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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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宵撩起一把溫水沖了下手, 回頭看向沈棠, 她已經發呆半天,一臉受驚,他問:“怎麽了?”

沈棠看了看地上的衣服, 顯然, 沈清宵沒洗好, 也不知道該怎麽洗, 擰幹水都不會,她稍微舒心了一點,神情還是相當覆雜,“師兄,你洗什麽衣服,讓下人來做不就是了。”

沈清宵沖幹凈手起身, 神情非常自然,“想試一下。”

“試什麽?”沈棠問。

沈清宵低頭看了眼放在靈泉岸邊的衣服, 下手重了吧, 怕會洗壞,輕一點,又不知道該怎麽洗, 於是就跟原本沒什麽兩樣,只是濕了而已。他琢磨道:“就是閑的, 我從未洗過衣服, 這要怎麽洗?棠兒, 你會嗎?”

居然還問起她了, 沈棠嘟囔道:“隨便洗洗就行了,又不臟。”可是問題不在這裏,沈棠回了神,不可置信道:“師兄,你跟那個姓江的……”

沈清宵替她補充,“他叫江何,字有容,你可以稱呼他江城主。”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沈棠有些接受不了,“阿涼說他以後會留在無霜宮我還不知道什麽意思,然後師兄你……你真的要把他留下,收進後院裏?”

沈清宵面不改色,“一直住在後院也不行,往後會住進重華殿的。”

“師兄啊!”沈棠簡直要哭了,“你真的……喜歡他?”

沈清宵點頭,應得不假思索,而後問她:“怎麽這幅表情?”

“……我也不知道。”沈棠一時實在是難以接受,她師兄也會有喜歡的人,還是江何這個奪走過她師兄救命的赤焰花的混蛋,她愈發想不通。

“好了,別多想了。”沈清宵走向門口,“你來是查到什麽?”

沈棠楞楞點頭,也跟了上去,“我只是不懂師兄為何要找雪幽草,雪幽草在天穹殿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去找不就是自投羅網……”

“查到了什麽?”

沈清宵站在門外檐下,望著屋外一片雪色,梅樹被落雪沈甸甸地壓著,枝頭竟還悄然綻放著嫩蕊。

斜對面的房間房門緊閉,門前的雪地也沒有任何足跡。

沈棠知道他說一不二,怎麽勸都不會聽,如實回道:“雪幽草應該還是在那個地方,多年來不曾變動過,倒是天穹殿最近有些古怪。”

“哪裏古怪了?”沈清宵說著,擡手折下一枝寒梅。

梅花是淺粉的,花萼卻青翠剔透,在這片冰天雪地裏格外獨特。

“天穹殿那邊最近這段時間跟外界聯系比以前密切不少,似乎還跟玄陰教有些關系。”沈棠擔憂道:“玄陰教多番向我們遞橄欖枝都被拒門外,若是他們知道無霜宮早已一分為二,天穹殿又主動向他們示好的話……”

聞言沈清宵眼底一寒,“僵持多年,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沈棠沈吟半晌,問道:“師兄,我們是不是要……”她話未說盡,但臉上決絕之意分明帶著殺機。

沈清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道:“此事我會處理,天穹殿也逃不出無霜宮的手掌心。”

聽他所言,沈棠已經是完全放心了,“那就好。”

但嚴肅不過片刻,沈清宵便神色一變,頗有些不悅地訓道:“以後對他要客氣些,他如今還不願意長住此地,你莫要讓他厭棄無霜宮。”

頓時沈棠呼吸一窒,“師兄,他怎麽這麽不識好歹?”

“不準無禮。”沈清宵皺眉。

沈棠沒好氣道:“師兄到底喜歡他哪裏?他又沒有師兄好看!”

“若要尋個好看的,我餘生只需要同鏡子過得了。”沈清宵大言不慚,但也對自己的外貌自信滿滿,這無疑是他最大的優點,至少可以多換來江何的幾次回眸,他見沈棠說不出話來,才回道:“他眼睛生得好看。”

沈棠無語凝噎,“師兄都認定了,我還有什麽話好說?”她就是對江何心有芥蒂,也沒繼續這個話題,忽而低垂下頭,臉上神情有些低落,平時大大咧咧的嗓音也輕了許多,“師兄,三日後,就是老師的忌日了。”

不知為何,沈清宵忽地臉色煞白,卻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沈棠覷著他的臉色,小心問道:“到時我們能去祭拜老師嗎?”

