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同代表皇後的晟親王妃會審，原本三司才是主角，最後他們卻成了陪襯，不過，楊氏能松口也是好事，換做是他們，估計只能草率了解，不是他們愚蠢無能，而是他們沒晟親王妃那麽強悍的背景，晟親王雖然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幾句話，但他的存在就如同擎天柱一樣支撐著他的王妃，更重要的是，他們也沒他那麽大的膽子，敢當著皇帝的面說什麽讓八皇子染上天花，即便，他並沒有那麽做，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八皇子是知情的，抑或是不分是非善惡，只知道維護自己的母親，那他絕對會用，擺在他面前的托盤就是最好的證明。

“指使我做這一切的人是？？蕭家，給我那塊布料的是蕭氏，她”

抱著兒子，楊氏流著眼淚，語氣卻很平靜，兒子有了最好的歸宿，她就是死也能死得瞑目了，晟親王府比皇宮更好，她相信在晟親王的庇護下，小八一定會平安長大，雖然將來沒辦法受封親王，也不會再有自己的封地，不能離開京城，但只要晟親王還在，就沒人敢動她的兒子，這樣就夠了，臨死之前能得到這樣的承諾，她就沒什麽遺憾了。

“大膽楊氏，休要血口攀誣！”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跳出來的蕭何山怒吼著打斷了，惡意散播天花病毒，這樣的罪名太大了，擱在任何一個家族都是抄家滅族的重罪，眼見楊氏說出了他們，蕭何山表面憤怒，內心裏一陣陣的害怕，察覺到周圍懷疑的視線，蕭何山站出去抱拳望著上方的皇帝：“陛下，老臣的女兒蕭氏早就因為護女心切，頂撞陛下而被貶入冷宮，之後老臣又從未進過皇宮，如何能指使她做出如此殘忍之事？布置如此精密的計謀？求陛下明鑒！”

幸虧他們早有準備，從未派人直接與她接觸過，唯一跟她接觸的就是女兒蕭氏，單憑那樣，雖然無法徹底取信於人，卻也不會直接被定罪，一人之言，沒有證據，就是皇上也奈何不了他們。

“不，陛下，我說的都是真的，指使我做這一切的真的都是蕭家的人，是冷宮裏的蕭氏。”

見狀，楊氏也激動的望著上面的嚴晟智，蕭何山轉頭瞪著她陰狠的說道：“犯婦楊氏，你一會兒說全都是自己做的，一會兒又說是我蕭家指使你的，口供變來變去，如何取信於人？莫不是？？”

說到這裏，蕭何山故意停了下來，視線意味深長的看一眼晟親王妃之後才繼續說道：“眾所周知，晟親王府因為本相小女兒和菱薔的事情一直對蕭家懷恨在心，如今在晟親王妃的誘惑之下，你就一口晈定是我蕭家在指使你，本相看你不是在交代真相，而是在幫晟親王妃攀誣蕭家。”

不愧是當丞相的，倒是比一般婦人牛逼了點，在他的步步緊逼下，很多原本因為楊氏常年依附蕭氏而相信的人又動搖了，雖然晟親王妃沒有提過任何一個與蕭家有關的字眼，但他跟蕭家的恩怨由來已久，楊氏也不是蠢的，攀誣蕭家討好他也不是不可能吧？

“啪啪啪”

一陣掌聲突然響起，所有人的視線都一瞬間聚集到拍手的淩敬軒身上，掌聲停下的同時，狹長迷人的丹鳳眼陡然一寒：“憑你蕭家也配讓本妃懷恨在心？蕭相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事實究竟如何，聽楊氏說完就知道了，蕭相最好不要再隨便打斷她，否則本妃不保證你還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裏。”

濃烈得仿佛會瞬間吞噬別人的殺氣從他的體內彌漫而出，不少人都暗暗心驚，包括直接與他對上的蕭何山，看他瞪大的雙眼就知道，他有多震驚，淩敬軒身上的殺氣不單單只是氣場的凝聚，而是那種經過無數的殺戮常年累積而成，這種殺氣，他們只在常年征戰四方的曾候和嚴晟睿的身上見識過，一個農夫，怎麽可能擁有如此讓人心驚的恐怖氣息？

“楊氏，你可以繼續了，不用害怕，只要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了，在你沒說完之前，誰要是敢輕舉妄動，本妃就讓他再也不能動！”

鏗鏘有力的聲音擲地有聲，說話間還不忘掃一眼怔在一旁的蕭何山，坐在上面的皇帝早在聽到蕭家兩個字的時候就頹廢的垮下肩膀了，因為察覺到小八的懂事和自己的無能，他也沒那個心力再去關心今兒他到底有幾個兒子會遭殃，他已經徹底的被那些殘酷的事實打擊得快要崩潰了。

“是”

有淩敬軒撐腰，不被信任而激動的楊氏也逐漸冷靜下來，斂下眼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才緩緩說道：“我想我應該從一切的起源開始說起，大家都知道，在被皇上寵幸之前，我只是個伺候皇上衣食起居的宮女？？”

“住口你這個賤婦！”

