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打發了不相幹的人，淩敬軒又去了淩王氏屋裏，在宋楊氏的幫助下，她已經重新梳洗過了，也換上了幹凈的衣服。

“他們走了？”

擡起頭，淩王氏有點心不在焉的問道，心裏明顯還憋著一股氣，淩敬軒走過去坐在她的身旁：“淩啟才和淩敬泓來了，我讓老宋綁了淩成虎送去官府了，淩江氏瘋瘋癲癲的跑了，我估計怕是跑回家裏躲起來了吧，娘，你今天做得很好，跟那種毫無廉恥的人打交道，你就是要比他更沒有廉恥，否則你越是在乎面子名聲，他們就越蹬鼻子上眼，有些事就算我不說你應該也有數，晟睿的身份不簡單，以後我恐怕不一定守在這個家裏，而以敬翰的資質才學，高中也不是啥難事，最後敬鵬，隨著咱家生意越做越大，他可能也會慢慢在外面跑動，我們三兄弟都不在的情況下，就只有你跟爹守著這個家了，爹的性子你還不清楚麽？說得好聽點是老好人，說得不好聽就是扶不上墻的爛泥，你要是不強悍起來，這個家遲早要落在外人手裏，所以娘，你也不要因為今天的事有負擔，咱沒有錯，是他們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鬧上門來，別人要怎麽說怎麽看跟咱沒關系，咱問心無愧就成。”

拉著她的手，淩敬軒盡可能撿好聽的詞匯安撫她，這個時代有太多太多不合情理的教條了，特別是對女人，淩王氏不敢放心大膽的反擊也是為了他們，她是個好母親，她比誰都清楚，一旦她的名聲壞了，間接也會連累幾個兒子，他和敬鵬以後都會從商倒是無所謂，敬翰可是要走仕途的，若是讓人知道他有個潑辣蠻橫的母親，怕是會被人瞧不起的，所以淩王氏才會百般克制自己，可他個人卻有點不屑那些東西，而且看今日敬翰的舉動，應該也是不在意的，既如此，她也不用委屈自己。

“可是？？算是，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啥？再說了，我不打都打了，後悔也沒用，敬軒，你剛才說將淩成虎送去官府了？那敬翰呢，咋沒跟你一起來？”

淩王氏原本還想說點什麽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改而問起了其他的事情，視線頻頻往門外瞟，淩敬軒見狀懶懶的往後一靠：“敬翰跟老宋一起去了。”

“啥？你咋不攔著咧？縣城多遠啊，萬一路上出啥事兒咋整咧？”

聞言，淩王氏果斷激動的瞪大眼，雖然淩敬翰的病已經徹底好了，但在她的心裏，他依舊是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呵呵……娘，你可聽過一句話？慈母多敗兒哦！”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淩敬軒笑嘻嘻的屈起手肘搭在她肩上，臉上眼底布滿了赤裸裸的戲謔，伺候在旁的宋楊氏忍不住低下頭輕笑，原來軒主也有這麽調皮的一面啊。

“去你的，娘跟你說正經的咧。”

哭笑不得戳開他的頭，淩王氏殘留的那點兒不爽和對淩敬翰的擔心不知不覺就消失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淩敬軒痞痞的撥動高高紮起的馬尾，徑自站了起來：“娘，敬翰的病已經好了，他遲早是要出去跟人打交道的，早點去見識一下也沒啥不好，你就別擔心了，再說了，不還有老宋跟著嗎？吃不了虧，沒事我就先去山裏了，敬鵬他們還等著喝水呢。”

淩敬軒沒說的是，以淩敬翰腹黑的性子，他欺負別人就不錯了，怎麽可能輪到他被人欺負？

“哎，要不娘跟你一起去吧，多個人多個幫手不是？”

跟著他站起來，淩王氏巴巴的說道，這大熱的天兒，看著丈夫兒子們都在忙碌，她真心是坐不住。

“好了娘，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身子骨養好一點，你可別再隨便糟蹋了，山上又悶又熱，你要想幫忙，還像以前那樣，下午幫我洗果子吧。”

