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成龍他們選好的人單獨站了出去，接下來就該輪到趙韓夫夫了，兩人彼此對看一眼，由韓非站出去負責挑選，既然是給兒子選書童，肯定就只能從那幾個孩子裏面選擇了，不過統共四五個孩子，不管韓非走向哪一個，孩子都會畏縮的靠向旁邊的大人，很明顯，他們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他要是買了孩子，等於就是讓人家骨肉分離了。

“敬軒，我看選書童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終究不是心狠之人，他們家也不需要連大人一起買，韓非也只能暫時放棄了，好在孩子還小，晚點跟劉保人打個招呼，以後有那種單獨一個的孩子再買下來就成了。

“你們怎麽回事？都到我手裏還想拿著捏著？能讓韓兄弟選上是你們的福氣，沒聽淩老弟說嗎，韓兄弟是給他的小公子選書童的，將來你們指不定還能跟著學幾個字呢，伺候好了給你們除去奴籍也是有可能的，別不識擡舉。”

沒等淩敬軒發話，一旁的劉保人兇惡的跳了出來，別怪他說話太難聽，幹他們這一行的，如果太溫柔是絕對行不通的，仁慈是他們最不需要的東西。

“奴籍還能除去？”淩敬軒挑眉，靠近嚴晟睿小聲的問道，他還以為入了奴籍就永遠都是奴才了呢。

“嗯，不過只能在主子恩準的情況下除去奴籍，自己是不能贖的，不然那些大戶人家恐怕就沒奴才可用了，高門大戶的丫鬟小廝可比有些不受寵的主子還有臉呢，錢財更是不缺。”點點頭，嚴晟睿自己都習慣了張口就來，以前他還會納悶兒自己怎麽會知道，但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久而久之也就懶得糾結了。

“是嘛！”

勾唇，淩敬軒帶笑的眸子淡淡的掃一眼老宋一家子，據他所知，奴籍的男女都不太好嫁娶，如果他們一直不變，等水笙到了說媳婦兒，水玲兒到了嫁人的時候，他倒可以考慮除了他們的奴籍，不過前提是他們得跟他簽訂一份雇傭契約才行，不然他就白培養他們了，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可不做。

偽裝的笑容能騙過所有人，就是無法逃過嚴晟睿的視線，察覺到他眼底一掃而過的暖意時，嚴晟睿眼底的寵溺更甚，誰說他們家敬軒狠毒來的？這不挺好的嘛，人都是相輔相成的，只要你對他好，他肯定也會回報你，當然，相反也一樣，必要承受他千萬倍的反擊。

“走吧，該我們選人了。”

讓劉保人一吼，買人的韓非反倒是尷尬了，淩敬軒無奈的搖搖頭，跟嚴晟睿一起站起來，看似漫不經心的從那些人面前走過，丹鳳眼卻比雷達還犀利的將他們臉上眼底一瞬間閃過的所有情緒全部收入眼底，第一排快要走完的時候，淩敬軒的腳步在一個看起來最多十二三歲，幹瘦蠟黃的女孩面前停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女孩很羞澀，根本不敢看他們，低著頭細若蚊鳴的說道：“回淩老爺，奴婢叫小穗，劉小穗。”

一般落到人牙子手裏的奴才都會簡單的訓練一下，劉小穗雖然羞澀畏縮，回答得倒也規矩“倒是個機靈的，擡起頭讓我看看。”

一開口就準確的叫他淩老爺，明顯是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孩子，淩敬軒忍不住笑著跟嚴晟睿對看一眼，後者也丟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奴才生澀無所謂，重要的是機靈忠心，其他的慢慢培養就行了。

“是？？是？？”

劉小穗的身體幾不可查的顫了顫，近乎僵硬的擡起頭，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小臉呈蠟黃的顏色，已經看不出美醜了，唯一還算能看的就是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淩敬軒滿意的點點頭：“今年多大了？以前可在別的地方當過差？”

