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有何事？”

距離戲臺不遠的院子裏叫做梅園，院子裏種滿了寒梅，大冷的冬天，別的樹木都變得光禿禿的了，唯獨寒梅傲然綻放在寒霜中，嚴晟睿夫夫倆抱著孩子跟曾少明兩口子一起進了院子的大廳，見他竟把下人全都趕到外面去了，嚴晟睿淩敬軒不禁疑惑，啥事兒需要這麽慎重？“其實我是找敬軒。”

曾少明難掩尷尬了，指了指淩敬軒之後才轉向他說道：“是這樣的敬軒，聽說你的醫術很好，我想請你幫我和內人把把脈，看我們？？咳咳？？我們為什麽生育困難？？”

越說到最後，曾少明越窘迫的說不出下去了，畢竟這種事也太隱私了一點，要不是聽媳婦兒說敬軒的醫術好到一眼就能看出菱薔不曾生育，而且很可能不能生育，他也不會動這份兒心思，都快四十的人了，其實差不多已經接受自己這輩子不可能有兒子了。

“嗯？二哥二嫂沒有孩子嗎？”淩敬軒不禁挑眉，視線落到二夫人身上，她看起來不像是沒生育過的樣子啊。

“也不是，其實這樣的？？”

見丈夫太過窘迫，二夫人鼓起勇氣將他們的長子早夭和隨後多年只得五個女兒的事情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就這五個女兒還有四個都是庶女呢，長女剛開始出生的時候，他們還沒覺著什麽，威遠侯府男嗣眾多，女兒倒很少，一家人都很歡喜，可誰知道，今後的幾年，她竟沒有再懷過孩子，逼得她不得不給自己的丈夫納妾，更讓人接受不了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妾室娶進門，也只有四個妾室才有生孕，而且生的全都是女兒，二房漸漸成了其他幾房人的笑柄，除了還沒娶妻的小六和既是世子夫人又是大嫂的縣主烏氏，其餘的三個妯娌總是有意無意的排擠暗諷她，連帶著二房眾人也跟著擡不起頭，天知道她有多希望夫君的那些妾室能替他生下兒子，哪怕是庶長子，她也認了。

“這個，生男生女的事情不是大夫可以控制的，二哥二嫂，我就算醫術再高明，也不可能左右這種事情啊。”

第一次，淩敬軒感覺為難，他能體會到他們的不容易，侯府兄弟眾多，彼此間可能沒什麽嫌隙，但妯娌間就不一樣了，比拼什麽的在所難免，而兒子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又是極其重要的，二房沒有兒子，他們的日子有多難過基本是可以想象的，可問題是，別說這個時代什麽都沒有，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紀，醫生也左右不了生兒生女的事情啊。

“這樣啊。”

曾少明難掩失落，沒有希望的時候還好，一旦看到了一點希望又瞬間失去，那種打擊絕對是巨大且沈重的，哪怕英偉豪邁如他，多少也有些失態了。

看到丈夫難過，二夫人不由得頻頻抹淚，難道他們二房就註定不會有兒子，註定只能成為別人的笑柄嗎？在他們這樣的家族中，庶長子對正室夫人來說就是天大的侮辱，她連這都不在乎了，為什麽老天爺還是不肯給二房一個兒子？

淩敬軒無奈的跟嚴晟睿交換個眼神，試探性的道：“要不我先給二哥二嫂把把脈吧，說不定能找出一點線索呢？”

二夫人多年不孕，曾少明的妾室肯定不少，可他才五個女兒，貌似有點不太正常，如果真能找出問題，提高他讓女子受孕的能力，多幾個人懷上孩子，指不定能生出兒子來呢？

曾少明滿臉的失望，不過還是強忍著難受伸出了手，淩敬軒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不多時，眉頭幾不可查的一皺，隨即又不動聲色的替二夫人把了脈，大致了解他們的情況後才凝聲道：“二哥年輕時候是不是受過傷？”

說話間，淩敬軒意有所指的掃了一眼他的下半身，讓他這麽赤裸裸的一看，曾少明老臉一紅，結結巴巴的道：“那，那裏沒有，就是腹部在戰場上曾被人捅過一刀。”

任何男人被問到這種事情都會不好意思，曾少明這輩子恐怕都沒有如此扭捏過。

“那就對了，那一刀正好傷了你輸精管，以至於你的精子？？”

見他們一臉的懵逼，淩敬軒突然想到什麽輸精管精子都是現代的醫學名詞，他們肯定聽不懂，索性盡可能簡單的道：“簡單的說，就是你能讓女人懷孕的那東西大量減少，所以你的女人受孕都比較艱難，至於為什麽只有女兒，這個就不好說了，生兒生女都是五五的幾率，或許你的運氣比較差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倒是聽說不少生兒子的偏方，雖然沒經過證實，但存在即是合理，若你們真那麽想要兒子的話，倒是可以試試。”

對於一個醫術精湛的大夫來說，偏方他是絕對不推薦的，不過看他們這麽難受，自家男人又跟侯府頗有淵源的份上，淩敬軒果斷破例了，能不能懷上兒子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真的？！”

先前還失望窘迫的曾少明激動的睜大眼，旁邊的二夫人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迎著他們期盼的目光，淩敬軒點點頭：“嗯，不過都是偏方，而且就是一些你們行房時體位變化等東西，詳細的我待會兒寫在紙上，你們下去後自己參悟參悟，同時我也會給你開個藥方試著提升精子的活躍度，至於二嫂，你的體質有點偏寒，平時應註意暖宮，藥方我也一起開給你，這裏有宣紙嗎？”

其實他想說的是，盡量提升他們的生育能力，多生幾個總會生出兒子來的，不過看他們這麽期待，他也不好說得那麽直白，反正侯府別的沒有，錢多得是，就算生他幾個足球隊也不愁養不活。

