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逼入福慶宮之前，估計誰都沒預計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早在幾日前晟親王妃就攻克了最恐怖的瘟疫天花，可他們卻瞞得死死的，雖然晟親王妃口口聲聲說皇後是擔心皇上的身體才沒有及時通報，腦子稍微靈活點的人都知道，他們根本是故意的，事實證明，這幾天的時間太珍貴了，不但松懈了外界的防備，也讓他們找到了足夠的證據，原本他們逼入福慶宮等於是要逼死染上天花的七皇子和很可能染病的皇後，以及福慶宮內所有的人，因為那些證人，現在卻演變成了一場牽連甚廣的審判大會，而事情的走向會演變至此，很顯然，都是因為醫術好到連天花都能輕易治好的晟親王妃。

“你又想說什麽？”

又是淩敬軒，嚴晟智的臉色難掩不耐，每次他一開口，事情必然更加覆雜，老實說，他都有點怕他開口說話了。

“皇上忘記了一開始我就說過，請你安靜的在一旁看著嗎？”

他不客氣，淩敬軒也客氣不到哪裏去，見過糊塗的，沒見過糊塗成他那樣的，在場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想象得到，一個宮女出生的昭儀，哪來那麽大的膽子謀害皇嫡子？真讓他處置了她，他們就真的死無對證了，還是說，他根本就知道，只是故意要袒護某些人？

“事情已經水落石出，那個賤人親口承認害了小七，朕怎麽可能一直看著？”

嚴晟智皺眉，雙眼狠狠的瞪著淩敬軒，他不是蠢的，也不是想袒護誰，只是，他今天已經失去了兩個兒子，再繼續下去，失去的恐怕更多，難道他真想逼死他所有的兒子不成？

“水落石出？陛下，請恕敬軒逾越，開堂審案，需集齊人證物證與動機，人證物證我們是有了，楊昭儀自己也承認，可她還沒有說她的動機，到底是什麽樣的血海深仇，才會讓一個沒有任何外戚支持的昭儀膽敢將主意打到皇子和皇後的頭上？如果僅僅是爭奪太子之位，在小七的前面還有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不管怎麽看也不可能直接越過他們動到七皇子的身上吧？如果是為了皇後之位，那就更可笑了，姑且不論一個宮女出生的昭儀有沒有可能坐上後位，單是她前面的葉貴妃，白貴妃，賢妃等人就能在各方面秒殺他了，而且我沒記錯的話，皇上不久之前才在威遠侯府當著皇室宗親的面說過，只有楚雲寒才配坐上後位，你此生也只會有他一個皇後，君無戲言，如此，我實在是想象不出，楊昭儀為何要害七皇子和皇後，這些事情都沒有搞清楚，陛下就想處置了她，知道的人定然明了皇上是護子心切，不知道的人指不定以為你是想殺人滅口，來個死無對證呢。”

前面的話還是很理智的，分析也精確，但說到最後，淩敬軒無疑已經將客氣兩個字徹底粉碎了，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膽量，也悄悄為他捏了把冷汗，放眼當今天下，敢這樣直言不諱指責皇帝的人，恐怕已經沒有幾個了，一個農夫王妃，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嚴晟智讓他給氣得胸口急速起伏，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來，旁邊的嚴嘯冥九皇子不約而同的紅著眼看向他，楚雲寒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目光冷然的一掃，嚴晟智頓覺背脊發涼，一時間，他竟成了妻兒爭相怨恨的對象，難道他真的錯了？作為父親，他不想在同一天失去更多的兒子也有錯？

“晟親王妃所言甚是，陛下還是聽聽看楊昭儀怎麽說吧。”

始終沒有開口的曾候突然說道，也算是間接的給了嚴晟智臺階下，努力壓下心裏的不爽之後他才勉強笑道：“朕一時憤怒失去了理智，多虧敬軒提醒，仔細一想，楊昭儀的確沒理由更沒膽子針對皇後和小七，這事兒需要慢慢審問，不如交由三司會審吧。”

曾候都發話了，他也只能放棄立即處死楊昭儀，只是這個交由三司會審無疑又是犯了眾怒，楚雲寒第一個冷聲道：“楊昭儀是後宮妃嬪，犯了錯理應由臣妾處置，陛下是想剝奪臣妾的權利？”

上一次，為了蕭氏，他當眾打臉他，置身為皇後的他於尷尬之地，那時候蕭氏還橫行著，他也只能退步，這一次他們的手段太過毒辣，說什麽他也不會放過那些加害小七的人。

“朕不是那個意思，此事茲事體大，牽連甚廣，理應交由三司負責，而且小七才剛恢覆，朕不是不想讓你太勞累嗎？”

這次嚴晟智還真什麽私心，也做好了可能還會牽連很多人的準備，正因為這樣，他才會交給三司負責，沒想到？？如今他好像是做什麽錯什麽，難道真的只能如淩敬軒所言，坐在一旁什麽都不說？

“多謝陛下關心，十幾天都累了，臣妾不介意再多累一會兒，若不能找出真正的兇手，臣妾誓不罷休！”

