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明天我們為什麽要去皇宮？我不喜歡那裏。”

晚上睡覺之前，裹在被子裏的小包子橛著嘴兒滿臉不爽，雖然皇宮有楚叔嚴哥和九哥十哥，可是也有很多討厭的人，上次去的時候那些人就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們，還有那個討厭的皇伯父，他不想看到他們。

“呵呵……我們明天是去宮裏給父王的母親，也就是你們的另一個皇奶奶磕頭的，難道小包子不想見皇奶奶嗎？”

微笑著在床邊靠下來，淩敬軒寵溺的摸著他的頭，小包子反射性的皺眉，隨即又斂下眼悶悶不樂的嘟囔道：“為什麽皇奶奶不跟我們住一起？我們在淩家村的時候，爺奶不都是跟我們一起住的嗎？是不是皇奶奶不喜歡我們？”

別看他年紀小，其實他都知道的，很多人都不喜歡他們，但他們一直都記著爹爹說的話，不相幹的人，他們也不稀罕他們的喜歡，可皇奶奶不一樣，她是父王的母親，是他們的親奶奶，如果她不喜歡他們的話，他會很難過很難過。

“傻瓜，咱們家小包子這麽可愛，皇奶奶怎麽會不喜歡你？”

瞧出兒子的難受，淩敬軒摸著他的臉溫柔的說道：“皇奶奶之所以不跟我們住，就像是楚叔不能跟我們住一樣，她的家在皇宮，皇宮不是誰說出來就出來，說進去就進去的，小包子如果不信的話，明兒見到皇奶奶就會知道了，她肯定很疼你。”

即便還沒有見過雲太妃，淩敬軒也敢肯定，她是惦記三個孩子的，這個時代的男人普遍十五歲就成親了，皇家的孩子成親更早，而嚴晟睿今年都二十九了，雲太妃但凡有點母親的樣子，就不可能不在乎孩子們，即便孩子是他這個別人所謂的妖孽生的。

“是嗎？那我明天就跟父王爹爹一起去皇宮吧，爹爹我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包子敏感的心得到了安撫，習慣早睡早起的他也累了，淩敬軒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輕吻一下：“那爹爹可走了哦，你確定不要爹爹看著你入睡？”

孩子大了，越來越不需要他了，淩敬軒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不用啦，爹爹你快去睡吧，不然父王待會兒該來了。”

小包子臉一紅，索性閉上雙眼，他已經是大孩子了，才不要爹爹哄著睡咧。

“呵呵……鬼靈精，得了，你早點睡吧，爹爹回房了。”

以淩敬軒的精明，豈會看不穿他的想法？好笑的幫他掐掐背子，淩敬軒轉身離開他的房間，正好嚴晟睿也從鐵娃子的房裏走了出來，兩人相視一笑，路過落雨軒的時候，狼爹和大黑小黑也出來了，看到他們，大黑小黑嗷嗷的叫了兩聲，狼爹一如既往的高冷，淩敬軒拉著嚴晟睿走過去看著他們：“又要出去？”

自打大黑的傷好之後，他們好像是跟東城外山裏的野牛杠上了，每天夜裏它們都會出城，不到早上又給他們獵一頭野牛什麽的回來，為這事兒，他還特地跟城門口的士兵交代過，讓他們看到它們的時候適當的放行，不然鬧出什麽人獸大戰就不好了。

“嗚嗚！”

大黑點著頭嗚嗚的低叫兩聲，兄弟倆一前一後的走回到狼爹的身旁，淩敬軒免不了擔心的叮囑道：“你們出去我不反對，不過自己小心點，除了山裏的野獸，人為的傷害也要註意，這京城跟淩家村可不一樣，我們的仇人很多，就怕他們對你們下手。”

狼爹他們的戰鬥力他一點都不懷疑，但他們畢竟是畜生，遇到人圍追堵截或是來陰的，肯定會防不勝防。

“嗚嗚！”

聽懂了他的話，狼爹嗷嗷一叫，算是回應他了，三只隨即一個跳躍就進入了夜色裏，淩敬軒的眼底泛著不容錯辨的擔心，嚴晟睿上前輕輕的擁著他：“不用擔心，老狼還是很可靠的，大黑小黑也長大了，一般人傷不了他們。”

“嗯，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我們是不是去城外圈塊地再蓋一座月華山莊為好？老狼他們始終是屬於森林的，王府雖好，對它們來說卻不合適，而且明年小包子他們也要去城外讀書了，來回差不多要一個多時辰，他們年紀還小，我有點舍不得。”

柔順的靠進他懷裏，淩敬軒輕聲說道，其實他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反正他們在城內也沒幾個熟識的朋友，關系好到需要經常走動的人家就更少了，不如搬到城外去清凈，有事的時候再進城就好，寒淩書院按照他的規劃，每年都有寒暑假，孩子們放假的時候，他們也可以回到王府居住，兩邊都不耽擱，總好過老狼和孩子們每天來回的跑吧？

“那就去城外的買塊地吧，房子按照月華山莊的規格設計就行了，前後院兒倒是可以大一點，以後孩子多了也能玩得開。”

嚴晟睿擁著他邊走邊說，絲毫不覺得一個王爺不住在王府有何不對，只要媳婦兒想，對孩子們又好，他就沒有反對的理由。

“孩子多了？你還想要孩子？”

