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心吊膽了十來天，淩敬軒楚雲寒連頓飯都沒有好好吃過，兩人的臉頰明顯都更加尖細了，身形也消減了不少，好不容易舒舒服服的吃了頓早飯，兩人一同來到嚴嘯冥的寢室，如下人匯報的那樣，嚴嘯冥已經醒了，雖然臉上還大面積的滿布膿瘡，不過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也不再向前幾天醒來那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小七。”

楚雲寒心裏一酸，眼眶微微濕潤，這後面的幾天他根本不敢踏入寢室，怕自己看到小七的慘狀會崩潰，昨天沖進來的時候他也就是匆匆一瞥，大部分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染病的淩敬軒身上，如今看到他滿臉的膿瘡，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

“父後，你別擔心，我沒事了。”

正在讓醫童餵食的嚴嘯冥擡起頭虛弱的笑了笑，不是寬慰他，他是真的覺得好多了，雖然身上到處都很癢，很想伸手去抓，看其他人就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更嚴重，不過他能感覺得到，沈重的身體已經輕盈了，精神力也好了，應該很快就會恢覆。

“嗯，父後知道，父後只是……我兒受苦了。”

在床沿邊坐下來，楚雲寒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卻又想起淩敬軒說過，膿瘡也伴隨著強烈的瘙癢，未免刺激到他，伸出的手也僵硬的縮了回來。

“讓父後擔心了，我一直相信，只要有淩叔在，我就一定能渡過這一關，淩叔，謝謝你又救了我一命。”

說到最後，嚴嘯冥的視線越過楚雲寒看向站在他身後的淩敬軒，在淩敬軒沒有來到京城的那一年，他跟父後初回皇宮，不知道被人暗算了多少次，下毒，半路截殺，什麽手段都遇到過，若不是有淩叔給他的解毒丹和淩叔派給他的嚴貳，可能他早就見閻王去了，這次就更不用說了，天花有多可怕他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淩叔，這就是個死局，根本無法可解。

“呵呵……沒事就好，再修養個兩天，配合我開的藥方和調制的藥水，內服外用，很快就會變得跟以前一樣。”

伸手拉起他的手替他號號脈，淩敬軒微笑著說道，天花唯一的好處就是發病快，治愈也快，明天他臉上的膿瘡應該就會結痂脫落，配合月牙泉水的功效，不出三天，肯定大好，只要臉上不再有任何痕跡，就是他們反擊的時候了。

“嗯”

嚴嘯冥點點頭，在這期間，楚雲寒已經主動讓出位置，來到床的另一頭拉起九皇子的手：“小九，你也辛苦了，這次都是因為照顧小七你才會染病，是父後和小七對不起你。”

現在天花的事情已經沒必要再隱瞞了，昨天內殿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之所以會被關起來，並不是因為什麽水痘，而是瘟疫天花，當時很多人都嚇到尿褲子了，不過在聽說已經研制出特效藥之後，他們又安心了，一個個乖乖的接受了牛痘的接種，那些原本因為染病而聚集在寢室內的病患在今兒一早也移到了別的房間，目前正由幾個太醫照料著，當然，在讓他們照料之前，趙山已經再三的跟他們保證，接種了牛痘的他們不會再被傳染，否則他們恐怕是死也不會願意照顧那些人。

所以，寢室裏目前就只剩下七皇子和九皇子兩個病患。

“七皇兄是小九的兄長，弟弟照顧兄長是應該的，我知道我不是父後的親生兒子，可我也叫你父後，父後無需跟小九客氣。”

原本因為楚雲寒註意到他而興奮的眸子瞬間暗淡下去，九皇子斂下眼，他不想讓楚雲寒看到他的難受，雖然他才八歲多，幾個月前都還是只會胡作非為的小皇子，可經過上次的事件後，他在心智上成長了不少，剛開始或許他還是有些怨恨的，畢竟如果不是九皇嬸和父後，他的母妃也不會……不過，隨著跟他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父後和七皇兄對他的好，小文他們跟他親如手足的親密，九皇嬸無論給七皇兄帶什麽東西都少不了他和小十的份兒，漸漸的，那點怨念消失了，他也終於想清楚，母妃會那樣不關別人的事，如果不是母妃私底下在他面前亂說九皇嬸不是，不是他主動招惹嘲笑小文他們，不是母妃在父後給他機會後還存著算計父後的小心思，她也不會落到那步田地，賢妃說得對，是他們錯了，這次的生死劫難無疑又讓他更加成熟，心裏也更加渴望父後的認同。

意識到自己好像傷了這個孩子，楚雲寒傾身抱住他：“父後不是跟你客氣，父後是感激心疼你，小九，你跟我沒有血緣關系，更不是從小就養在我膝下的孩子，若是我說你在我心目中的重量跟小七一樣，那肯定是騙你的，但我既然將你養在膝下，你就是我的孩子了，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請皇上將你過繼到我名下，成為我的第二個兒子，大青國第二個皇嫡子。”