沈清宵面色稍緩幾分,笑意不達眼底,“自然可以。”

沈棠暗松口氣,滿臉希冀看著他問:“師兄會去嗎?”

沈清宵靜默須臾,而後搖頭,吩咐道:“過兩日阿涼會幫我解寒毒,宮中事務就都交給你們了,其餘要事等日後再說,回去忙吧。”

“師兄……”沈棠還想說些什麽,不過見沈清宵神情已有些冷淡,她悻悻閉嘴,點頭道:“那我先走了。”

紅衣身影漸行漸遠,等徹底聽不見腳步聲了,沈清宵移開落在梅枝上的目光,雪地上只見一排腳印,人早已走遠了,只餘下一地的靜默。

江何醒來時已經是大中午了,打開門時,門前的雪也被清掃幹凈,日頭有些大,將梅林裏的碎雪也一點點融化,空氣裏便有些涼意。

林間還站著一個少年,手中拿著折扇正指揮著幾名侍女修剪梅枝、打掃院落,聽見開門聲響時很快回過頭來,朝江何笑道:“你醒了!”

江何楞了下,他好像不認識這個正對他呲牙笑的錦衣少年,在日光下,這錦衣少年的牙齒顯得特別白亮,還反光,有些晃眼,“你是……”

少年上前笑道:“你就是江城主吧?別在門口站著了,外頭冷,你快回去坐著,別累壞了……”

江何嘴角一抽,躲開少年的手,“不必了,我想出來曬曬太陽。”

“曬太陽?”少年的熱情一點也沒被打斷,擡手指向屋檐下不知何時搬來的一張太師椅,依然對江何十分殷勤,“那你坐,這裏正好曬到。”

盛情難卻,江何只好坐下。

誰知那少年也一屁股坐在廊下護欄上,其實他長得挺俊秀的,一直笑著也挺招人喜歡的,只是這少年太過自來熟,他一笑,江何就摸不著頭腦,再度問道:“請問閣下是?”

少年道:“我是無霜宮的左護法,也是宮主的師弟,江城主,我們宮主應該有跟你提起過我吧?”

“這……提起過。”江何想起來了,這錦衣少年應該就是沈清宵說過的那個會算命的同門師弟,可又半信半疑,“我昨日沒見到左護法?”

“昨日我出宮了,也是今天才見到江城主呢。”左護法一直打量他,邊看邊笑,意味深長,似乎還挺滿意,“江城主初來乍到,宮主怕你會悶,所以叫我來陪陪江城主,江城主別客氣了,直接喚我名字即可。”

江何頭皮發麻,更多的還是尷尬,“那,左護法怎麽稱呼?”

聞言,左護法燦爛的笑容倏然僵住,“江城主不知道?”

江何真的不知道,畢竟這位左護法在沈清宵那裏連個姓名都沒有,就用‘一個算命的’這樣的代稱,他也開始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左護法。

左護法似乎也想到了什麽,沈沈嘆了一聲,隨後開始自我介紹,“讓江城主笑話了,我叫沈昀,你管我叫小昀就行,宮主就是這麽喊的。”

江何輕咳一聲,從善如流道:“多謝沈左護法,我其實不用人陪的。對了,你們宮主現在何處?”

“宮主離開無霜宮許久,也攢下不少要事需要他親自過目,這兩日恐怕會忙不過來。”沈昀很快忽略了方才那點小尷尬,重又笑起來。

江何聞言點點頭,這麽說來他這幾天都見不到沈清宵了,他長出口氣,打算回房繼續睡。只是沈昀還在,還是奉命來陪他,他確實不需要人陪,便委婉勸道:“左護法若有事便先去忙吧,我這裏真的不需要人陪。”

況且沈清宵也太大材小用了吧,堂堂一個左護法居然被派來陪他,換了他是左護法都覺得心寒。

可是沈昀偏還熱情似火,“江城主盡管放心,我沒什麽事忙,平日裏也都是澆澆花拔拔草什麽的,有右護法和沈涼他們在,我什麽都不用做,也快閑的發黴了,能被宮主派來陪江城主,為你解悶也是我的榮幸啊!”

江何一陣無言,他起初覺得沈昀是在說反話,在見到他眼底狂熱時才信了一半,這孩子得是有多閑呢?

沈昀趁他開始猶豫,抓著折扇起身道:“江城主第一次來無霜宮吧?正好這會兒雪化了,不如出去轉轉,看看無霜宮的風景,如何?”

