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

“陛下。”

嚴晟智突然昏倒，現場頓時亂成一團，連曾候嚴晟睿等人都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距離他最近的張德子嚴嘯冥雙雙抱住他的身體小心翼翼的將他放倒在巨大的椅子上，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生怕他有個萬一什麽的，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不能出事。

終於填飽肚子的淩敬軒無力的翻翻白眼，起身走了上去，揮開圍著嚴晟智的太監宮女和嚴嘯冥等人，淩敬軒抓起他的手，第一次摸到他的脈搏，淩敬軒幾不可查的皺眉，隨即又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讓張德子解開他的衣服，拿出銀針動作極快的紮入好幾個穴位。

“王妃，陛下他沒事吧？”

以前每每憂思國事甚重，陛下都會昏厥，而且伴隨著昏厥的次數越來越多，昏厥的時間也越長，常常搞得太醫院人仰馬翻，卻又束手無策，自從皇後回來親自照顧皇上的身體後，他才沒有再昏厥過，不想今日？？估計真的是氣狠了。

“暫時沒事。”

淡淡的掃一眼問話的張德子，淩敬軒一根根拔掉銀針，腦子裏想的卻是其他的事情，嚴晟智的脈象很不對勁，除去他從楚雲寒那裏聽來的心悸之癥，也就是現代所謂的心臟病，他的五臟也在逐步的衰竭，更詭異的是，明明雲寒已經說過，他在回來的時候就幫他解了毒，雖然沒有全部祛除，但以太醫開給他的藥而言，餘毒也不至於太猖獗才是，可他把到的卻是一個深度中毒者的脈象，這種情況，一般有兩種可能，一是他中的毒非常的奇特，絕對不是常見的，或許又跟那個南疆有關，至於第二種，就是有人在最近一段時間又給他下了毒，這似乎不大可能，即便雲寒最近半個月沒有親自關心他的病，何太醫應該也不至於疏忽才對，而且嚴晟智的脈搏很難摸，所以他更傾向於第一種可能，不過這事兒有點大，他得從長計議。

“嗯”

在最後一根銀針拔掉的時候，嚴晟智緊閉的眼瞼動了動，慢慢張開雙眼，趁張德子給他穿衣服的空檔，淩敬軒又抓住他的手給他把了把脈搏，面上雖然沒什麽異常，心卻是直線的往下沈，看來事情處理完後，他還得想辦法提醒雲寒才行。

“九皇嬸？”

嚴嘯冥奇怪的看著他，淩敬軒對他搖搖頭，丟給他一個不要多言的眼神，嚴嘯冥也是聰明的，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還請保重龍體，不值當的人，何必生氣？蕭氏在沒有兒子的時候才是你的妻子，有了兒子之後，她和她的兒子都是你的敵人了，你別忘了，你是皇帝，不是普通的男人，你擁有比普通人更多的東西，可同時也必須要舍棄很多作為人都能擁有的東西，好好保重身體吧。”

如果不是為了小七，淩敬軒不會說這番話，嚴晟智現在還不能死，白貴妃和二皇子還在虎視眈眈，涵嬪和六皇子目前看來好像沒什麽異狀，但他可沒有忘記，當初在威遠侯府，錢家的人一句話就巧妙的將話題轉回到他身上，要說他們沒有什麽野心，打死他他都不相信，為了不讓小七背負弒兄逐妃的千古罵名，嚴晟智必須要將這些爛攤子收拾了才能撒手。

“你？？淩敬軒，你當真只是個農夫？”

聞言，蘇醒的嚴晟智整個人一震，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一個農夫，怎會有如此精妙的見解？他的醫術毒術就更不用說了，就拿他昏迷的事來說吧，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昏厥過了，可以往他每一次昏厥，幾乎都要花上至少大半天的時間才能清醒，而現在，他立即就醒了，足以證明他的醫術在太醫院所有太醫之上，更別說什麽在青羊縣阻止大頭瘟疫，救治死定了的嘯青，以及治療天花了，這些事放在大門大戶出生的嫡子身上都不可能實現，何況他真的只是個農夫？

“不是農夫還能是什麽？陛下與其好奇這些事，不如先處理你一下你的‘愛妃’和‘愛卿，吧。”

沒好氣的橫他一眼，淩敬軒收起銀針轉身，聽懂了他赤裸裸的嘲諷，嚴晟智不覺嘴角一抽，狠狠的瞪一眼他修長的背影才將視線移到蕭氏的身上：“蕭氏，相比其他的嬪妃，朕自問待你不薄，老大老四，甚至菱薔都是在朕的疼愛下長大的，曾經朕還一度以儲君來培養老大，你蕭家更是從一個普通的小家族一躍成為最大的外戚家族，可你們是怎麽回報朕的？或許就如同你說的，朕一開始就不該給你們，如今你們因為野心欲望的膨脹而鑄下滔天大錯，朕的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今日朕就在皇室宗親，文武百官的面前下罪己詔，張德子你記錄下來。”

說到這裏，嚴晟智在嚴嘯冥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陛下不可！”