這番話並不僅僅是因為小九這次為了照顧小七而染病才說的，經過幾個月的觀察，他早就發現了，九皇子是個好孩子，如果善加引導，將來必大有可為，他早就琢磨著要不要過繼他了，只是，未免將來麻煩，要過繼他的話，他的母妃就必須死，別怪他殘忍，宮裏就是這樣，心慈手軟，將來死的就會變成他了，如今的他擁有很多很多珍貴的東西，他不想死，也不能死！“真的？！我也可以做父後的兒子？”

九皇子在他懷中激動的擡起頭，迎著他渴求的視線，楚雲寒輕輕點頭：“嗯，小九是好孩子，父後一直都很喜歡你。”

“父後！”

瞬間忘記了身上的瘙癢難受，九皇子撲過去緊緊的抱住他，不管再怎麽成熟，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孩子罷了。

“還是算了，小九若做了父後的孩子，母妃心裏肯定會難受，我只要能待在父後的身邊就行了。

興奮過後，九皇子又失落的靠了回去，他還是不夠了解後宮的殘酷，他若真要做楚雲寒的兒子，那他的母妃就不僅僅只是難受了。

“小九真是個重情的孩子，你的母妃定會以你為傲。”

楚雲寒也沒有告訴他那些殘酷的法則，只是伸手寵溺的摸摸他的頭，過繼之事，以後再說也一樣。

“師父？你沒事了吧？”

在楚雲寒跟九皇子心靈交流的時候，每天定時出去給所有把脈的趙山也提著藥箱回來了，看到淩敬軒的瞬間，趙山激動的沖上前拉起他的手，仔仔細細的幫他把過脈，確定他的病情已經壓下去之後才悄悄放心，天知道他都擔心死了，要不是想著師父倒下去後，只有他才能撐起大局，他恐怕早就崩潰了。

“我染病時間不長，又在第一時間種植了牛痘，睡一覺基本就好了。”

拉著他走到寢室中間的桌子旁坐下來，淩敬軒反手抓住他的手替他號了脈，知道他已經接種了牛痘，也沒有染病才悄悄放心，趙山是個好孩子，又是老王的長子，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他出事。

“那就好，我已經給其他人把過脈了，他們的情況都很好，也沒有人再染病，瘟疫應該已經全部都控制住了，你看要不要給影衛們也接種牛痘？”

抽回手，趙山言歸正傳，對這個師父，他是越發的崇拜敬仰了，連天花都能搞定，天下間還有誰能出其左右？

“先休息一下吧，山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幫他倒了杯水，淩敬軒心疼的看著他泛紅的雙眼，這孩子，估計昨晚一直沒睡吧？“沒事，等這裏的事情處理完，我再回王府慢慢的睡。”

趙山本就是鄉野出生長大的，性子堅韌不屈，加上又在淩敬軒的調教下成長，雖然還有過兩個月才十七歲，卻成長得非常可靠了。

“呵呵……你想回王府睡還早著呢，病情控制住了，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淩敬軒臉上揚起笑容，眼底卻冰寒滲人，知道他在說什麽，趙山沈默了，他只負責與醫術有關的，其他的，不用他操心，他相信師父和晟叔會處理好。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既然你還不想休息，那就帶兩個醫童抓緊時間給影衛們接種吧，還有晟睿他們也要，至於外面的禦林軍，暫時先別驚動他們，等接種完，我還有事情需要你們和春香他們一起完成，山子，待會兒我就將如何提煉牛痘的方法交給你，以後你若是再遇到這種病情，就知道該怎麽救治別人了，為師還是那句話，咱們救人只憑本心，不能一味的做好人，好人大都不長命，那種居心不良的人，不救也罷。”

有些人，你要是救了他，他很可能會因為畏懼你的能力而恩將仇報，這種事他在前世已經遇到太多了，趙山還是個很單純的孩子，他不希望他經歷那些惡心的事情。

“嗯，徒兒謹遵師父教誨。”

知道他是為他好，趙山慎重的同時又難得調皮的眨眨眼，淩敬軒沒好氣的橫他一眼：“臭小子，連師父都敢作弄了是不？還沒吃東西吧？先去吃點東西，我讓嚴貳把影衛聚集起來。”

“嘿嘿好。”

趙山皮皮的賊笑兩聲，不忘加上守在寢室裏的兩個醫童，三人一起走了出去，看著他們的背影，淩敬軒不禁露出溫和的淺笑，他們都是好孩子。

“嚴貳！”

不過，溫暖只是一瞬，眨眼間，淩敬軒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得幹幹凈凈，嚴貳從暗處走出來，恭敬的單膝跪在他的面前：“王妃。”

“去把晟睿他們叫進來吧，順便把所有的影衛全部都聚集起來，天花的潛伏期有八九天，現在沒發病不代表以後不會發病，你們常在內殿走動，還是全部接種牛痘為好。”

“是”

嚴貳領命離去，楚雲寒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的身旁，淩敬軒轉頭擡首看他一眼，兩人的臉上都布滿了蕭殺，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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