倒也行,江何也睡不著了,本來還想起來找沈清宵的,不過人家在忙,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擾,既然沈昀也是閑著,他想了下,便點了頭。

“那我們這就走!”沈昀滿臉喜色,像是碰上了什麽大喜事。

看得江何暗暗嘆氣,出去轉個圈而已,不知道這孩子高興什麽,平日裏在無霜宮他是怎麽過的?

跟沈昀出去時江何沒帶上系統,沈昀一路上給他介紹無霜宮的景色,一開口就是喋喋不休,熱情得讓人難以承受,江何默默聽著,覺得耳朵有些生疼,看到沈昀在這大雪山上還風騷地搖著折扇時眼皮子止不住一跳。

“聽說你會算命……不,是占星。”江何嘴快打斷沈昀。

沈昀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可不就是一回事,我所修便是此道,怎麽,江城主也想算上一卦?”

江何搖頭,耳邊可算清靜一時,他隨口道:“你們宮主提起過。”

“可是他連我的名字都沒告訴江城主啊。”沈昀果然頗有微詞,而後收起折扇,摸著額角幽幽道:“上回他出去時還揍了我一頓。”

江何:“……”他頗為同情沈昀,畢竟這孩子看上去還那麽小,十七八歲的樣子,臉上的嬰兒肥還未褪去,這麽活潑可愛沈清宵也舍得打?

因為這點,江何對沈昀的絮絮叨叨多了一點耐心,覺得他可能是往日在無霜宮裏壓抑太久了,沈清宵揍過他,沈棠脾氣也不太好,估計這孩子平時過得挺苦的,所以見到外人才會這麽話癆,他還想,等見了沈清宵要跟他說道說道,不能欺負小孩子呀。

不過等了兩天,江何和沈昀都混熟了,上上下下走了幾圈無霜宮沈清宵也不見人影,不知道去了哪裏。

直到三天後,江何一覺醒來打開房門時見到的不再是天天奉命來給他解悶的沈昀,而是沈清宵時,他也楞住了,居然有種闊別經年的錯覺。

昨夜未曾下雪,今天的梅花開得更盛,沈清宵就立在梅樹旁,肩上落了幾片粉白花瓣,他沒去管,聽到聲響便回身望向江何,“起了。”

江何點頭,再一次見到他那雙漂亮的鳳眸,他莫名感到心安許多,畢竟自從來了無霜宮就被扔到這裏,好幾天沒見到人,任誰也不會放心。他丟開系統踏出房門,“你忙完了?”

沈清宵點頭,不過似乎心情不佳,神色也有幾分蒼白憔悴。

江何見他眼裏沒什麽光彩,又問:“沈昀呢?你寒毒解了嗎?”

“他出去了。”沈清宵神色淡淡,道:“寒毒後日便解。”

“哦。”江何也不知要說什麽,思來想去好像只有雪幽草這一話題,他便問:“查到雪幽草下落了嗎?”

“今日不提雪幽草。”沈清宵嗓音有些輕飄飄的,似是疲憊無力。

江何察覺他今日狀態不對,正要問他怎麽了,手腕就被沈清宵輕輕握住,他說:“今日帶你去寶庫可好?先前就答應過你的,還去嗎?”

“自然要去!”

雖說他是不太對勁,但說起去寶庫裏挑寶貝,江何一股腦將那些猜疑拋之腦後,臉上也充滿了期待。

沈清宵不由笑了笑,“那走吧。”

“嗯。”江何忙不疊點頭,一雙清澈的眸子亮得驚人。

這三天無霜宮江何都快陪沈昀走遍了,路也認得差不多了,沈清宵帶他去寶庫的路他也走過,路上出奇的安靜,無霜宮裏似乎少了不少人,從昨天起,沈棠和沈涼都沒再出現過,江何猜測這些人應該是去做任務了。

無霜宮的寶庫名為瑯嬛寶閣,就在重華殿後不遠,沒走多久二人就到了,沈清宵松開江何,讓他先進去。

江何其實和沈昀在這經過兩次,這座寶庫外是設有層層結界的,沈昀說過,裏頭是有一位合體期長老鎮守的,所以他在門前有些猶豫。

沈清宵在身後道:“進去吧,我讓裏面的人先回去了。”

沈宮主真是太貼心了,江何點點頭,擡步跨過門檻,果然感覺到結界的存在,進院之後,他推開這座朱紅寶殿的大門,沈清宵背著手在後頭跟著,一點也不著急,也早就猜到某人會見利忘義,進了寶庫肯定不會再記得他。

瑯嬛寶庫比鎖陽仙城的寶庫要大上數倍,典藏珍寶的數量也是驚人,故而進去看到的第一眼,江何就已是十分滿足了。只是這回沈清宵預計失誤,寶貝再多也是別人的,江何等著沈清宵進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要送我什麽寶貝?”

