。

“唔……”

一聲驚呼被堵在二人之間。

許無憂走到巷子外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昨夜見過那生得還算俊俏的小道友被沈清宵壓在墻上親!

縱然裏頭一片昏暗,什麽也看不清,許無憂目視也不錯,看得出來那紫衣人沒有反抗,還任由貼在後腰上那只手掌近乎粗暴的往上摸……

許無憂臉上爆紅,低聲斥罵一句‘無恥’,握著劍快速跑開,步伐匆忙得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而在巷子裏,江何見許無憂已經走了,按在沈清宵肩上的手推了推他,沈清宵這才將捂住江何的左手松開,江何猛吸口氣,險些要被憋死。

“你下次……能不能先提醒一下。”江何忍不住埋怨。一開始他真的以為沈清宵要親他的,結果人家只是借位,白嚇他一跳,原本準備揍他的沖動也消散了,他還在想,恐怕真的是自己誤會了,沈清宵對他沒有那種心思。

沈清宵黑幽幽的瞳眸裏隱忍著什麽,本來是真的想借此機會表明心意,但看到江何居然下意識要出手時他及時忍住了,幸虧這巷子裏足夠黑暗,江何也沒察覺到他一臉黑沈。

沈清宵稍稍冷靜下來,又抓住江何的手,“我先送你回客棧。”

江何問他:“你要去哪兒?”

“有事要去做,必須讓許無憂先走開。你先回客棧去,小昀會保護你。”沈清宵想了下,將自己的外袍除下,“雪大了,穿上吧。”

江何擺手抗拒,“不用……”

“聽話,別惹我生氣。”沈清宵的語氣忽地一沈。

世間沒幾個人會跟江何用這種語氣說話,江何楞了下,肩上一沈,那件月白外袍已經披到他肩上了。沈清宵也不打算讓他多想,猝不及防攬上江何後腰,同時召出靈劍禦劍而去,劍光劃過,巷子裏重歸於平靜。

當許無憂反應過來,回來看到空蕩蕩的巷子更是咬牙切齒。

風雪漸大,日行千裏的靈劍不過瞬息便回到了客棧,沈昀正巧坐在門前,或是一直在等著。

沈清宵將江何推過去,“保護他。”

沈昀應道:“是。”

江何有些哭笑不得,他哪裏需要人保護,只不過沈清宵有事在身,囑咐了沈昀後便要走了,末了又回了頭,留給江何一句,“回去休息。”

跟哄小孩似的,江何心情覆雜。

沈清宵前腳走人,後腳藍衣持劍的女子便趕到了客棧門前,沈昀和江何俱是驚詫,許無憂一看他們二人像是明白了什麽,又轉身跑出客棧。

人跑的實在太快了,沈昀原本見了老朋友還想打個招呼來著,如此只能訕訕收回手,見江何站在門前望著屋外雪景,想起沈清宵囑咐忙催促道:“江城主,今夜風雪不小,你先回房休息去吧,師兄很快就會回來的。”

江何還沒答應,沈昀就推著他往樓上走,非常執著,他只好聽他們的話回房歇息,不過在屋裏待了片刻,又抱起系統到了沈昀房間。

沈昀打開房門讓江何進來,“江城主可是有事?”

江何隨口編了個借口,“吃撐了,睡不著,來找你聊聊天。”他繞過沈昀進屋,看到桌上放著龜殼和幾枚散亂的銅錢,“這是什麽?”

沈昀邊關門邊道:“我方才也是閑的,在屋裏算卦。”

“算什麽?”江何問。

沈昀笑著坐回去,“算此行吉兇。”

江何有了點興趣,“那結果如何?”

沈昀搖搖頭,“不太好。”他撿起銅錢和龜殼,打算再算一次,“算了好幾次,結果還是兇多吉少。”

傳聞說仙人掐指一算便可預知將來,可惜不是此道,哪怕修為再高,也只是能預警到自然的危害,只有真正修煉此道的人才懂得其中門道。

江何不懂,也不太信,路總是要自己走出來的,他見沈昀又開始忙,勾起嘴角問:“你師兄去哪裏了?”

