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碰……”

晚上亥時左右，當一聲爆炸響起，大冷的天兒還打著赤胳膊的雄壯士兵用力的擂動戰鼓，五艘船上的投石器不斷朝著大運河對面的臨江城投擲點燃的炸藥包，東國士兵也在將軍們的帶領下憤起反擊，一場血戰拉開帷幕。

“爹爹，父王在幹啥啊，大半夜還放鞭炮。”

帥帳裏面的床上，未免大家又胡亂擔心，淩敬軒主動讓小團子跟他一起睡，都快睡著的小團子揉著雙眼困到不行了，淩敬軒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不是放鞭炮，父王在打仗，小團子快睡吧，等明兒醒來，一切就結束了。”

以晟睿和皓親王的能力，一晚上足夠了。

“嗯，爹爹也睡，跟小團子一起睡。”

含住自己的手指，小團子話還沒說完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淩敬軒伸手替他拉好被子蓋好，起身吹滅了燭火，夜色中，躺床在床上的他久久無法入睡，腦海裏反覆滑過去年底出征一來經歷的點點滴滴，一轉眼差不多就快一年了，他們從挨打的局面到主動反擊，再到一路勢如破竹，其中經歷了多少殺戮與艱辛，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冷兵器時代的戰爭絲毫不比熱兵器時代溫柔，甚至更加殘酷血腥，鐃是見慣了死亡的他有時候都覺得有些觸目驚心，期盼著這場該死的戰爭趕緊結束。

淩敬軒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伴隨著外面的爆炸與戰鼓聲，不知不覺間他就睡了過去，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如嚴晟睿臨走前承諾的那樣，他已經坐在床畔等待他蘇醒了，身上的銀白戰甲早已染成了血紅色，被隨意的丟在一旁，即便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他的身上還是飄散著濃郁的血腥味。

“贏了？”

伸手與他十指緊扣，淩敬軒問得很隨意，臉上蕩開著信任與溫暖柔和的笑容，床的內側好像有什麽在蠕動， 不多會兒，一顆黑漆漆的小腦袋鉆了出來，夫夫倆相視一笑。

“嗯，皓親王已經帶著前鋒部隊入城了，我先回來跟你報告一聲，請示軍師大人下一步的指示。”

嚴晟睿一邊玩笑一邊俯身在他穿唇上親吻一下，左手始終與他緊扣，右手則伸過去撩開小團子臉上的發絲， 迎著他迷迷糊糊的雙眼道了聲早安。

“父王早！”

小團子揉著雙眼，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軟糯，嚴晟睿越過身子親親他的小臉：“昨晚跟爹爹睡得還好嗎？”

“嗯，父王人家要尿尿。”

點點頭，小團子伸出手求抱抱，嚴晟睿也笑著抱起他去噓噓了，淩敬軒好笑的搖搖頭，看一眼脫在地上的盔甲，撐起身揚聲道：“淩雲。”

“主子你醒了？快起來洗臉漱口吧，水玲兒已經去給你們端早飯了。”

早就等在外面的淩雲帶著個小丫頭端著洗漱用的水走了進來，淩敬軒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上的盔甲：“收拾一下，給王爺備好幹凈的。”

“是。”

淩雲帶著小丫頭將沈重的盔甲弄了出去，淩敬軒起身將漱口洗把臉，又用水壺舀了一壺月牙泉水放在桌面上，嚴晟睿抱著小團子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穿衣服了，及腰長發隨意的披散身後。

“爹爹早。”

放了水的小團子也整個清醒了，望著淩敬軒笑得又甜又可愛，淩敬軒邊穿衣服邊說道：“早啊小團子，快讓父王給你穿衣服，別風寒感冒了。”

他身上的小豬睡衣還是去年的，都有點小了，讓他圓滾滾的身材一撐，顯得他好像更肉了，不過事實上，小團子在這一年中長高了不少，看起來也沒那麽胖了，最少身形漸漸的顯現出來，不像以前就一顆圓滾滾的小肉球。

“不要，人家已經會自己穿衣服了，不要父王穿。”

被放在床上的小團子拒絕了嚴晟睿的幫忙，自己脫了身上的睡衣，又拿起淩敬軒早就給他放在床上的衣服一件件笨拙的穿上，見兒子這麽能幹，嚴晟睿淩敬軒也樂得讓他自己來。

“父王，爹爹！”

“父王，幹爹！”

“九皇叔，淩叔！”

“王爺王妃，稀飯剛做好，奴婢還蒸了熱騰騰的饅頭，大家快趁熱吃吧。”

不多會兒，等嚴晟睿分別幫妻兒束好頭，包子們相繼走了進來，與他們一同前來的還有水玲兒和先前出去的淩雲等一群或端著托盤，或捧著衣服的小丫頭，已經靠自己的能力穿戴好的小團子掙開雙親的手蹦跶到小包子的面前。

“三哥，你屁股還痛不痛？要不要小團子給你呼呼？”

說話間，小團子還伸手朝他的屁股摸過去，小包子趕緊抓住他的手：“你可別，再讓你多呼幾次，我就得廢了。”

他是很感動前天晚上他救了他啦，可也就是因為他一直在自己屁股上壓來壓去的，他的傷勢無疑是所有人之中最重的，他這個小弟弟，啥都好，就是有時候一些無意識的舉動讓人特別蛋疼，雖然也很可愛就是了。