沈清宵挑眉,“這裏的你隨便挑。”

江何倒是想,但也忍住了心底的欲望,搖頭道:“萬一我挑中了你又不肯給我怎麽辦?你還是隨便挑兩樣給我吧,我絕不會嫌棄的。”

說是隨便挑,卻還要兩樣,分明就很想要,沈清宵不由失笑,索性帶著他往裏頭走去,“那好,我們進密室看看,再挑兩樣你看的上的。”

“還有密室?”

江何掃了眼這一片的珍寶,各種法器、典籍與金石玉器從外層到裏層品級漸高,他看得遠,在寶庫中央都望見了幾樣天級法器,但沈清宵說還有密室,那密室裏面的東西會是更加珍貴,他覺得自己謙讓一下還賺到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沈清宵見他還在發呆,毫不猶豫回頭牽起他,帶著往東邊高大的書架前走去。

江何早被這些寶貝晃花了眼,順從跟著沈清宵,見他到了書架前,揮出一道靈力,似乎是碰到了哪裏的機關,面前高大書架緩緩分開一道縫隙來,這道縫隙不是平整的,原本像是積木一樣卡在了一起,這時縫隙越來越大。

書架後的機關停下後,裏面出現的是一個不小的密室,如同仙宮一般,地面和墻邊都是純白的玉石,江何以為會很冷,跟著沈清宵走進密室的那一刻卻是出乎意料的溫暖,原來這些還是暖玉砌成的墻面,手筆不小。

“這裏的寶物你想要便隨便挑。”沈清宵一直看著江何,半真半假地笑說:“若是全都想要,也不是不行。”

江何這時只顧著看眼前的珍寶了,藏在密室裏的寶物果然遠比外面的要珍貴,約莫有上百件,在密室中央一個巨大的陣法上漂浮著,看似隨手可取,不過江何心裏清楚,這其實是一個精密的陣法,除非是此間的主人,若是真的魯莽伸手去取了,保不準被觸動機關陣法,被困在密室裏出不去的。

“我還是出去隨便挑兩樣吧。”江何吶吶道,上面的每件靈寶俱是天級或者以上的,哪怕珍藏在玉盒裏,這麽多靈寶放在一起的靈氣磁場也是極強,若非有這些有著某種特質的暖玉隔絕,恐怕靈氣能遍布整個無霜宮。

“這回不敢要了?”沈清宵站在他身後道,話裏有些戲謔。

江何摸摸鼻子,想是想要的,只是覺得太過珍貴了。

他覺得有些無功不受祿,他也只是找到了白玉玲瓏而已,其他兩樣,赤焰花是和沈清宵一塊找到的,他還因為這個得罪過沈清宵,麒麟血芝也是直接在鎖陽仙城的寶庫拿的,而且他在找白玉玲瓏時還違背了約定,就算最後還是拿到了,他其實還是心虛的。

沈清宵對他這般赤城,說過的話都作數,他卻一直左右搖擺,唯利是圖,他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卑鄙。

“放心。”沈清宵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卻也有自己的盤算,牽著他靠近陣法,“我所圖的,遠比這裏的一切都要昂貴,所以你可以隨便拿。”

比這些都昂貴的東西?江何隨口一猜,“雪幽草?”

沈清宵道:“你覺得呢?”

不只是雪幽草。江何垂眸思索了下,“是你的命。”

沈清宵直勾勾望著他,欣然讚同,“是我的命。”

江何覺得自己大概可以放心了,心情卻有些沈重,雪幽草和白玉玲瓏、麒麟血芝真的可以救沈清宵嗎?

“在想什麽?”沈清宵捏著他下巴讓他擡起頭來,不得不面對著自己,眼底含著笑問:“真的不要嗎?”

其實還是想要的,江何糾結了下,豎起一根手指,“那你就給我挑一樣,只要一樣就夠了,你再想答謝我,也得等到找到雪幽草後吧?”