按住她的肩將她壓回去，淩敬軒剛走出兩步又對宋楊氏說道：“把夫人剛才換下來的衣服全部燒了，你也去洗洗換身幹凈衣服。”

聽起來只是平常的交代，坐在他背後的淩王氏除了有點心疼也沒覺著有啥不對，但面對著他，看到他滿臉蕭殺冷峻的宋楊氏卻是一驚，忙不疊點頭應是，最後再看她一眼，淩敬軒大跨步離開淩王氏的屋子。

而老淩家那邊，聽說淩敬翰親自將淩成虎送去衙門了，老爺子兩眼一花，差點沒有直接暈過去，老太太更是氣得破口大罵，左一個賤種，又一個白眼狼兒，罵得別提有多難聽了，貌似他好像忘記了，論及賤的話，誰又能賤過她自己的女兒？

“罵罵罵，你成天就知道罵人，還不快去拿錢出來，我要跟老二去趟縣城，那個不省心的東西，看他回來後我怎麽收拾他。”

緩過勁兒的淩啟運狠狠的瞪著老婆子，心裏難免是有些怨她的，若不是她們當初做得太過火，老二兩口子又怎麽可能獨立？如今敬翰的病想必是真好了，將來？？唉，家門不幸啊！“啥？拿錢救他？老爺你瘋了？誰不知道衙門裏都是些餓狼，咱莊戶人家能有多少錢讓他們壓榨？”

一聽要拿錢，老婆子也顧不上他明晃晃的嫌棄了，聲音瞬間拔高了好幾度，臉上滿是肉疼的表情，杵在旁邊看好戲的淩成才幸災樂禍的傻笑，直到淩李氏悄悄戳了戳他的衣服，丟給他一個眼神後，淩成才才反應過來，上前道：“爹，娘說得對，咱莊戶人家就是再有錢也不夠打發衙門那些人的，再說了，娘手裏的錢都是公中的錢，你全拿去救成虎了，將來我們分啥？同樣是兒子，你可不能這麽偏心啊。”

自打淩敬衛被送走後，大房就跟老兩口撕破了臉，如今在他們心裏，他們是已然是外人了，所以啥該不該，能不能說的話他都能說出口，絲毫不介意惹怒老爺子，甚至巴不得他生氣將他們分出去。

“你？？公中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想給誰就給誰，狼心狗肺的東西，成虎可是你的親弟弟。”

老爺子大怒，手指顫抖的指著他，一張老臉憋得通紅，隨時都伺候在一旁的淩敬泓上前幫他順順氣，目光淡淡的掃一眼自己的父母，裏面沒有指責，也沒有怨念，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親弟弟怎麽了？又不是我把他送去衙門的？敬衛還是你的親孫子咧，你又是怎麽對他的？既然你都可以不管我兒子的死活，我又為啥要管你兒子的死活？爹你要是不滿意就把我們分出去，以後咱各過各的，誰也不沾染誰。”

淩成才算是豁出去了，想到自己的兒子如今生死未蔔，心裏就生出無盡的恨，當年他們的長子被二老搶去帶在身邊，以致於他們跟長子一點都不親厚，好不容易有了敬衛，這輩子還指著敬衛咧，結果呢，他們竟在他最難受的時候將他送去了戰場，有生之年，他怕是沒機會看到兒子活著回來了。

“好，你想分家是吧，我就成全你。”

淩啟運氣到不行，回身就對坐在一旁的淩啟才說道：“老二，正好今日你也在，你來做個鑒定，我就把這個家徹底分了。”

淩成才兩口子心裏一喜，悄悄舒了口氣，總算達到目的了，可？？

“大哥，你是氣糊塗了嗎？現在哪是分家的時候？當初老二要獨立出去的時候我們勸你你死活不改變心意，今日你又想重蹈覆轍不成？”

內心裏來說，淩啟才已經不想再摻和他們家的事情了，奈何，他們本是同根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哥一家淪為全村兒的笑柄了，他又如何能逃過去？明年他在縣城讀書的小兒子淩成貴就要參加秀才考試，萬一讓人知道了這些事，讓他怎麽在眾人面前擡起頭來？

