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水運不算發達，只因背靠大海，有幾股小的內海支流延伸到南疆地域，南疆人的水源問題都是靠深山裏流下的瀑布形成溪流解決的，天宏城的河道就是一條內海支流與溪流匯合而成的低鹽河流，河面很寬，白天一般都很平靜，入夜後河水就會變得非常湍急，除了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水鬼，一般人根本不敢下水。

四月的陽光還不算太刺眼，但一直被曬著也很不舒服，河道的下流位置，矗立在河岸兩旁的大山也消失了，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邊不是沙灘，而是滿地的鵝卵石，被水沖到岸邊的嚴晟睿就躺在那些鵝卵石上。

“嗯”

炎陽刺得眼皮生疼，嚴晟睿猛的睜開雙眼，還沒等他看清楚眼前的狀況，雙眼又被刺激得不得不緊閉，右手擡起來無力的扶著頭，嚴晟睿只覺渾身火辣辣的痛，特別是頭和嗓子，好像都要痛得冒煙了一樣。

“敬軒？敬軒”

昨晚的事情陡然滑過腦海，再也顧不上自身的疼痛，嚴晟睿翻身爬起來，粗啞著嗓子叫喚淩敬軒的名字，布滿血絲的眼球快速在附近尋找著，他記得昨晚他一直有拉著敬軒的手，他們應該不至於分散太遠才是，可入目所及，卻沒有他的身影，嚴晟睿慌了，頓時六神無主，反身的瞬間，終於在幾百米處發現了記憶中的身影。

“敬軒敬軒”

顧不得身體像是散架了一樣的疼痛，嚴晟睿艱難的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跑過去一把抱起趴在地上的淩敬軒：“敬軒？敬軒你醒醒，不要嚇我，醒過來啊！”

手指近乎顫抖的伸到他的鼻子下面，天知道他有多怕他就此沒有呼吸了，直到確定他還在喘氣，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敬軒？敬軒，你醒醒，敬軒？”

稍稍放開他，嚴晟睿騰出一只手輕輕拍打他的臉頰，他的身體都難受成這樣，敬軒就更不用說了，他必須醒過來，然後跟他一起離開這裏。

“嗯”

或許是聽到了他的呼喊，也或許差不多該醒了，淩敬軒幹裂的嘴角溢出一聲難受的呻吟，還沒有睜開雙眼就感覺胸腔痛得要命，嗓子眼兒也好像卡著什麽一樣難受，相比之下，右肩胛的傷在低鹽水中泡了一夜反而麻木得感覺不到痛了。

“咳咳這是痛”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淩敬軒慢慢睜開雙眼，耀眼的陽光刺得他馬上有閉上眼，等適應了陽光的照射，他才再次睜眼，視線有些茫然的看看四周，註意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懷裏，下意識呼痛的淩敬軒擡起頭，笑容一點點盛開眼底。

“我們賭贏了。”

語畢，淩敬軒作勢就想張開雙臂抱住他，右肩胛的疼痛再度襲來，俊臉立馬皺成一團，嚴晟睿又心疼又難受的念叨：“讓你得瑟，我看看有沒有流血。”

說著，嚴晟睿伸出手，也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媳婦兒竟滿身襤褸，純棉的袍子早在被水往下沖的時候刮爛了，肩膀上的綁帶也松松垮垮的，再低頭看看自己，似乎也沒好到哪裏去，嚴晟睿眼角一酸，差點沒有飈出眼淚來，作為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媳婦兒都保護不好，他還算什麽男人？

“沒事，鹽分又消毒止血的作用，傷口沒有惡化的征兆，不用擔心。”

不是沒看出他的自責，但現在不是安慰他的時候，他們得找個地方暫時安頓下來才行，他的傷口需要重新處理，他們也需要進食補充體力。

“嗯，我們先離開這裏。”

點點頭，嚴晟睿強忍著自責打橫抱起他，身體小心的不碰觸到他受傷的肩胛，淩敬軒微微一笑，頭靠過去在他脖子上輕輕一吻：“我們能活命就是最大的幸運了，不要想那麽多。”

昨晚他記得他們被河水沖走的時候，整個身體都不聽使喚了，但他的手，始終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握住，有這些就足夠了。

不像其他的臨海海岸，這裏的海邊居然沒有村莊，嚴晟睿抱著淩敬軒走了很久才遠遠看到一戶人家，此時此刻，他也顧不得對方是否會排外了，抱著淩敬軒就走過去叩響了看起來非常破舊的大門。

“扣扣”

“有人在嗎？開開門好嗎？”

這是一間泥巴堆砌的小院子，有點像是淩敬軒在淩家村時的老房子，嚴晟睿也不敢肯定裏面有沒有人，只能先禮貌的詢問，盡可能留給對方一個好印象，這附近看不到人煙的樣子，他實在不想再讓媳婦兒繼續難受下去了。

“岐呀”

就在他們以為這可能是一間廢棄的空房子，準備直接闖進去的時候，緊閉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個黑黑瘦瘦的小蘿蔔頭探出腦袋來：“你們是誰啊？”

應該是男孩的小孩子擡起頭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他們，漆黑的星眸承載著天真無邪與好奇“小哥兒，你家還有大人嗎？”