“也行。”

沈清宵松開他,在陣法邊看了一會兒,似乎挑中了哪樣,手一伸,一個巴掌大的玉盒緩緩落到他手上。

江何忍不住眼巴巴地盯著看,眼神催促他快些打開。

沈清宵不緊不慢打開玉盒,轉到他面前去,“這個如何?”

玉盒裏是一個掛墜,黑繩子穿著雕琢成平安扣模樣的玉髓,玉色有些雜,混著血色,但通體剔透。

江何將玉髓掛墜取出來,放在手心端詳,指腹摸到異樣,認真看了下,才發現上面刻著非常小的梵文,靈氣流轉中也暗藏幾分溫厚佛法。

“是件天級靈寶,護身用的。”沈清宵提醒道:“戴上吧,將來要去找雪幽草會碰上更多危險,戴著這塊玉墜至少可以護你一時周全。”

“你知道雪幽草在哪裏?”江何很快找到了話裏的重點。

沈清宵點頭,“快戴上。”

江何不疑有他,當他說的是真的,也聽他的話戴上了玉髓。沈清宵這才滿意,又問:“還要嗎?”

還是不了,江何趕緊搖頭,頭一次覺得拿到報酬還這麽沒底氣。卻見沈清宵忽然笑了,還捏捏他的臉,“這就怕了?送你寶貝都不敢要了?”

真是手賤,江何拍開他道:“出去吧,我有這個就夠了。”

沈清宵倒也不再說其他,和江何出了密室,恢覆機關後,二人就朝寶庫門外走去,江何一直擺弄著脖子上的玉髓掛墜,很是新奇。

直到出了瑯嬛寶閣,門外走出一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朝沈清宵行禮,卻也不說話,轉身就進了寶庫裏。

江何猜他應該就是鎮守寶庫的人,和沈清宵一塊走出院墻外後才暗松口氣,小心翼翼將玉髓藏到衣襟下面,說道:“你趕緊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他認得路,而且沈清宵最近也是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

沈清宵卻還跟著他,解釋道:“我今日沒有事要做。”

這話說得相當坦然,江何一點也不信,“你不是宮主嗎?”

“若什麽事情都需要我處理,那我還養這麽多屬下做什麽?”沈清宵說得頭頭是道,江何差點就信了。

從寶庫出來,江何心裏也漸漸恢覆平靜了,心底的異樣又湧了上來,他頻頻看向沈清宵,眉頭緊皺。

沈清宵腳步頓住,“怎麽了?”

江何納悶道:“今天你什麽都不做,還送了我寶貝。”

沈清宵問:“是,有問題?”

江何搖頭,盯著他道:“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什麽日子都不是。”

話是這麽說,可沈清宵卻先一步往前走去,不等他了。

江何更是奇怪,追上去問:“難道今天是你生辰?”

沈清宵又停下來,似難以理解,“我生辰,為何要給你送禮?”

“開玩笑的。”江何看他今天其實情緒很低落,眼裏的光彩也很是暗淡,覺得自己有必要關心一下盟友,“你今天心情不好,發生什麽事了?”

沈清宵怔了下,“我何時心情不好了?”

“現在。”江何滿臉篤定。

沈清宵摸臉,“這也看得出來?”

“難不成是我昨日跟沈昀說你壞話被你知道了?”江何忽然大驚失色,“他居然跑去跟你告狀嗎?”

沈清宵被逗笑了,只是笑容有些疲憊,揉了把他腦袋,“別玩了。”

江何也笑了笑,跟他說道:“你有心事,不妨說來聽聽?”

沈清宵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去,這回放慢了腳步,江何跟上去,以為他不會說,可他冷不丁就開了口,“也不是不開心,只是想不通。”

江何:“嗯?”

沈清宵擡頭望了眼天空,今日的天是灰沈沈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飄下雪花,他道:“我從小有病,一直覺得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沒有任何事情能比死更嚴重,直到後來,我才知道要活下來比死更可怕,更磨人。”

“白玉玲瓏有問題?”江何心底忽然有了個可怕的猜測。

“……你到底在想什麽?”沈清宵默默嘆氣,“不是。”

聞言江何心裏頭那根緊繃的弦緩緩放松,“不是就好。”

“好?”沈清宵不解。

江何頷首,看著他說道:“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來的。早日解了寒毒,再找齊雪幽草,這樣就可以早日治愈你的怪病了,不是嗎?”

“你希望我能活下來?”沈清宵直直望著他,明顯比往日消沈不少的鳳眸忽而亮了,“為什麽?”

