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謝淩叔。”

小女孩乖巧的點點頭，老三懂事的拉起她：“小妹別打攪淩叔，讓他去看看咱娘吧，淩叔，還有什麽是我們可以幫忙的嗎？”

十歲的孩子已經非常懂事了，雖然同樣眼含熱淚，滿臉擔心，卻是極努力的佯裝鎮定老成，看得人別提有多心疼了，淩敬軒微笑著道：“那你們就去幫我燒一鍋開水吧，註意別讓煙跑進水裏哦。”

如果不找點事情給他們做，他真怕他們會扛不住，孩子就是孩子，再成熟也不能真當大人使啊，想到他的大包子也經常這樣，淩敬軒更加堅定了要救人的決心。

“嗯。”

點點頭，老三拉著妹妹去了廚房，坐在不遠處的趙大娘還是驚魂未定，正好老大趙山牽著一只山羊走了過來：“淩叔你看這只羊可以嗎？”

趙山已經十四歲了，經常幫著老爹幹活，身量也挺高大的，長得不像老王似的黑蠻，小麥色的肌膚，看起來還有些清俊，應該是像他的娘。

“可以，晟睿，你幫我殺了它，取小腸放進幹凈的瓦盆裏，我去房裏看看產婦。”

“嗯，別逞強，能救就救，不能救也沒人會怪你。”

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嚴晟睿免不了還是擔心的叮嚀兩句，淩敬軒點點頭就進了屋子，嚴晟睿則是讓趙山去拿家裏最鋒利的刀子，拉著羊走到院子的角落，準備按照淩敬軒的吩附殺羊取小腸。

一進產房就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躺在床上的產婦雙腿大張，已經奄奄一息了，看到淩敬軒進去也沒力氣驚慌，甚至連合櫳腿都做不到，一張一合的嘴好像是詢問他的身份，淩敬軒走過去抓住她的手替他號了號脈搏，皺眉從懷裏摸出幾乎每天都消毒的銀針。

“嫂子不用怕，我叫淩敬軒，是個大夫，現在你的狀況非常糟糕，已經不可能再自然分娩了，我會想辦法保住你和孩子，你要是累的話就先睡一會兒吧。”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趙淑蘭輕輕的閉上眼，肚子一陣陣的疼痛根本不可能讓她真的睡過去，但至少，緊繃的心已經平靜下來，淩敬軒幫她將大張開，已經麻木的雙腿合上，毫不避諱的解開她早就汗濕的褻衣，露出圓滾滾的大肚子，又從旁邊的櫃子上取過油燈點上，利用高溫再次給銀針消毒，速度又快又準的連連紮進好幾個穴道，以此暫時緩解她的陣痛和推遲生產的時間，為他接下來的手術爭取時間。

沒有了尖銳的疼痛，趙淑蘭很快就真的睡了過去，等淩敬軒幫她紮完針出去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一刻鐘之後的事情了。

“淩老弟，你看看這些藥對嗎？”

老王已經回來了，看到出來，立馬捧著藥包送到他的面前，淩敬軒打開藥包仔細看了看，確定是他要的東西後才點點頭：“王大哥，我需要一間幹凈且光線好的房間，你馬上幫我準備，然後把嫂子抱過去，記住，盡量輕點，我幫她紮了針，她已經暫時睡過去了，幹萬不要吵醒她，不然她又要受苦了，還有，我還要很多幹凈的棉布，全部要用開水煮過高溫消毒。”

這種時候，淩敬軒突然很慶幸現在是七月天，熱是熱了點，光線卻很好，而且天黑得晚，就算手術時間延長了，也不存在天黑看不到的狀況，最重要的時候，手術需要的東西借著高溫很快就能準備好。

“哎，我馬上去準備。”

時間就是生命，救人如救火，老王也知道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立馬就進了屋子，呆楞了老半天的趙大娘遲疑的看看淩敬軒，也跟著女婿一起去忙了，現在他們除了相信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你要的羊小腸。”

同時，嚴晟睿手腳麻利的宰好了山羊，端著裝在瓦盆裏的羊小腸送到他面前，看著他滿頭大汗，眼底難掩心疼，他們本來是出來散步放松的，誰知道？今天他怕是又要累一通了。

“我沒事，救人要緊，抱歉，本來說好了今天只陪你的。”看出他的心疼，淩敬軒難得的愧疚了，誰也沒想到，他們突發奇想跑到這裏來，卻碰上這麽個事情。

“說啥呢，我看起來像那麽小氣的人嗎？只要你別累壞自己，我就滿足了。”

屈起手指敲敲他的額頭，嚴晟睿居然沒有耍無賴，或是趁勢哀怨一番，淩敬軒忍不住笑了，眼角餘光掃到趙山走了過來，淩敬軒忙不疊的走了過去：“三碗水熬成一碗，盡快，我待會兒就要。”