沈昀又搖頭,“不知道啊。”

江何才不信,以為他故意隱瞞,繼續套話,“你們說飛雪城是天穹殿的地盤,我們來這裏已經是羊入虎口,他一個人出去豈不是很危險?”

沈昀還是搖頭,“真的不知道,他沒提前說過今晚要出去。”

江何屢次問不出來,也就此作罷,抱著系統起身回房,沈昀忙著算卦,只在他身後道:“江城主,今夜不要出去,就是要出去也喊上我。”

他越是這麽說,江何對沈清宵就更加擔憂,他含糊嗯了一聲,抱著系統出門,又回到自己房間。

等他走後,沈昀看著這次測算的結果,秀氣的眉頭緊緊皺起,嘀咕道:“怎麽還是大兇之象……”

江何沒打算聽沈昀的話,正在房間準備帶著系統跑出客棧。沈昀在他隔壁房間,他要是下樓沈昀一定會發現,於是他推開窗戶,縱身躍下。

外頭風雪不小,西北風呼嘯而過,系統冷得縮在江何懷裏抖了抖,抓住他的衣襟埋怨道:“沈清宵不讓宿主出去,宿主怎麽還不聽話……”

“憑什麽他說我就要聽?”江何披上了沈清宵給他的外袍,將系統攏在衣衫裏,又有些不滿地道:“我就是出去走走,跟他有什麽關系?”

這街上沒什麽行人,江何走後,身後一處巷子裏走出一人,渾身裹在黑色鬥篷裏,密不透風。

“是他嗎?”這是男人的聲音。

許無憂咬唇不語,直到身側那位畫著精致妝容還戴著遮住另外半邊臉的雕花面具,一身玄黑華袍的婦人撞了撞她,她才遲疑開口,“……義父,跟在沈清宵身邊的人就是他。”

那黑衣人似是笑了一聲,極森冷的,仿佛帶著蝕骨的寒意,叫人聽了毛骨悚然。他看著街角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偏頭朝那戴面具的婦人囑咐了什麽,婦人小聲應了是,朝跟在她們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見狀,看懂其中深意的許無憂已幾乎將唇瓣咬破。

街上鋪了一層細碎雪花,屋檐上也是雪光一片,驟然而至的風雪不見停下的跡象,竟還漸漸變大。

“算了。”江何站住,“還是回去吧。”

系統拼命點頭,這種天氣宿主還是回去睡覺比較好啊!

這樣毫無頭緒的找人自然是很難找到的,江何也不知自己今夜傻傻的跑出來幹什麽,轉身就要回去,但回頭時身後忽然出現二人。

這二人是一對約莫豆蔻年華的雙生少女,發髻相似,衣裙都是統一的藍白相間,發飾也幾乎一致,她們的瞳眸中俱是淡漠,眸色也是出奇的淺淡,竟是淺褐色的。她們像是本該生在冰天雪地裏的,肌膚是欺霜賽雪的瓷白,朱唇一點,卻生出幾分怪異來。

“兩位姑娘,你們找我有事?”江何抱著系統的手一緊,三更半夜攔在他面前,總不能是偶遇吧?

果不其然,二人一左一右攔在江何面前,緩緩屈身行禮,嗓音也似是在這冰雪裏浸過一般,“小凝/小幽奉宮主之命,請公子跟我們走一趟。”

“宮主?”江何眼眸轉了轉,問道:“你們是無霜宮的人?”

“是。”二人齊聲應道。

“是沈清宵讓你們來找我的?”江何猶疑不定。

二人並不回答,只是側身讓開道來,“公子請。”

江何搖頭,“我在無霜宮不曾見過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話音落下,那姐妹二人對視一眼,詭異而無聲的互相點頭。

江何還沒看懂她們什麽意思,一道如蠶絲般的白線忽然纏上右手手腕,他心下大驚,正要運起靈力斬去絲線,左手忽然一緊,另一側也被這樣的絲線纏住,將他雙手束縛住,猛地拉開,他肩上的雪色長袍倏然滑落地上,與此同時,系統也被摔到了雪地上。

“喵!”

