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甜品店

五人坐在甜品店最裏面的一張桌子，說說笑笑，當然除了湯妍在外，她或許過於安靜，反而與同學有些格格不入，只是偶爾會應上幾句或答上一兩句。大概因為她比較沈默，跟同學都很生疏，比較熟的就同桌夏紫軒，如今，大概也算上尚梓修吧。

不經意間擡頭，突然透過玻璃看到店門口有兩個人在停自行車，一男一女，男生湯妍知道，而那個女生，大概是他喜歡的女生或者女朋友吧……

兩人都穿著二中校服，剛進店，那男生就看到湯妍，並走近向她打招呼：“湯妍！”

“徐逸謙！”湯妍也微微一笑向他打招呼。

“你們好！這裏的甜品好吃嗎，我是第一次來。”徐逸謙同時向其他人打招呼，他微笑著，有些成熟，雖然與他們同屆，但卻給人一種學長的錯覺。

“還不錯哦，挺好吃的！”

“這個綠茶冰激淩好吃！”

“那個雜果冰、還有雙皮奶都不錯！”

李儷和羅靜婷熱情介紹著。

“好，知道了，謝謝！”徐逸謙指著那女生坐下的桌子，“我朋友在那邊，先過去了，你們吃得開心！”

“好，你也是！”李儷和羅靜婷笑著回應，湯妍只是禮貌點了一下頭，而潘子安和尚梓修只是跟著笑笑一直都沒出聲，他們都不認識他，尚梓修甚至聽不懂他們用灃城話在說什麽。

“他是誰呀，你們認識嗎？”潘子安忍不住問。

“不認識，但知道他是誰，哪像你，兩耳不聞窗外事！”李儷說到後一句，有些嫌棄的樣子，她突然又問湯妍，“湯妍，你怎麽認識他呢？”

“初中同學，他是我們班班長。”湯妍用一貫的平靜語氣回答，她沒說，其實他就坐在她前面。

“哇！初中是班長，高中是學生會體育部部長，長得帥又厲害！”羅靜望向那張桌子的那個女生，“那是他女朋友嗎，長得不怎麽樣嘛？”

“就你最好看！”李儷白了她一眼。

“哎呦，那必須噠，畢竟我是‘灃城一枝花’嘛！”羅靜婷說著自己也笑出了聲。

“你是灃城檸檬精！”李儷毫不客氣地嘲笑自己的好朋友。

“可以說回普通話嗎？”一頭霧水的尚梓修終於忍不住問。

“哦，對不起對不起，忘記了你聽不懂！”李儷馬上說回普通話。

幾個人又開始說說笑笑，湯妍雖然偶爾也陪他們一起笑笑，但其實心裏並不開心，她有意無意地註意著徐逸謙的桌子，他和那個女生說說笑笑很親密的樣子……

這次甜品吃了將近兩個小時，直到下午4點多幾個人才結賬離開，離開甜品店時，湯妍沒再過去跟徐逸謙打招呼，她看到，他們兩個正在吃同一杯冰激淩。

與李儷三人分別後，湯妍坐上尚梓修的自行車，依然吹著涼風，但完全沒有了來時的愜意，反而有種淡淡的失落感，說不清道不明……

“尚梓修，在前面路口讓我下車吧。”湯妍忽然想起早上湯媽交代她買些菜，“我要去菜市場。”

“好，我載你去吧！”尚梓修平靜地應了一句，到了路口沒有讓湯妍下車，而是拐過彎一直載她到市場門口才停車。

“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湯妍下了車淡淡說了一句沒看尚梓修便向市場內走去。

不久，她提著菜出來時，尚梓修還在那個位置並沒離開，她走過去：“你怎麽還在？”

“我怎麽可能半路把你扔下。”尚梓修仿佛也感覺到湯妍的不開心，他已經收起了一貫的微笑，沒有多說，“上車吧。”