管他是不是真的關心他，楚雲寒直接撂下狠話，天花之事，已經不僅僅只是小七和他的事情了，他們也是運氣好遇到了醫術超群的淩敬軒，若是沒有他，就算天花沒有在皇宮，甚至是皇城蔓延開，他這福慶宮上上幾百人焉能活命？

“雲寒。”

“皇上和皇後也不用爭了，既然皇上覺得應該三司會審，那也簡單，今兒朝中文武大臣都到齊了吧，三司分別是刑部尚書、禦史大夫、大理寺卿，請三位大人出來就行了，而皇後身為一國之母，後宮之主，的確也有主掌後宮生殺問案的權利，不如就親自或指派個人跟三司一同主審，就在這裏，當著所有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的面審。”

見嚴晟智還想說什麽，淩敬軒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已經不想再聽他廢話了，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包庇某人？他越是想包庇，他就越要將那些人拽出來。

“這個方法好，如皇兄所說，此事茲事體大，皇後和七皇子又是直接受害者，他們有知道整個案情和判決的權利。”

媳婦兒出的主意，嚴晟睿肯定是要支持了。

“臣等附議！”

皇室宗親一貫都以他為首，他都發話了，率領著皇室宗親的昴親王和漢親王自然要全力支持了。

“老臣附議！”

曾候沒有起身，僅是對著上方抱拳拱手，跟著他的一桿武將齊刷刷起身跪下：“臣等附議！”

“臣等附議！”

由於此事還牽連著葉貴妃，在孫梁的帶領下，一眾新貴也跪了下去，最後只剩下左相蕭何山帶領的文臣了，事已至此，蕭何山還能如果如何？楊昭儀母子常年依附他女兒蕭氏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如果只有他反對，無疑更是在告訴別人，一切都是他們蕭家在幕後主使的，天花是被淩敬軒攻克了沒有錯，但它所會帶來的恐怖後果卻是無法抹殺的，哪怕是蕭家，也承擔不起幕後主使的責任。

“臣附議！”

“臣等附議。”

蕭何山跪下去之後，其他的人也跟著跪了下去，滿朝文武全都一致同意，看到這種場面，嚴晟智也不可能駁回淩敬軒的提議，只能擺擺手無奈的道：“那就這麽辦吧。”

“陛下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萬歲，響徹大殿，可很多人都覺得，這聲陛下英明無疑是赤裸裸的諷刺。

“既如此，就麻煩敬軒代替本宮審案了。”

楚雲寒毫不意外的選擇了委托淩敬軒，再也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敬軒定不辱使命。”

兩人一搭一唱，看得嚴晟智更是憋屈，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順勢而為了，春香等人速度極快的搬來幾張桌子椅子，三司默契的落座，淩敬軒沒有去爭什麽主審的位置，只在最左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楊昭儀就跪在他們的面前。

“碰！”

“犯婦楊氏，你既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本官問你，你為何要對七皇子下手？染有天花病毒的布料又從何而來？”

驚堂木猛然一拍，主審刑部尚書厲聲喝道，在帝後和文武百官的面前審案，這無疑還是第一次，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染有天花病毒的布料就如晟親王妃推測的那般，乃是下梁城爆發天花瘟疫的時候，罪婦讓人從下梁城帶回來的，那時候只是為防萬一，沒想過要用在誰的身上，罪婦之所以會在數年後的現在用在七皇子的身上，完全是因為皇後短短幾個月就不知不覺的打壓了大皇子四皇子，鏟除了三皇子，他們都是有強大外戚支持的皇子，尚且都落到了那步田地，若是換成我和八皇子，估計要活下來都很難，所以我怕了，決定先弄死七皇子，等七皇子染上天花的事情被揭露出來，皇上必然會處死七皇子，甚至有可能連皇後也一起封死在福慶宮內，他就沒有機會再動八皇子了。”

這一串辯解跟萬福的供詞差不多，楊氏說得非常流暢，中途連一個打盹思索都沒有，看似老老實實的招供，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早就安排好的說辭，沒有任何的信服力，別說淩敬軒了，在場所有人都沒人相信。

“碰！”

“大膽楊氏”

“楊氏，誰跟你說大皇子四皇子是被皇後打壓的？鏟除三皇子更是無稽之談，大皇子四皇子自己又是嫖妓又是縱容妹子行兇的，皇上沒有懲罰他們，是他們自己上書皇上要齋戒沐浴三月的，皇後在這件事情中更是一句話都沒有說，此事不止是皇上，在場很多皇室宗親都可以證明，而三皇子就搞笑了，是他們自己給本妃的小兒子下毒，本妃氣不過才鬧上張家要說法，判決的人是皇上，文武大臣都嘛在場，皇後什麽時候有過鏟除他的舉動？你口口聲聲說是皇後在鏟除異己，那麽，請你告訴本妃，皇後是怎麽鏟除異己的？”

驚堂木拍響的一剎，淩敬軒搶在刑部尚書之前凝聲問道，仿佛能直接看穿別人靈魂的厲眸一瞬不瞬的鎖定她，楊氏早就對淩敬軒心懷警惕，不但不跟他視線接觸，還低著頭不讓他看清楚她的表情，反正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裝死到底，她就不相信他還能操控她說出實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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