“哪有什麽為什麽?”江何回望著他的眼神認真,“既然生在這世上就該好好活下去,況且你又沒做過什麽壞事,我自然希望你好好活著。”

這個答案縱然不是沈清宵心中所盼,卻也讓他心底歡喜,還有些哭笑不得,“你怎麽知道我沒做過壞事?可聽說過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何眨了眨眼睛,遲疑道:“這麽說來,你上次是在騙我的?”

沈清宵腦海裏閃過在北海神境裏時,他病發後在山洞裏纏著江何要靈力的那一回,“那時的話你也能當真?”

“為何不能?”江何想了下,沒好氣道:“原來又是在騙我。”他說完轉身走人,看起來真的在生氣。

沈清宵楞了楞,趕緊追上去。

這時天空飄落鵝毛大雪,北風刮過,又是要將雪山淹沒的勢頭。

沈清宵快走幾步追上江何,見到江何嘴角含著笑,他就知道自己才是被騙了,江何卻在這時說:“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沈清宵心下一動,幾乎陷進他那雙充滿真誠的靈動眸子裏。

江何道:“好死不如賴活著,活下去吧,沈清宵。”雖然不知道他這幾天經歷了什麽,為何突然會這麽想,江何也只是說了實話安慰他罷了。

沈清宵楞了半晌,才遲疑著慢慢點下頭,但眸中的神采當真回來了幾分,一如先前的驕傲與執著。

江何心想這回應該沒事了。

雪下得越來越大,衣服和頭發上頭沾了雪花,眼見著就要化作冰水洇濕衣衫,江何得趕緊回去了。

不過沒成想沈清宵會在這時舊事重提,猝不及防便說起,“但有一事你得解釋一下,你方才說和小昀一塊說我壞話又是怎麽回事?”

江何支吾了下,原本是逗他開心才隨口說的,不過話也不假,在沈清宵的目光下,他眨巴著眼睛開了口,道:“說你欺負小孩子……”

居然還真有這事,沈清宵很是茫然,“我欺負誰了?”

“沈昀,他說你經常揍他,他還只是個孩子,你太狠心了吧。”江何一臉正義,以掩飾自己的心虛。

沈清宵半晌無言,“誰跟你說他是孩子?他的話你也信?”他氣得捏住江何鼻子,“別看他長的嫩,他的年紀可比你還大一輪多。”

怎麽可能?江何下意識反駁,他都五百多歲了,沈昀怎麽可能比他大,但幸好話在嘴邊讓他咽了回去,想起來這說的應該是原主的年紀,如此說來,沈昀根本就不是什麽小孩子。

可是話都說出口了,江何想了下,冷靜推開沈清宵的手,“那他也是你師弟,你幹嘛老是揍他?”

居然還為了別的男人向他問罪,沈清宵咬牙道:“他占著左護法的位子,除了算命什麽都不會,澆個花能澆死一大片花樹,洗個盤子都能炸了廚房,算命又算不準,不揍他揍誰?”

這麽說沈昀真的很欠揍啊。江何抿了抿唇,往後退了幾步,正當沈清宵以為他要說什麽時,竟見他調頭就跑,沈清宵也稍微睜大了眼睛。

“你跑什麽?”

江何邊跑邊維護自己的面子,“雪太大了,我先回去了!”

這時雪是太大了些,雪落到身上,在肩上和頭上堆積,若化成了雪水,那便是刺骨的冰涼。

沈清宵咬了咬牙,此事就此翻篇,怕他一會著涼他趕緊追上去。

回到後院時江何身上、頭發上都是雪,不過跑了一陣,他此刻還覺得有些熱,沈清宵也追了上來,趁著他拍開身上雪花的同時掐決幫他清幹凈身上的冰涼雪水,不過人到底是凍到了,他提議道:“先去洗洗吧,驅寒。”

江何點頭,他是挺喜歡沈清宵後殿的那一處靈泉,甚至羨慕到不行,見他不生氣了,索性也叫上他一塊,“那你也一起去泡一下靈泉?”

沈清宵眸子一緊,“一起?”

“嗯,走吧。”江何懶得用靈力禦寒了,拍拍沈清宵肩膀便先朝重華殿後殿走去,大冬天裏泡靈泉,既禦寒又對修煉有益,最好不過了。

沈清宵皺眉想了一陣,到底還是跟上,這是江何他自己提出來的,去也無妨,不過就是有些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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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宮主:忍住!不能讓容容發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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