“回老爺，奴婢今年十三了，因為家裏太窮，爹娘為了養活弟弟妹妹，就把我給賣了，還沒在別處當過差。”

低下頭，劉小穗依舊回答得很小聲，不過吐詞倒是清晰，跟水玲兒一樣的十三歲，看起來卻比水玲兒小了整整一號，旁邊的淩王氏等人不禁心生可憐，淩敬軒面上卻是不為所動，整整衣袖狀似不經意的問道：“願意留下嗎？”

有錢不怕買不到人，他也不屑強迫別人。

“願？願意。”劉小穗怯生生的看他們一眼，紅著臉點點頭，相比那些見過大戶人家富貴的老油條，同樣出生貧苦人家的她在馬車進村的時候仿佛是回到了家一樣，進入這個家之後，她一直小心的留意他們的對話，隱隱感覺到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只要她勤快的幹活兒，主家一定不會虧待她。

“嗯，去一旁等著吧。”

隨意的努努嘴，淩敬軒的腳步再次走動，兩人優哉游哉的慢步在一堆待價而沽的人之中，畫面說不出的違和，卻又奇怪的融洽，第二排有個小孩子，大概五六歲的模樣，淩敬軒的腳步頓了頓，卻在看到旁邊眼神游離的大人後作罷了。

“你叫什麽名字？”

在一個明顯細皮嫩肉，粗布麻衣也無法遮掩她美麗的女孩面前停下來，淩敬軒挑挑眉，視線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的手，這個女人之所以能吸引他的註意，全是因為她眼底那一份傲骨，對別人來說，傲骨必不可少，可要是在一個奴才眼底，明顯就有點不適合了，這種女人，要麽貞潔烈女，要麽陰狠毒婦，絕對不會有第三種可能，而從她臉上細皮嫩肉，手上卻滿是水泡繭子就能看出，她應該是屬於第一種。

女孩沒有馬上問答他，端著雙美麗的星眸來來回回的看看他再看看嚴晟睿之後才斂下眼低聲道：“奴婢名叫歸雲，今年十四，曾在州府歸家當差，名字是大夫人賜的，淩老爺如果願意買下我，以後的名字就請老爺賜一個了。”

短短的一句話就交代了她所有的信息，顯然是個很有主見的女孩，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她的態度還是挺謙卑的，卻讓淩敬軒想起了現代的女孩們，難免多了一份親切。

“嗯，以後就叫淩雲，過去吧。”

“是，老爺。”

歸雲，不，現在應該叫淩雲了，淩雲畢恭畢敬的屈膝行禮，蓮步輕移的走向劉小穗一行人，大戶人家出來的就是不一樣，禮儀教養都是高規格的，淩敬軒表示很滿意，可？？旁邊的嚴晟睿就不高興了，誰讓他家媳婦兒選了個大美女呢。

“咱是要選幹活兒的，別再挑女人了。”

上前一步靠近他的耳邊，嚴晟睿壓低聲音近乎咬牙切齒的說道，女人就女人吧，他還盡選長得好看的，不是存心給他添堵嗎？

狐疑的轉頭，桃花眼底赤裸裸的嫉妒毫不掩飾的落入眼底，淩敬軒一怔，隨即忍不住失笑，他在想什麽呢，不就是個女人，至於嗎？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裏的吐槽，嚴晟睿猛的摟住他的腰，手掌在他的腰側狠狠的捏一把，以此作為警告，淩敬軒好笑的搖搖頭，徑自邁開腳步，最後在一個四五歲的孩子面前停下來。

“淩老爺，你要買狗蛋的話，能不能把我們全都買下來？我們夫妻都能幹活，我爹年紀雖然大點，但他會趕車，種莊稼也是老把式了，咱家現在就只剩下這一根命根兒了，請淩老爺發發慈悲，不要分散我們，我們一定會做牛做馬報答你的。”

沒等他開口，站在旁邊的中年漢子拉著那個年紀最大的老人和一個蓬頭散發的女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那個四五歲的小孩兒就倚在婦人懷裏，雖然看起來有些驚恐，黑漆漆的大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淩敬軒，小嘴兒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直線。