“什麽嘛，三哥慣會欺負人！”

小團子不爽的甩開他，淩敬軒招招手讓他過去，分別給他們倒了一杯早已準備好的月牙泉水，最近一直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每天他都會給他們準備一杯月牙泉水，悄悄的為他們補身子，除了嚴晟睿，這事兒沒人知道。

一家人熱乎乎的吃過早飯之後，曾少榮等人也回來了，他們是來回報傷亡與臨江城狀況的，昨晚他們的突襲，敵軍傷亡大半，在他們攻上岸的時候，很多人都棄城逃亡了，百姓依然是被留下的受害者，目前司空檉夫夫已經去臨江城坐鎮指揮了，在他們的安撫下，身心皆受創的百姓應該很快就能恢覆，至於他們自己這邊，有炸藥包打頭陣，直接炸得對方措手不及，他們的傷亡不足萬人，比預估的還要理想，等前鋒士兵打掃完戰場，最遲明天大部隊就能渡河了。

“小包子，昨晚有仔細看父王他們打仗嗎？”

送走了眾位將軍，大家都有事去忙了，淩敬軒唯獨將小包子留了下來。

“嗯，爹爹是想告訴我，打仗不一定要靠一腔熱血和蠻力，怎麽省力怎麽打才是關鍵，以最小的犧牲博取最大的勝利才算是真正的勝利。”

嚴家人獨有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望著他，小包子越發的成熟穩重了，從他的眼底，不難看出傷痛過後沈澱下來的睿智與經驗，下個月就年滿十一歲的他，越來越有少年將軍的架勢了。

“呵呵……你能明白就好，小包子，時刻都不要忘記，你將來是接替你父王的人，戰場上絕對不可沖動，不可意氣用事，平日裏你怎麽做我都介意，甚至巴不得你們紈絝野蠻一些，最少不會被人欺負，但戰場上不行，上了戰場，你的肩膀上扛著的就不是你一個人的腦袋，你必須為手下士兵的生命負責，這次的事情對你來說就是最大的教訓，記住，以後不要再犯相同的錯誤了。”

走過去拍怕他的肩膀，淩敬軒語重心長的說道，與其說他是心疼雛鷹隊折損了一半的人，不如說他是心疼小包子，別怪他太自私，他一向都是這樣的，如果每一個折損的士兵他都要去心疼，那他就什麽都不用做了，每天只沈浸在心疼就行了。

站起來與他面對面，差不多都快跟他一樣高的小包子滿臉堅定與豁然，爹爹越是說得清楚，他就越了解他對他的疼愛。

“好了，出去帶著你的雛鷹隊加緊訓練吧，三毛子的手臂已經好了，你把他編入雛鷹隊，小包子，只要準備這個世界還有人，戰爭就不可能結束，希望你的雛鷹隊有一天能像晟睿的親兵一樣，個個都是展翅高飛的雄鷹！”

“是！”

心潮澎湃的抱拳拱手後，小包子轉身大跨步離去，一直伺候在一旁的淩雲上前跟他一起看了看只剩下門簾擺動的門口：“主子，武郡王好像恢覆了。”

前天武郡王回來的時候，渾身好像都包裹在一團黑色的氣息中，現在那團氣息如同朝霧散開，消失不見了，主子和王爺的目的就是在此吧？雖然他們的手段的確是蠻嚇人的。

“他要現在都還恢覆不過來，那就不是我兒子了。”

淡淡的掃他一眼，淩敬軒轉身走了回去，接下來就是大軍一路向前繼續挺進了，根據嚴翼得到的消息，祁連城已經回到盛京城，如今他們強奪了他半壁江山，他指不定多恨呢，或許還不用到盛京城，他就有可能禦駕親征，任何的可能性他都要考慮進去才行，禦駕親征，士兵們的士氣無疑會達到鼎盛，到時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又在研究接下來的攻城計劃？”

尉遲離殤掀開門簾走了進來，他跟嚴貳的事情也沒有任何要隱藏的意思，早已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了，一般嚴貳在哪裏，他就在哪裏，兩人年紀都不小了，雖然不想小年輕那樣黏黏膩膩的，卻也恩愛有加，總是時不時的秀一場。

“嗯，接下來我想兵分兩路，兩軍同時攻城。”

淩敬軒頭也沒擡的翻閱著嚴翼讓人特別為他繪制的詳細地圖，東國疆土太大，城池分布很均勻，就算兩軍分開也能齊頭並進，兩不耽誤。

“也行，不過我想皓應該不會願意，你不知道他有多欣賞你，我們閑聊的時候他也毫不避諱的說，想要跟你和晟親王多打幾場仗。”

說到這個，尉遲離殤不禁失笑，他和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稱讚一個人，要不是隱約感覺到早在很多年前他的心裏就有個人了，他都要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看上敬軒了。

“呵呵……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場仗打不了多久了。”

淩敬軒微微一笑，眼神卻說不出的犀利，東國軍隊如今士氣低落，基本是聽到他們的名字就要先膽寒，如今他們又不費吹灰之力的拿下了臨江城，祁連城如果再不出來，他們就真的要一路打到盛京城去了，不過，就算他出來，他也不會讓他再有扭轉局勢的機會，他，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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