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不要胡鬧，你知不知道？？”

被他一搶白，嚴晟智的臉色無疑更加難看，可他的話卻沒有說完的機會，嚴晟睿低沈的聲音混雜著少許強勢，不容置疑的道：“皇兄，陷入天花困擾中的不止是你，臣弟和在場所有人都一樣，臣弟都沒慌，你慌什麽？”

天下是嚴氏皇族的天下，不是他一個人的，若真那麽危機，身為皇族親王的他豈會坐視不理？皇兄真是老糊塗了，連這一點都看不清楚，還一味的袒護蕭家，等他知道他的皇後和太子都是因為蕭家的算計他走到這一步的，他倒要看看，他還會不會袒護他們。

“嗯？”

經他一說，嚴晟智終於反應過來，要說被傳染，一直待在福慶宮內的老九雲寒無疑更有可能，可看看他們，一個個全都淡定自然，絲毫沒被天花影響，難道？？

“你們老實告訴朕，小七是不是真的染上了天花？”

要不然，他們為何一點都不怕？別的不說，老九對百姓還是很負責任的，天花的恐怖他也知道，雖然當年下梁城爆發天花的時候他不在京城，但他事後也在第一時間給他上了折子，讓他派出太醫去下梁城給百姓診治，只是，那時候已經晚了，他已經下達了封死城門的命令，若小七真染上了天花，他可能不會讓他封死福慶宮，但他絕對不會如此淡定。

“皇兄還記得你們剛進來的時候臣弟跟敬軒的對話嗎？人心比天花更可怕，小七如果沒染上天花，你以為敬軒會在這裏跟你們閑聊？”

虎眸毫不避諱的對上他的雙眼，嚴晟睿凝聲道，他真是讓他越來越失望了。

“那？好吧，你們到底想說什麽？”

嚴晟智本想追問淩敬軒是不是真的攻克天花了，思及他們先前的不愉快，他又果斷作罷了，事已至此，他也算是看清楚了，不讓他們把話說完，他永遠都別想得到一個心安的答案。

“陛下只需坐在那裏安靜的看著就行。”

夫夫倆交換個眼神，嚴晟睿又退居幕後了，改由淩敬軒接過話頭，別怪他說話不客氣，嚴晟智偏袒蕭何山的行為無疑激怒了他，虧他還是皇帝，好壞都分不清楚，處處防備又處處維護，至於把自己搞得這麽累？

要說一點都不憤怒，那絕對是騙人的，但現在淩敬軒掐住了他的命脈，嚴晟智就算再不爽也只能暫時咽下去，未免繼續跟他對話氣死自己，他索性也懶得搭理他了，隨便他鬧騰去，等他鬧夠了，自然會給他答案。

見他終於識趣了，淩敬軒輕勾唇角，視線緩緩掃過不少人之後，與高處的楚雲寒交換個眼神，在他的點頭示意下，春香悄悄轉入內殿，淩敬軒這才朗聲道：“想必大家都累了，本妃就不跟你繞圈子了，七皇子的確是染上了天花，在他發病之後，福慶宮不少人都陸陸續續的發病了，包括本妃在內，不過，在本妃染病的第二天，終於讓我研制出了治療和防治天花的特效藥牛痘，五天前，所有染病的都種植了牛痘，沒染病的人也全部接種了牛痘疫苗，在接種的第二天，始終昏迷不醒的七皇子九皇子等人就全部清醒了，身上的膿瘡也漸漸消腫，本妃因為染病晚，睡一覺就沒事了，接下來的幾天，大家就都在休養中，天花有個特性，發病快，治療起來也快，即便知道大家擔心，皇後顧念陛下的身體狀況，毅然決定等七皇子他們徹底康覆再說，卻不想，你們竟等不及了，先一步闖入福慶宮。”

說到這裏，淩敬軒故意停下來看看那些隨著他說的話而心情跌宕起伏的人，話音陡然一轉，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先前本妃就說了，天花一開始只會在牛羊等畜生身上出現，人是不可能成為第一病源體的，七皇子身上的天花只有可能是別人傳染給他的，而他又是第一個發病的人，很顯然，有人故意讓七皇子染上天花，至於目的，經過先前金家和德妃的事情，我想應該不需要我再多說了吧，皇後要照顧兩位皇子，又要顧及陛下的感受，沒空想那麽多，本妃就越俎代庖，趁七皇子他們恢覆的這幾天，命人從小七身邊查起，果不其然，本妃在小七每日所穿的朝服裏層找到了這個。”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嚴司將一個精致的木盒子遞給他，淩敬軒打開盒子將裏面那塊染滿天花病毒的布料倒在地上，即便他沒有說明，眾人也大概能猜到那是什麽，出於對天花的恐懼，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很自然的挪動身體，生怕自己會真的染上天花，甭管晟親王妃是否真的找到治療天花的方法了，以他乖張的性子，也不一定會幫他們治療啊，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弄出這麽坑爹的東西來？就算是為了爭奪皇位，這也太惡毒了一點，一不小心，整個皇宮，乃至皇城都會淪陷啊。

“這就是？”