見是個孩子，嚴晟睿不禁皺眉，淩敬軒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他下來，滿臉微笑的蹲在他面前，不過經過海水浸泡的嗓子真心是發不出什麽溫柔好聽的聲音就是了。

“爹，娘，哥哥？”

衣著襤褸的小男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身就跑了進去，連門都忘了關，礙於南疆人大都排外，淩敬軒嚴晟睿也沒有跟著進入，而是並肩站在外面等待，不多時，裏面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虛掩的大門被人徹底拉開，拿著柴刀的男人第一個出現在他們視線，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個畏畏縮縮的婦人和一大一小，看起來年歲沒差多少的孩子。

嚴晟睿淩敬軒雙雙嘴角一抽，至於嗎？他們不過是想借住處理一下傷口，稍作休息而已，至於刀兵相向嗎？

“你們是誰？滾，我閨女不是怪物，你們都給我滾！”

男人非常的兇惡，手裏的柴刀在陽光的照耀下鋒利異常。

從男人說的話中聽出了重要的訊息，淩敬軒微笑著上前，無懼他手裏的柴刀解釋道：“大哥不要誤會，我們不是什麽壞人，只是從中原到南疆經商的商人罷了，昨兒夜裏我們夫夫回城晚了，城門關了，本來是想找戶人家借宿的，誰知道居然遇到了強盜，我們的東西被人搶了不說，我也因為肩膀被刺傷掉進了河裏，這是我的夫君，我們是從河的上游被沖下來的，走了大半天才看到你們這一戶人家，大哥大嫂可否讓我們進去歇歇？”

“你們？？真的不是村裏的人？”

男人遲疑的看看他們，見他們滿身襤褸，不由得信了幾分，主要還是因為淩敬軒脾氣好，態度謙恭，村裏那些人是絕對不可能這麽溫和的。

“不是，大哥你聽我們的口音就知道，我們不是當地人，甚至不是南疆人。”

迎著他的目光，淩敬軒點點頭，雖然他的聲音沙啞難聽，還是可以聽出口音的不同，男人這才放了心，慢慢收回對著他們的柴刀：“你們進來吧，歇歇腳處理一下傷口就走，我們家沒什麽能幫助你們的。”

“哎，大哥你真是好人，那我們就打攪了。”

見他讓開身體了，淩敬軒也不客氣，拉著嚴晟睿跟他們一起走了進去，院子不是很大，基本什麽裝飾都沒有，就只有裏面角落的地方放了個石磨，連農家大都會有的農具都沒有，屋子總共三間，並成一排，也全部是泥墻加山裏的某種野草蓋頂，堂屋裏還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背駝得非常厲害，時不時的還發出咳嗽的聲音，除此之外，堂屋裏就只剩下一張還算完整的四方桌，幾根缺胳膊少腿兒的凳子，以及幾塊掛起來的皮毛，這個家窮得？？真的跟他當初剛穿越過來時的家一個等級，真正的家徒四壁。

“水……水……你們喝水”

女主人看起來有些懦弱，長得並不出挑，端個水給他們也嚇得渾身顫抖，淩敬軒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女人的精神好像有些不正常，這或許是醫生的職業病吧，淩敬軒不禁失笑，暗罵自己沒事找事，就算對方精神真的異常又如何，他們萍水相逢，待會兒就會分離，他也幫不上什麽忙。

“謝謝大嫂，小弟弟，可不可以告訴叔叔，哪裏可以打水？”

丟給她一個感激的笑容，淩敬軒低頭看一眼滿是缺口的粗碗，視線落在躲在女人身後的小男孩身上，那個大點的男孩好像跟男人去了另一個房間，聽他剛才說的話，這個家似乎還有個女兒。

“山，山裏才有。”

小男孩不似一開始那樣順溜，璀璨的眸子依然帶著天真與好奇，只是多了一些靦腆。

“是嗎？謝謝弟弟。”

看來他真是高估這個家了，原本想著要是有水井的話，他就可以放出月牙泉清洗傷口，順便也給他們註入一點，算是報答他們，可惜，山裏就只能算了。

“你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待會兒我問清楚山裏的水源在哪裏就去給你打兩桶水回來，你傷口需要清洗一下重新包紮。”

旁邊的嚴晟睿端起一碗水送到他的唇邊，淩敬軒點點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幹澀發疼的嗓子瞬間舒服了很多：“你也喝一口吧，我差不多了。”

剩下一半的水，淩敬軒搖頭推開碗，曾經他也過過挑水吃的日子，雖然僅僅只有一天，但也足夠讓他了解，水源是多麽珍貴了。

“我不渴！”

嚴晟睿想都沒想就再次把碗送到他的面前，淩敬軒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騙鬼呢，在淡海水裏泡了一晚能不渴？讓你喝你就喝，不用總讓著我。”

他心疼他，難道他就不心疼嗎？夫妻之間是互相的，一個人的心疼是無法長久的。

知道他是認真的，嚴晟睿深深的看了他半響才端起水送到自己的嘴邊，清涼的淡水一路從喉嚨爽到了胃裏，甚至心口都有些暖呼呼的，這是媳婦兒在心疼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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