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雙親準備去南邊救災後，姬小羊撒潑打滾的想跟過去，卻被二人嚴詞拒絕。

他一個小孩子跟著去能做什麽？萬一遇上餓極了的災民，還容易受傷，再者，小孩子不管多健康，抵抗力都不如成人，萬一被傳染上瘟疫，一旦不能盡快治好，其後果是戚素素無法承受的。

她確實有心救人，但不代表她想將自己的兒子搭進去。

於是，戚素素以他要留下照顧弟弟，守好王府為由，拒絕了他。

姬小羊雖然很遺憾，但也確實不放心讓弟弟一個人留在家裏。

王府其他下人護衛：難道我們不是人？

為防萬一，姬無天特意留了二十個暗衛給姬小羊分配，保護他和小錦星的安全。

其實不只是姬小羊不放心，古管家也不放心兩位主子去，卻又不能說讓他們不去救人，只能勸他們多帶些身手好的護衛防身。

姬無天本就有此意，平日裏出門時他身邊或許只會帶十幾二十來個護衛，但這一次卻足足帶了五十人，都是跟著他上過戰場，能以一敵十，甚至二十的高手，再加上暗處跟著的十個能以一敵百的暗衛，除非是一下子被好幾千人圍堵，否則威脅不到他們的安危。

除了護衛外，同行的還有紅蓮和蘭星辰這兩個醫術同樣不俗的人，以及隨行照顧戚素素，幫她打下手的丫鬟紫珠，還有兩個王府調過來的聰明穩重的小廝。

除了人，他們帶的行李同樣不少，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他們個人的行囊，大多是收集來的各種治療瘟疫用的藥材，還有石灰粉之類消毒用的東西。

東西都備齊之後，一行人沒有多耽擱時間便直接出發前往南邊疫病最嚴重的區域。

沿途中少不得要路過一些城鎮村落，這些地方同樣聚集了不少災民，越是離安陽府近的地方，災民的安置就越妥善，離得遠了，就不好說了。

有的直接將災民攔在城外不許進入，有的則是在城中貧民區空出來一塊地方安置災民，每天提供一頓饅頭和稀流的粥，讓災民們至少餓不死，但一旦發生得了病的，除個別地方有一兩個郎中願意想辦法醫治，其他基本都會直接趕出城。

南方的雨下的比安陽府那邊更久，災情發生至今已經臨近一個月。

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百姓們有些自身家裏有些屯糧的，手裏有銀子可以買糧食的，堅持堅持還不至於活不下去，情況並不算太過嚴重，至少姬無天他們沒看見嚴重到易子而食，或是為了爭一點食物就爭得頭破血流，把人打死打殘的。

賣兒賣女地偶爾會有，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賣掉一兩個孩子換點錢讓其他人活下去，賣掉的孩子去一些有錢人家當下人也能管溫飽，只要是自願的，旁人也管不了那麽多。

便是戚素素見了都不會讓姬無天做什麽。

她自己不習慣也不願意買賣人口，但她一個人也無法，並且無意改變這個時代的現狀。

說來，南方的人其實早就習慣隔個幾年鬧個水災了，南方比北方富庶，不缺米糧，即便是鬧水災淹了田地，短時間內依舊不會缺食物。

他們真正怕的，還是伴隨而來的瘟疫。

只要沒得病，災情總會過去，收成沒了還可以重新種，可一旦生了病，得了病的人得不到救治，或者救治無效，病情越拖越重，許多的病的人被安置在一起，絕望的情緒不斷擴散，看不見希望，那種坐著等死的感覺才是最可怕的。

姬無天一行人一路走過來，看見的真正餓死的百姓很少，多的都是在往北遷移途中病死，曝屍荒野，無人問津。

遇到這種情況，姬無天會讓人按照戚素素說的將屍體燒了，將骨灰埋下再立個無名木碑，上面刻上死去的人衣著打扮或外表特征，萬一日後有認識的人看見了，也好有些安慰，如果遇不上，他們也問心無愧。

而如果經過一些地方時，發現有郎中給得了病的災民們看病，卻缺少藥材，姬無天會直接表明身份，讓當地不作為的官府收集藥材，至於銀子，由官府先出，不久後等賑災銀到了再添補上。