嚴晟智無法再置身事外了，手指近乎顫抖的指著掉落在地上的那塊布料，風暴逐漸在眼底凝聚。

“以本妃的估計，這應該是多年下梁城天花患者身上的東西，有人將它悄悄保存了起來，並讓浣衣處的漿洗宮女趁著給小七洗衣服的時候縫在了朝服的夾層裏，小七每天都穿著朝服，身體基本上是與病毒直接接觸的，不染病才奇了怪了。”

單手背負在身後仰望著他，淩敬軒眼神冰冷的說道。

“那個漿洗的宮女在哪裏？”

嚴晟智感覺自己就快被怒火給吞噬了，該死的，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的，到底是誰，竟如此害他的小七？

“兒臣參見父皇。”

在他問話的同時，消失在大家視線裏大半個月的嚴嘯冥牽著九皇子走了出來，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基本已經看不出任何染病的跡象了，眾人不禁疑惑，難道晟親王妃說的全都是真的，他真的能治愈天花？

“父皇！”

掙開嚴嘯冥的手，年紀較小的九皇子哭著撲進嚴晟智懷裏：“嗚嗚？？父皇，小九好怕……嗚嗚……”

這種戲碼，最適合年紀最小的九皇子來演了，而嚴嘯冥則是站在嚴晟智的面前緊抿雙唇，在視線轉向他懷裏的小九時又委屈的紅了眼，即便沒有掉淚，卻比嚎啕大哭的九皇子更讓嚴晟智心疼，以前就算了，自從他跟雲寒回來後，一掃以前的懦弱，逐漸展露鋒芒，小小年紀不論對家事國事天下事都顯露出敏銳的洞察力與決斷力，他也漸漸忘記了他的母妃跟楚家的種種，越來越疼惜了，並再次有了立他為太子，將天下交給他的想法。

“小七，辛苦你了，現在身體如何？都好了嗎？”

思及他們遭受的苦難，嚴晟智難得溫情的抱住九皇子拍著他的背輕輕安撫，雙眼也是疼惜的打量著嚴嘯冥，敬軒說的話他相信，小七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多虧了九皇嬸，要不是他及時研制出了牛痘，兒臣就見不到父皇了。”

說到最後，嚴嘯冥低下頭，聲音染上讓人心疼的哽咽，而沒人看到的地方，那雙晶亮的桃花眼卻是一點難受與委屈的情緒都沒有，放低姿態勾動嚴晟智的憐惜，這一切都是他們早就計劃好的，為了徹底的將敵人置於死地！

“好了就好，你放心，朕不會讓你們白受苦的，不管是誰，敢用如此惡毒的手段對付你們，朕都要抄了他的九族，讓他死無全屍！”

拉過他抱進懷裏，嚴晟智的雙眼狠戾的盯著下面那些人，敢動皇子和皇後的，除了在場這些權臣和嬪妃，應該就沒有其他的人，這一次，不管是誰，他都不會再姑息養奸，定要他們一個個全部付出代價！

“多謝父皇。”

嚴嘯冥和九皇子異口同聲的哽咽，他們的目的，達到了，接下來就看父後和九皇叔他們的了。

在他們完好無損的出現的時候，始終淡定的楊昭儀就瞪大了雙眼，沒人比她更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先前淩敬軒說他已經控制並治愈了天花，她還以為他是為了穩住局勢拖延時間，沒想到？？這怎麽可能？天花乃是最恐怖的瘟疫之一，淩敬軒就算醫術再好，也不可能說攻克就攻克啊，他？？到底是什麽怪物？

早就料到事情是這樣的白貴妃表面上還是維持著淡定的模樣，內心裏卻是暗暗警惕了起來，淩敬軒的確是個農夫沒有錯，可他絕對不是一般的農夫，他的醫術，毒術，智謀，任何一方面的才能都足以秒殺在場不少人，仔細想想，他來到京城也才幾個月而已，強盛的蕭家垮臺了，蕭家最疼愛的小女兒被送進了軍營裏做軍妓，長公主菱薔被千刀萬剮，不可一世的蕭氏也被廢了，蕭家，大皇子四皇子都不得不暫時沈寂，淑妃張家和三皇子更慘，被抄家的被抄家，被貶的被貶，而今天，德妃金家和五皇子也步上了他們的後塵，這一切全都跟淩敬軒有或多或少的關系，如果說他每次都是僥幸才鬥垮了他們，那未免也太牽強了，若不是僥幸，那就是實力了。

擡眼看著端坐鳳椅之上的皇後，白貴妃眼底快速滑過一抹陰狠，楚雲寒，為什麽你的運氣總是這麽好？以前有皇帝護著你，現在又有晟親王夫夫鼎力支持，下一次又會出現誰？不，不會有下一次了，本宮絕對不會讓你挺過下一次！

嗯？

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寒的殺意鎖定自己，楚雲寒幾不可查的皺眉，視線直逼白貴妃，後者卻笑望著他點點頭，很快就移開了視線，楚雲寒眉頭越皺越緊，是他的錯覺嗎？不，不是錯覺，他剛才的確清楚的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陰寒殺氣與怨恨，清冷的視線又忍不住掃了掃白貴妃，楚雲寒悄悄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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