“有，有。”

一聽有希望了，二夫人也顧不上哭了，激動的起身親自去偏廳裏拿了一疊宣紙過來，淩敬軒摸出隨身攜帶的自制炭筆埋首就寫了起來，曾少明兩口子看向他的目光都在發光，旁邊抱著兒子的嚴晟睿無奈的搖頭，敬軒語氣裏的模棱兩可那麽明顯，稍微仔細點都能聽出來，可他們？？兒子女兒有什麽區別？都是自己的孩子，何必一定要求兒子？

不過這些話他卻是不能說的，至少不能在曾少明的面前說，因為他現在已經有三個兒子了，不管他說什麽，人家恐怕都會想成是他在炫耀，憑白損了他們兄弟間的感情。

院子的外面，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也在追逐嬉鬧著，小孩子都跟大人不一樣，他們才不會管對方是不是來自鄉下，只要能勾起他們的興趣，他們就願意一起玩兒，幾個小包子的背包和特殊的穿著都讓其他人羨慕到不行，在他們離開的時候，不少小孩子都跟了出來。

“小文你們小心點，別跑那麽急。”

雪地裏，因為小尚擎的病還沒有好全，無法向其他孩子一樣奔跑跳躍，年紀最大的嚴嘯冥不得不留下來照顧他，其間還不忘提醒那群玩得忘乎所以的熊孩子們。

“哎，嚴哥我們知道。”

正在跟其他孩子們追逐的大包子開心的應一聲，他們還從沒有跟這麽多小夥伴一起玩過，平日的早熟也被丟在了身後，總算露出了孩子天真單純的一面，不遠處，數十個穿著不同衣服的奶娘丫鬟湊在一起，有的三五成群的閑聊，有的始終緊緊盯著奔跑的主子，宋小虎三人則跟在嚴嘯冥的身邊幫忙一起照顧小尚擎，不過他們的目光始終沒有各自的主子身上離開。

“呼呼？？好累，這個不好玩兒，我們換個好玩兒的。”

大冷的天兒，熊孩子們一個個全部都冒出了汗水，躬身撐著膝蓋喘息的孩子唇紅齒白，長得非常可愛，看起來大概六七歲的模樣，他叫嚴嘯青，是老皇爺最寶貝的嫡重孫，平日裏老皇爺走哪都帶著他，相比其他的公子哥們，他跟小包子他們無疑更親熱，因為老皇爺自從不怎麽管事後，基本很少留在京城，什麽鄉下田野他都去過，有時候甚至會隱姓埋名的住在村子裏，他從懂事開始，見過最多的也是鄉間的一切，所以他特別喜歡包子們。

“那我們玩兒什麽好？這裏啥都沒有，要不咱玩騎馬打仗的游戲？”

小包子也是自來熟，跟誰都能聊上兩句，見小夥伴們都停下來了，他也跑了回來。

“騎馬打仗要在演武場才好玩兒，我們家的演武場在外院，還是玩其他的吧。”

說話的孩子看起來七八歲，應該是侯府哪位爺的兒子，人太多，小包子們也分不清楚誰是誰，不過見其他人都點頭了，淩武也只能撅著嘴兒放棄，嚴嘯青眼珠子狡黠的轉動，旁邊一個穿著普通的孩子突然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幾句，嚴嘯青雙眼一亮，突然站直身體高喝道：“這裏最多的就是樹，要不我們比賽爬樹吧，看誰爬得更高。”

“好啊好啊，我要比。”

“比就比，難道小爺還會怕你們不成？”

“對，就比爬樹？”

都是男孩子，又都是頑皮成性的，嚴嘯青的提議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小包子們自然也不可能拂了大家的性質，全都忽略了安全的問題，興致勃勃的加入到比試中，不遠處嚴嘯冥看到這一幕也沒有阻止，難得大家都玩得高興嘛。

“二哥二嫂，這份是所謂的偏方，你們下去後再慢慢看，這兩份是你和嫂子吃的藥，如果嫂子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多抓幾服煎給二哥的妾室們喝，平日切記不要吃冷的東西，多用熱水泡泡腳，還有二嫂，你要是不嫌麻煩的話最好跟大嫂建議一下，買幾頭奶牛回來養著，每天早晚都喝一杯溫熱的鮮牛奶，對大人小孩的身體都是很有好處的。”

寫好了整整五大張的宣紙，淩敬軒邊說邊遞給他們，作為大夫，他只能開方子，至於要怎麽保養，就得看他們自己的了。

“奶牛？”

接過宣紙的夫妻倆同時疑惑，牛奶可以喝他們知道，問題是，真有那麽好？這次淩敬軒還來不及說話，嚴晟睿就搶先道：“奶牛可以養，我們家大大小小早上全都喝牛奶，孩子們身體都長得不錯，看看我的小團子，是不是身體倍兒棒？”

說話的同時，嚴晟睿還炫耀似的舉起孩子讓他們看，肉團子的形象瞬間就取信了曾少明夫婦二人。

“那行，我們記住了，下去後我就——

“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曾少明兩口子話還沒說完，被趕到外面去的宋水玲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四人面色一沈，皆露出少許不悅，換做平時，宋水玲絕對能察覺到，可此時她卻被滿臉驚慌的沖向淩敬軒，甚至連主仆之分都顧不上了，拉著哽咽著說道：“不好了王妃，出事了，少爺他們？？他們……”

“你說什麽？！”

一聽是小包子們，淩敬軒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厲吼一聲就拔腿沖了出去，抱著孩子的嚴晟睿想都沒想就追了上去，見狀，曾少明夫妻倆也神色沖沖的加快腳步，同時，不止是他們，另一邊看戲的人也在各自下人的通報下趕往了孩子們玩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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