聞言，右相孫梁第一個站了出去，罪己詔不是開玩笑的，它將跟隨皇帝永生，哪怕是千萬年之後，後世說起他的同時第一個就會想起他的罪己詔，詔書一下，他當皇帝以來累積的功績等於全部抹平，那個後果對任何一個皇帝來說都是非常嚴重的。

“陛下三思！”

群臣嬪妃全部跪了下去，代表著皇室宗親的嚴晟睿沒有動，領導著朝中武將的曾候也沒有動，不是他們不擔心皇帝的名聲，而是，他的確應該負上這個責任，昏庸了一輩子的人，難得有這份魄力，他們表示很欣慰，不枉他們不管他怎麽猜忌都沒有太大的怨言。

自從知道皇帝跟雲寒之間的事情，加上皇帝後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舉動，淩敬軒就對他沒有過好感，不過聽到他要下罪己詔，他倒是有點刮目相看了，掃一眼他滿臉的堅定，以及那雙難得晶亮的眸子，淩敬軒似乎有點明白，為何他家王爺會支持他當皇帝，哪怕被他猜忌也沒有想過反他了。

“眾愛卿無需再勸，朕已經決定了。”

無視跪在地上的嬪妃朝臣們，嚴晟智銳利的視線掃向張德子，後者冷不丁的一顫，隨即不得不躬身聽令，嚴晟智滿意的收回視線，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後才再次開口：“朕自登基以來，雖未如先皇統禦四方，更不如太上先皇開疆辟土，自問也是兢兢業業，對國家百姓之事不敢有絲毫怠慢，一心期望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但，人力不從心，朕管理好了國家，卻沒有管理好自己的小家，以致蕭氏一族危害天下，今朕特下罪己詔，醒己惕人，望我嚴氏皇族警惕，莫要犯下與朕相同的錯誤，欽此！”

嚴晟智的聲音，從來沒有如此洪亮清晰過，一份罪己詔，雖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什麽傷害，卻有可能讓後世人批判他的過錯，推翻他的功績，因為，這是他自己承認的錯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坐鳳椅之上的楚雲寒和坐在下面的嚴晟睿曾候昴親王等人同時站起來山呼萬歲，群臣見狀也再次匐下身，大殿上久久回蕩著山呼萬歲的聲音。

“眾愛卿平身！”在嚴嘯冥的攙扶下，嚴晟智走過去扶起楚雲寒，兩人攜手，拂袖讓群臣起身。

“多謝陛下！”

在嚴晟睿等人的帶領下，妃嬪群臣們相繼起身，楚雲寒嚴嘯冥一左一右的扶著嚴晟智重新坐下來，嚴晟智視線一掃，又凝聲道：“蕭氏罪犯滔天，不可饒恕，三日後與嚴嘯正嚴嘯義一同鬧市腰斬，皇子府妃嬪侍妾一律入斬首，皇孫接入皇宮統一圈養，心性不端者，斬！蕭家更是罪不可赦，交由刑部抄家滅九族，男女一律斬首，另，責令三司全面清查蕭氏一族黨羽，不管任何人，牽連其中，全部抄家滅族，楊氏等一幹從犯雖錯不及赦，但念其有悔過之心，揭發蕭氏有功，賜毒酒，楊氏以德妃之禮厚葬，欽此！”

京城真的變天了，看似簡簡單單的一道聖旨，死的人恐怕得以千為單位計算了，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是難以想象的，但，對於皇權奪位來說，這太正常了，任何參與奪位的人，首先要想的都不是成功後喜悅，而是失敗後的血流成河。

“臣等遵旨。”

蕭氏徹底的沒了氣焰，被點名的三司規規矩矩的跪下，楊氏默默的流著眼淚，好半響才面向皇帝給他正正經經的磕了三個頭：“臣妾多謝陛下。”

從杖斃到毒酒，從廢棄都以德妃之禮安葬，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父皇”

八皇子再懂事也只有十歲，雖然心裏比誰都清楚，他的母妃所犯的錯，一杯毒酒已經是便宜她了，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眼見就要失去她了，八皇子又哭著站了出去，可？？“小八休要再說，朕意已決。”

嚴晟智揮揮手，頗為嚴厲的阻斷了他所有要說的話，八皇子看看他再回頭看看母親，晈牙還想上，淩敬軒適時地將他拉到自己的面前：“小八，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作所為負責，你的母妃雖是迫不得已才鑄下大錯，但也不能抹殺她是從犯的事實，她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小八，如果你真的孝順喜愛你的母妃，就不要再繼續了，讓她走得更有尊嚴一些吧。”

繼續讓他鬧下去，皇上只會更加憤怒，到時候楊氏的處境無疑更加艱難，鬧不好連他自己都要受到牽連。

“九皇嬸”金豆子啪嗒啪嗒的掉落下來，八皇子猛的撲進他懷裏，嚴晟智見狀一揮手：“來人，將所有罪犯全部帶下去，張德子，你親自送楊氏上路。”

“是！”等在殿外的禦林軍和張德子齊聲領命。

“母妃。窩在淩敬軒懷裏的八皇子反身就沖過去緊緊摟著楊氏的脖子，母子倆又抱著彼此哭了起來，禦林軍很快將蕭氏一幹人等帶了下去，張德子沒有催促他們，只是站在楊氏的身後等待著，貼心的留給他們母子少許最後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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