可是，她才剛一開口又被回過神的蕭何山給強行打斷了，淩敬軒眸光一凝，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來到蕭何山的面前，手中銀芒一閃，一根針灸用的銀針隔著衣服精準的刺進他的體內，蕭何山大驚：“你幹什？？該死，你對本相做了什麽？”

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已經被定住了，蕭何山怒不可歇，連對皇室王妃最基本的尊敬都忘記了。

“吵！”

冰冷的吐出一個字之後，又一根銀針插入他的體內，下一秒，明明他的嘴在蠕動著，卻再也沒有發出一個聲音，瞪大的雙眼盈滿了憤怒與不敢置信，站在他身後的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想走出去為他說話，淩敬軒夾在手指間的銀針陡然閃現，趁著他們短暫楞住的空檔，淩敬軒嘴角泛起冰冷的邪氣：“誰想像蕭相一樣，大可以站出來，不用擔心，就算銀針不夠了，本妃也可以送你們一把藥，至於是不是毒藥，你們能否活命，那就不在本妃關心的範圍內了。”

老虎不發威，真當他是家貓不成？嘴皮子他已經逞夠了，沒心情再陪他們慢慢玩。

一眾大臣在他的威嚇下不得不齊刷刷的退回去，雖然蕭家跟他們息息相關，覆巢之下無完卵？可他們更怕晟親王妃的毒，經過威遠侯府的事件後，不少人私底下都叫他毒妃，他的毒，早已深入人心，即便只是聽到也讓人膽顫心驚。

確定他們不會再隨便添亂了，淩敬軒才收起銀針走回去，坐在上面的嚴晟智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好像越來越了解老九為何對他情有獨鐘了，他們根本就是一路人，放眼當今天下，敢在他面前隨隨便便折騰威脅文武百官的，除了嚴晟睿，也只有這個淩敬軒！虧他一開始他覺得他只是個農夫，沒多大威脅，真是瞎了狗眼，丫比老九更恐怖。

“多謝王妃。”

等他重新坐下來後，更加肯定自己選擇對了的楊氏恭敬的道謝，抱著兒子繼續說道：“一個沒權沒勢沒有外戚支持，甚至連帝王寵愛都沒有的嬪妃，想要在後宮活下來太難了，在我機關算盡，好不容易才平安無事的產下八皇子之後，我以為，皇上至少會正眼看我了，有了他的庇護，我們母子應該能平安的存活，可我太低估皇上的博愛了，他的兒子多得是，多一個少一個對他來說根本無足輕重，我們母子的日子過得更加艱難，特別是八皇子，時時刻刻都要小心他被人下毒暗算，即便後來我被封為昭儀，情況下也沒有任何好轉，任何妃嬪，哪怕是沒有孩子，妃位比我低的人都可以任意的欺負我，那段時間是我們母子過得最陰暗痛苦的時期，隨著八皇子慢慢的長大，我漸漸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八皇子總有一天會死在別人的算計下，所以我找到了當時的蕭貴妃，為了表示忠心，我不顧昭儀的尊嚴，像狗一樣伺候她，最後在我簽署了永遠不會讓八皇子奪位的聲明後，她終於願意相信我，願意提供給我們母子庇護，至少不會讓那些沒名沒姓的妃嬪踐踏我們，至此，我們母子的日子才稍微好過一點，而唯一支撐我堅持下來的就是小八，每次撐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拼命的告訴自己，再忍忍就好，只要等皇上駕崩，別的皇子登基為帝，八皇子哪怕再不受待見，他也會受封親王，擁有自己的封地，那時候我就可以跟他一起去封地，遠離京城這個是非圈了。”

說到這裏，眼淚已經染濕了她的臉，看似平靜的語氣，卻道出了她多年的心酸，或許一開始她也是有野心欲望的吧？可在一次次殘酷的現實面前，所有的野心欲望都被磨滅了，她的願望僅僅只有卑微的活下來而已，其他的，她無力爭取，更不敢奢望。

“母妃！”被她抱在懷裏的八皇子緊了緊雙手，他知道母妃的日子不好過，有時候他甚至會想，如果沒有他就好了，可他直到今日才知道，原來母妃的日子過得比他想象的更糟，而他，什麽都不知道，一直被她很好的保護著。

“我沒事，那種事我已經習慣了。”

摸著孩子的頭，楊氏流著淚露出母性的光輝，在場所有人基本都是清楚後宮那些殘酷法則的，不管楊氏的經歷有多可憐，他們也掀不起任何的同情心，因為，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選擇的，當初如果不是她自己被野心欲望蒙蔽了雙眼，她也不會過得如此艱難，任何人都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她這十來年的苦就是在為當初的選擇負責，怨不得任何人，唯一心情波動比較大的可能就只有嚴晟智了，他也是從皇權奪位中脫穎而出的，後宮那些沒有煙硝的爭鬥，要是他一點都不知道，那絕對是騙人的，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想象，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妃嬪帶著孩子的艱難，要說後悔什麽的，對楊氏他是沒有的，他心情波動的原因在於小八，因為發現了小八的好，他才覺得愧疚，心裏才會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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