淩敬軒轉頭跟嚴晟睿對看一眼，他們居然在那個孩子身上看到了淩文的影子。

“你們姓甚名誰？來自哪裏？”

擁著淩敬軒的手緊了緊，整個買人的過程，嚴晟睿第一次開口詢問，見狀，淩敬軒索性也交給他了，視線散漫的滑過剩餘的幾個孩子，在其中一個看起來稍大的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移開了，買人這種事急不來，必須一個個的看清楚，雖然買到不稱心的大不了退回去就是了，但總歸鬧心不是？

“回這位老爺，奴才叫周二，今年三十有五了，這是我爹周河，五十二，這個則是我的媳婦兒吳氏和兒子周長生，小名狗蛋，六歲了，我們是南方人士，今年南方雨水成災，家裏的房子莊稼和兄弟娘親，以及我的大兒子女兒都死了，沒辦法的情況下，我們才逃難至此，上個月年邁的老爹突發疾病，沒錢買藥，我們不得以才賣身為奴，請兩位老爺發發慈悲，買下我們一家人吧。”

男人拉著老爹媳婦兒一個勁兒的給他們磕頭，先前劉保人說的話他都聽到了，這家人選孩子是為了給公子們當書童，他當然是希望兒子能夠選中，可他又舍不得跟兒子分開，只能冒險哀求他們了。

“南方水災？”嚴晟睿幾不可查的皺眉，隨即又很快斂去那點兒不自然，轉頭看著淩敬軒：“你覺得呢？”

“你做主就好。”

“那就都買了。”

簡短的對話，很快就決定了一家子的命運，姓周的幾個大人明顯沒料到居然這麽順利，傻傻的有點反應不過來了，連謝恩都忘記了，倒是那個孩子機靈，拉拉母親沒有反應，徑自跪了下去：“謝謝兩位老爺。”

“多謝兩位老爺，謝謝你們，謝謝？？”

在他的帶領下，一家子激動得邊哭邊給他們磕頭，嚴晟睿淡漠的擺擺手，擁著淩敬軒走到那個年齡看起來最大的孩子面前：“你又有幾個親人？叫什麽名字？”

剛才他就註意到了，淩敬軒落在這個孩子身上的眼神，顯然是看上他了。

“回老爺，小的就一個母親龍張氏，今年二十七歲，會織布也會做繡活兒，莊稼活基本都會，我叫龍大山，已經九歲了。”

有了周家人的例子，看起來幹瘦的男孩仿佛看到了希望，拉著頻頻抹淚的母親直挺挺的跪在他們面前，九歲的孩子已經算是大人了，龍大山的表現也非常成熟懂事，淩敬軒細細的打量他片刻，轉頭道：“韓大哥，你看這孩子給鐵娃子當書童兼小廝咋樣？”

相比淩文淩武，鐵娃子更加軟萌內向，他的書童首先年齡上就要比他大，要懂得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他看中龍大山的也正是他的年紀，至於他的成熟懂事，說句不好聽的，這年頭有幾個窮人家的孩子九歲了還不懂事？

“這，會不會太大了點？”

被點名的韓非走過去看看龍大山，皺眉遲疑的道，他也沒買過人，心裏只想著淩敬軒一開始說的，書童小廝最好是跟孩子差不多的年紀，鐵娃子年節裏才五歲，可這個孩子都九歲了，下意識的，他就覺得不太合適。

“呵呵……也大不了多少，鐵娃子比較膽小，性格也比較羞澀內向，他的書童年紀大點才能照顧他不是？”

“也對。”

讓他一說，韓非又忍不住點頭了，淩敬軒笑著道：“你要是沒意見，就買他們了吧。”

“成啊，你選的人我放心，不過——”

韓非為難的看看龍大山的母親，不是他舍不得錢多買個人，只是他們兩個大老爺們兒，買個女人回去不是存心讓人說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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