皺眉停下腳步，丹鳳眼底閃爍著不讚同，三個兒子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生了。

“也不是，那啥咱們不是沒女兒嘛，我就要個女兒，敬軒，咱們再生一個吧？”

完成忘記了當初說什麽不讓他再生的事兒，嚴晟睿雙手摟著他的腰各種的賴皮，前幾天看到五皇兄家裏的閨女時他就在想了，他們啥都不缺，就缺個女兒了。

“要生你自己生，兒女都是一樣的，我才不要再遭那份兒罪。”

沒好氣的翻翻白眼，淩敬軒掙開他轉身就進了滄瀾軒，他是不排斥給他生孩子，可他們已經有三個兒子了，還有鐵娃子那個幹兒子，以及大黑小黑圓圓滾滾等，在他的心目中，他們全都是他的孩子，他實在是不想要更多的孩子了。

“我要能生的話肯定生一支軍隊，那不是我不能生嘛，好好好，不生就不生，別生氣了，我以後都不想了還不行嗎？”

話說到一半就瞧見媳婦手上銀光一閃，嚴晟睿趕緊討好的認輸，他可不想站在外面吹冷風，女兒的事兒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懶得再搭理他，淩敬軒收起銀針推開房門，徑自轉到後面的浴池去梳洗自己，等他們躺到床上差不多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淩敬軒穿著特制的睡衣，懶洋洋的跟貓咪一樣依偎在嚴晟睿懷裏，每天只有這個時候才是他真正放松的時候。

“明天就要見母妃了，你還不打算跟我說嗎？”

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他胸口上繞著圈圈，淩敬軒微瞇雙眼，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夢語一般，嚴晟睿反射性的一僵，隨即抓住他在他胸口上作怪的手，擁著他緩緩說道：“也沒什麽好說的，她是父皇最寵愛的女人，為了她，父皇甚至差點廢後，在外人的眼底，她無疑是幸運的，可我卻不那麽覺得，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很多人都忘記了，我其實還有個弟弟，他叫晟閔，只比我小一歲，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父皇當時的皇貴妃給害死了，那時候母妃還是個昭儀，那個皇貴妃誣陷弟弟把她的兒子推進池塘裏，當著母妃的面狠狠的打了弟弟幾巴掌，最後又推了晟閔一把，因為沒有防備，弟弟的頭磕在了尖銳的踏腳板棱角上，當時就死了，而我因為在跟弟弟玩游戲，正好目睹了這一切，可是後來當父皇問起的時候，母妃居然說是她自己沒看好孩子，不關那個貴妃的事，並且她還叮囑我不準將這件事說出去，那時候我還小，也不懂她為什麽要那樣做，我只知道，還有什麽是比兒子死了更重要的？從那以後我就變了，不再是父皇母妃的乖寶寶，也不再親近母妃，直到父皇將我丟去侯府，我跟母妃都沒有再一起坐下來吃過一頓飯，等我漸漸的長大，終於知道她是為了保護尚年幼的我才選擇隱瞞弟弟的死因的，雖然懂了，那個害死弟弟的人也讓她無聲無息的弄死了，甚至他的孩子都是我親自殺死的，可是我還是沒辦法原諒她，對她來說，或許活著的我更重要，於我而言，弟弟的死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經過了多少年，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嚴晟睿還是難掩哀傷，這也是他為什麽不願意當皇帝的原因之一，在他看來，弟弟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皇帝的後宮太覆雜骯臟了，他已經死了一個弟弟，不希望將來自己的孩子也死在那些骯臟的爭鬥中，至於他為什麽堅持一夫一妻，也有部分的原因在此，更多的還是因為林叔，林叔對那個男人的情讓他非常感動，潛意識裏他就覺得，夫妻就該是那樣的，長大後他自然而然的就不願意隨隨便便的將就，久而久之，他就單身到了二十幾歲。

“怎麽說呢，我也不知道母妃是對是錯，就當時的情況來看，對方是正一品的皇貴妃，母妃卻只是個小小的昭儀，萬一沒有扳倒那個皇貴妃，你們母子恐怕都活不下來，她選擇隱瞞弟弟的死保全你其實也沒錯，晟睿，你也該原諒母妃了，那時候的她估計才二十來歲吧，又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她要保住你就很艱難了，不可能再有更多的力量去扳倒品階比她更高的皇貴妃，而且你自己也說了，先皇很寵愛她，換言之，她就是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她失去理智，不能給弟弟報仇就算了，很可能還會搭上你，換做是任何一個人，我想她都會這樣選擇吧……”

稍作沈默後，淩敬軒擡起頭盡可能理智的分析，雖然換做他，是絕對不可能忍辱負重的，但他的起點跟雲太妃的起點不一樣，就當時的情況而言，雲太妃能做到那樣已經算是很有心機的了。

“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每次一看到她我就會想起晟閔，跟她也沒辦法親密起來。”

翻身抱住他，嚴晟睿埋首在他脖子深處悶聲悶氣的說道，有些痛是不管經過多少年都不會消失的，弟弟的死帶給他太多太多的痛，甚至於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他沒辦法輕易原諒並接受選擇保護他而隱瞞弟弟真正死因的母親。

“她之所以不離開皇宮，或許也是怕你為難吧。”

擡手抱住他，淩敬軒無奈的輕嘆，這對母子的心結太覆雜，恐怕很難解開，也許這就是最適合他們的相處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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