當然了，其餘的賑災銀必須都用在百姓身上，讓他們有吃有喝，有病治病，等他們將那邊最嚴重的區域料理完，還會再路過這些地方，到時候銀子是否都用在了百姓身上，一問便知。

有姬無天這樣重量級的人物監督，量這些官吏們也不敢隨便對賑災銀伸手。

姬無天也算是不是欽差，但變相地做著欽差的事了。

有南邊的官吏們收到同僚傳遞的消息，尤其是那些貪了糧倉或是和糧商勾結哄擡價格的，人人自危，一邊心裏咒罵煜王多管閑事，一邊火燒屁股一樣趕緊補救，深怕栽跟頭丟了官職。

這就導致，接近目的地時，姬無天遇到的災民和災情表面上看，竟然並不如之前那些地方更嚴重太多，比他們預期得要好一些。

但也僅僅只是一點點。

當他們抵達疫情最嚴重的三城之一，江水城時，距離他們從安陽府出發，已經過了二十天。

姬無天一行抵達城門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座腐爛的‘屍山’，堆積如山的屍首都是因為瘟疫而死的百姓，‘屍山’周圍蒼蠅亂飛，腐爛的肉味，惡臭，綿延十裏無法消散，看上去令人頭皮發麻，格外恐怖。

跟隨而來的護衛們都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但臉色依舊很白，眼神中有些不忍。

紅蓮和蘭星辰作為大夫，相對來說還算撐得住，倒是紫珠和另外兩個小廝沒見過這種陣仗，直接惡心的跑下馬車躲到角落裏去吐了。

姬無天看著‘屍山’臉上鐵青一片，眼神中滿是震怒。

坐在她旁邊的戚素素臉色也不太好看，但還是安撫地拍拍他的手，道：“先將這些屍首都處理了進城再說。”

姬無天深吸了一口氣緩解情緒，這才迅速讓護衛們將不遠處那些屍首全部焚燒幹凈，再在周圍撒上石灰粉進行消毒處理。

戚素素在馬車內看著護衛們處理屍首，又擡頭看向勉強大門緊閉的江水城，只是看著城門外的慘狀，就能預想得到城內又會是如何慘淡的光景。

只希望他們來的不算太晚，別裏頭的人都已經死光了。

處理完城外的屍首已經是半天後的事了，護衛隊長到城門外去喊人，等裏面有了動靜以後亮出姬無天的身份，城內的人才將城門打開放他們進去。

一行人沒有在城門口多做停留，一路直奔著城內的知府衙門而去。

途中，透過車窗，能夠看見街道兩旁的鋪子全部大門緊閉，有些還被人打砸的亂七八糟，街上有許多小攤子被掀翻，不知道是百姓們發現疫情後慌亂之下造成，還是出現過什麽暴動。

地上零散的有不少垃圾，還有些早就腐爛的爛菜葉子或者肉，散發出腐朽的味道。

偶爾，還能看見一些人躲在屋裏偷偷地窺視他們，眼神中充滿驚懼，警惕和審視，從他們面無血色的臉上能看得出無法掩飾的頹喪和灰敗。

戚素素以前聽說的江水城是江南頗為富庶的一座城池，可眼前的這座城，給人的感覺卻是如同一潭死水，毫無生氣可言。

大約半個時辰後，馬車才來到知府衙門前，此時衙門裏的人已經收到城門口的消息匆忙趕出來迎接。

姬無天扶著戚素素下了馬車看向衙門的人，發現為首的竟然不是江水城的知府，沈聲問：“江水城知府何在。”

為首的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擦了擦汗，苦著臉道：“知府大人也病倒了。”

姬無天皺眉道：“現在城中是誰在負責？你又是何人？”

中年男人道：“回王爺的話，我是知府大人的師爺，徐文，知府大人三日前病倒，這三天，都是我帶著衙門的人處理城中的事。”

姬無天道：“先進去說話。”

徐文忙道：“是，王爺您請。”說著又看向戚素素，心裏犯嘀咕，王爺過來賑災怎麽還帶著女眷？

姬無天看出他的疑問，卻沒在意，徑自走進府衙內，等到落座後才說了一句，“這是本王的王妃，王妃醫術過人，此次本王來此，就是源於王妃想幫助發生疫情的心。”

徐文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早就聽說過王妃醫術很高明，在京城，以及到了安陽府以後都救治過不少人，而煜王又向來和寵愛王妃，願意陪著來江水城倒是能理解。

徐文感激地對戚素素行禮道：“多謝王妃娘娘願意冒著風險前來幫助百姓們，如果城中百姓知道有您二位來此，一定會重新振作起來的。”

說到百姓，姬無天才問他：“如今城中情況如何？本王入城時發現城外堆滿了死去的百姓的屍首，得了瘟疫而死的屍首該如何處理，知府應該很清楚，為何還要堆放在城門口！？”

徐文因為直覺有了主心骨，一直惶惶的心勉強穩了一些，這會兒聽見問話，表情才又重新苦了起來，細細說起了城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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