那兩道絲線像是活物一般,從江何兩條手臂咻咻往上蔓延,他動了動,卻被捆的更緊,那姐妹二人又再放出兩條絲線,將他的身體也捆了起來。

江何試著運起靈力,可不知為何,一絲靈力都用不上,身上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著。掙紮間,他聽見系統叫得很是激烈,擡頭望去,一個裹著黑鬥篷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出現,正蹲下來抱起預備逃走找人救命的系統。

“倒是個有靈氣的小東西。”那男人將系統抱了起來,系統僵著身體不敢亂動,小聲叫著向江何求救。

可江何自己一時也掙紮不開,他也放棄了掙紮,因為他看到了那個男人身後的許無憂,也大概猜到了那個男人的身份,他有了新的想法。

那男人抱著系統走到江何面前,笑聲沙啞,又含著幾分嘲弄。

“江城主是嗎,聽聞你近來與沈矜走得很近,他這個人啊,平日裏除了棠兒他們誰都不親近,出了你這麽個人,本座也想親眼看看呢。”

靠得近了,江何在雪光倒映中也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他看起來其實還很年輕,膚色是近乎病態的蒼白,清俊眉目間帶著幾分邪肆,脖子上蔓延著猙獰的刺青,戾氣橫生。

風雪拂過時,他那黑白相間的一縷長發在鬥篷下露出來。

“沈緣。”江何篤定道。

這個人修為極高,與他真身是同一個境界,要壓制他這個身體,讓他使不出靈力來再簡單不過,而許無憂又在他身邊,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沈緣眸中似是更亮了幾分,嘴角笑意陰冷,“你見過本座?”

江何搖頭,那些銀絲將他捆得很緊,他至今仍無法掙開。

於是沈緣對他更好奇了,“江城主果然聰慧過人,難得沈矜對你如此上心,本座對你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你可願賞臉來我天穹殿一游?”

江何看看被他捏住後頸的系統,反唇相譏,“我能說不去嗎?”

“不能。”沈緣笑了一聲,轉身便走,瓊姑姑和許無憂側身讓出道來,他道:“帶上江城主,回吧。”

“是。”許無憂附和著應下,看看被小凝小幽捆著帶走的江何,眼底糾結萬分,還是咬著牙動了動握著劍的指尖,隨後追上沈緣幾人。

雪地裏僅剩下一件月白長袍,不過多時便被極大的風雪幾乎掩埋,但街角很快出現兩道人影。

沈清宵和身側的玄衣青年在街角站定,一道劍氣引著他們到這裏,但到了拐彎處便消失不見了。

“是無憂的劍氣。”玄衣青年道。

沈清宵也認得出來,但是沒有人在這,若非是還未出師之前他們曾經有過多次合作,他們也不會有這種古怪的聯系方式,但是許無憂時隔多年竟然會主動聯系他,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所以他們才過來了。

環顧四周皆無人,沈清宵正要同那玄衣青年離開此地,忽地腳步一頓,似是看到什麽,快步走過去。

玄衣青年也跟上去,見沈清宵在雪堆裏扒拉出來一件幾乎融進風雪裏的月白長袍,同他身上的長衫應是一套的,便也有些吃驚,“這是……”

沈清宵抓著手中長袍端詳須臾,確認這是他給江何披上的那件外袍後臉色驟然煞白,青年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麽回事,他已經帶著一身寒氣越過自己,竟是要禦劍,只扔下一句“我有要事在身,改日再說”便沒了蹤影。

“師兄……”青年完全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在沈清宵這還有什麽事能比對付天穹殿更重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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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長_(:зゝ∠)_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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