他開的麻醉藥方就是華佗發明的麻沸散，不過他另外又加入了幾味更好的藥材，稍微做了一些改良，效果肯定比麻沸散更好。

“嗯。”

趙山也不是個多話的，拿起藥包就去了廚房，淩敬軒端著羊腸跟了上去，無視亦步亦趨的嚴晟睿，從鍋裏舀出滾燙的開水倒入瓦盆中，已經清洗好的羊腸瞬間收縮，搶在它們縮成一團之前，淩敬軒用筷子撈出它們，轉身又在菜板上用筷子的棱角刮去上面的油脂，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腸衣，然後又舀了一盆開水燙過腸衣，再將之平放在洗幹凈的菜板上，用隨身攜帶的鋒利匕首順著紋路小心翼翼的將它們分成細小均勻的很多份，最後再用高溫消毒，簡便的羊腸線就做成了。

看似簡單的工作，做起來卻不容易，必須要細心再細心，一點都不能馬虎，始終站在旁邊的嚴晟睿並不知道他具體要幹嘛，每當看到他額角上泌出汗水時都會貼心的幫他擦去，兩人的默契從來都好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

“淩老弟，已經準備好了。”

“淩叔，藥也熬好了。”

同時，老王父子也做完準備工作了，淩敬軒端著裝著羊腸線的碗，在老王的帶領下來到新的產房，因為屋頂蓋了幾塊亮瓦，房間裏的光線還算不錯，勉強能讓他進行手術，只是？？“王大哥，把罩頂拆了，小山，吹涼碗裏的藥，然後餵你娘喝下去。”

鄉下地方，一到夏天就會桂上罩子，以防蚊蟲叮晈，不過此時卻成了障礙，老王父子幾乎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忙不疊的按照他的吩咐做，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差不多又是一刻鐘過去了，淩敬軒讓老王他們在外面燒好水等候，只留下嚴晟睿當他的助手，剖腹產這種事情太過驚世駭俗，沒有成功之前，他並不打算告訴他們。

“你到底想幹什麽？”見他又將剪刀和一組奇怪的刀具和幾抆怪怪的針用高溫消毒，嚴晟睿不禁奇怪的問道。

“剖腹取子。”忙碌中的淩敬軒頭也不拾的說道，仔仔細細的將不繡鋼打造的手術刀和手術鉗等工具全部都反覆消毒。

“你說什麽？！”聞言，一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嚴晟睿失控的驚呼，他瘋了？剖腹取子後產婦還能活？開什麽玩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萬一出現個什麽意外，他要怎麽跟老王一家交代？

“小聲點，原則上來說，剖腹取子只是小手術，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畢竟沒有人做過，別讓他們聽到了。”

知道他為什麽震驚，淩敬軒卻沒打算詳細解釋，消毒好所有的工具後，回身見趙淑蘭已經醒了，正眼神萎靡的看著他們，眸底渲染著赤裸裸的震驚，明顯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因為麻藥已經漸漸起作用了，她就算再害怕也說不出話來。

“嫂子，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只不過剖腹取子之後，我也會順便給你結紮了，以後你再也不可能懷孕，希望你能理解。”

站在床邊，淩敬軒盡可能壓低聲音說道，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剖腹產幾年後是可以再生的，但這個時代太落後了，即便是他也不敢冒險，唯一的辦法就是給她結紮了，不讓她再受孕。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話和他眼底的自信好像瞬間就安撫她害怕的心，雙眼慢慢快睜不開的趙淑蘭幾不可查的點點頭，算是認同了他，左右也就是一個死，至少孩子能保住不是嗎？她相信就算她不在了，老王也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孩子，不會讓他們被人欺負的，這樣就夠了。

“敬軒，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

相處了這麽久，嚴晟睿是了解他的，既然他已經決定了，他是絕對阻止不了的，所以就算該死的擔心，他也沒用輕易說出勸他放棄的話，而且？？內心深處好像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他可以的，是他的話，一定可以。

“呵呵……任何手術都是存在風險的，我又不是神，哪能有十足的把握？放心吧，不出意外，絕對沒問題。”

丟給他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淩敬軒再次解開趙淑蘭的衣服，拿起銀針紮了紮她的肚子，確定她臉上沒有露出疼痛的表情後，轉身拿起先前讓趙大娘準備好的幹凈白布分別搭在她胸部以下和腿根以上，在的肚子上圍成一個小小的四方形，一切的準備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晟睿，我需要你的幫忙，這是汗巾，在我冒汗的時候，馬上幫我擦去汗水，還有我要什麽的時候，迅速遞給我。”

一掃先前的輕松，拿起手術刀的時候，淩敬軒嚴肅的說道，他不是沒有一個人做過手術，事實上，前世他經常一個人手術，但這裏的條件不一樣，能謹慎還是謹慎點為好。

“嗯。”

沒有再多說，嚴晟睿伸手接過他手上放滿工具的盤子，另—只手則拿著汗巾，淩敬軒感激的一笑，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回身開始了他在古代的第一個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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