“我？？那就等救出老三再說。”

老爺子反射性就想懟回去，突然想到淩成龍一家，果斷將即將出口的話咽了回去，淩成才見狀焦急的說道：“爹，你咋能說話不算話？”

現在要是不分，等他冷靜下來，估計就永遠都分不了了。

“你個狗東西，分不分家老子說了算，輪不到你咋呼，你要想離開這個家，大可以學老二獨立門戶，我沒意見。”

稍微冷靜一些的淩啟運狠狠剜一眼自己的長子，他咋就養了這麽個忤逆不孝的東西呢？一聽獨立門戶，淩成才果斷閉嘴了，他倒是想呢，只是，他不想像淩成龍一樣身無分文的出去。

“還不快去拿錢？”

搞定了老大，淩啟運又瞪著自己的老婆子，救人如救火，淩成虎就算再不爭氣也是他們的兒子，他們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送入虎口？

“咱攢那兩個錢容易嗎？你要全拿去救人了，我們將來用啥？成花還沒嫁人呢。”

老太太一臉的肉疼，絲毫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如今淩成花名聲毀了，她也不敢指望她找啥大戶人家了，就想著過兩年多陪點嫁妝給她找個好人家，可淩成虎進的是衙門，他們那點兒錢打水漂都不夠，左右也不是啥大罪名，寧可人吃點虧，也不能拿錢去吃虧啊。

“成花成花，就只有成花是你生的，成虎就不是了？現在她的名聲在十裏八村兒誰不知道？你還指望她嫁出去？死老太婆，你到底看沒看清楚，兒子才是我們的依靠啊！”

見狀，淩啟運指著陪在老太太身邊的女兒毫不客氣的說道，別人家的女人名聲毀了不是自殺謝罪就是躲在房裏不敢出去見人，他的女兒倒好，沒幾天就恢覆，最近好像還偷偷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幹啥，要不是老婆子護犢子，他早就把她趕出去了。

“娘”

淩成花哽咽著嗓子委屈的躲到老太太身後，老太太見狀別提有多心疼了，摟著她恨恨的瞪著淩啟運：“靠兒子？你看看他們一個個誰值得依靠？老大整日裏就知道分家，老二更不用說了，簡直是忤孽不孝，該天打雷劈的東西，老三現在也讓他們給送進衙門了，靠他們還不如靠我們自己呢。”

老太太就跟魔怔了一樣，一味的護著女兒，也難怪她養的兒子一個比一個坑爹。

“你你你？？我自己去找。”

淩啟運氣到不行，幹脆轉身進去了房間，老太太幾不可查的冷笑兩聲，這些年家裏的財物一直是她在掌管，只要她不點頭，誰也別想找到那些東西。

“大哥，你們這裏一時半會兒怕是鬧不下來，我先家去了，你們商量好了再讓敬泓來叫我吧。”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淩啟才起身對著敞開的房門喊了一聲，也不等裏面答應，擡腳就往外面。

走，老大家的事兒，他真心是不想摻和了。

“老二，老二”

等老爺子追出來的時候，淩啟才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大門口了，回身狠狠瞪一眼摟著女兒安撫的老太太，老爺子深深的嘆口氣，又鉆進了房間裏。

“奶，求求你救救爹吧，他也是你的兒子啊。”

淩成虎的三個兒子走進上房直挺挺的跪在老太太面前，他們都聽說了，爹娘的事情，如今爹被送去衙門了，娘又嚇得躲在被子裏發抖，他們唯一能求的人也只有老兩口了。

“去去去，多大點兒事咧？縣衙又不是那個賤種開的，你們爹最多就是讓縣老爺訓斥幾句，沒啥大不了的，都回屋去吧。”

老太太絲毫不為所動，揮手不耐煩的打發他們，為首的三房長子淩敬仁眸光一暗，悄悄遞給兩個弟弟一個眼神，三兄弟沈默的退了下去，看到這裏，始終默不作聲的淩敬泓眨眨眼，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對這個家，他本就無心，現在就更不想花費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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