淺藍色自行車穿過榕樹街道向木棉巷開去，車上的兩人一路沈默著。

04 體育課

風起時，白色棉絮從木棉樹上的橢圓形果實掙脫，飄舞著如同一團團白雪，夢幻而唯美。風停時，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遠遠看去，如同冬日的清晨鋪在學校足球場上的霜，那是一種屬於大自然的美，也屬於木棉巷。

漸漸的，那日在甜品店帶回的失落感已經消散，生活還是如常，每天和尚梓修騎著淺藍色自行車上學放學。周末的時候，尚梓修會讓阿布硬拉著她下樓到他家——唐伯唐嬸都是退休老人，他們各有各的愛好，唐伯愛象棋，唐嬸愛麻將，家裏白天也常常只有他一個人。有時三個人一起坐在電視前看DVD，或坐在電腦前看外國電影，大多是喜劇，和男孩子喜歡的動作片。

看喜劇時，阿布幾乎從頭笑到尾，還是那種刺耳的哈哈大笑，笑得比喜劇本身還浮誇。看動作片時，阿布從頭驚呼到尾，遇上危險劇情，他簡直比劇中人還緊張。阿布就是這樣的孩子，有些調皮，但很天真，開心就笑，不開心就哭，哭過還繼續笑。

而尚梓修，湯妍漸漸發現，他其實並不是外表看的那麽簡單明了，他或許內心比外表成熟，他也很有想法主見以及創意，偶爾也會有情緒，只是他很會藏，藏在習慣性的笑容裏。湯妍與他越熟，反而越看不透他，覺得他越陌生。不知道他是不是屬於那種外熱內冷的人，看起來和誰都很容易親近，但一旦靠近，卻覺得有些遙遠。

他給湯妍就是這樣的感覺，不知給別人是不是不一樣的感覺，比如李儷。她沒有錯覺，李儷確實喜歡他，這在班上已經不是秘密。雖然李儷還沒親口表白，但她的表現，以及同學的暗示甚至明示，他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除了依舊和李儷保持著融洽的同學關系外，對此從不回應，別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意思，包括李儷，這也是李儷一直不敢直接表白的原因吧。

他和李儷關系的轉折，從那一節體育課開始。

6月底，南方的天氣已經非常炎熱，一周兩節的體育課，對同學來說最是煎熬，雖然做運動時都盡量躲在運動場邊的榕樹蔭裏，但圍著400米紅色塑料跑道跑兩圈是每節課開始前雷打不動的慣例。

800米，幾乎出盡了一天所有的汗，考慮到天氣炎熱，老師也沒有要求做太多俯臥撐或仰臥起坐。一節課其實只上了半節就自由活動了。自由活動同學們第一件事當然是跑小賣部補水，即使學校有規定上課不準跑小賣部，但老師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只要不逗留買了盡快回來，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去小賣部的大多是男生，因為女生已經沒有力氣再動，幾乎都叫男生幫帶。湯妍也從不在上課時去小賣部，但也從不叫別人帶，她一般是下課回教室時經過小賣部順便買。只是自從尚梓修到來，哪怕下課後她也不去小賣部。因為不管買什麽喝的吃的，他都會帶上她那份，仿佛也成了慣例。

尚梓修提著兩瓶水走過來時，湯妍正坐在榕樹下的小草地上，雙手枕著頭趴在自己的膝蓋上，尚梓修擰松礦泉水瓶蓋後遞給她：“怎麽呢，不舒服嗎？”

湯妍聽到他的聲音擡頭，接過水：“沒有，只是太熱了。”

“趕緊喝吧，涼一下！”尚梓修說著也在湯妍旁邊坐下，並擰開可樂喝起來。

湯妍喝了兩口水後，突然看著他嘆息了一聲，尚梓修不明所以：“怎麽了？”

“尚梓修，你總是喝可樂，以後喝礦泉水吧！”湯妍忽然勸說。

“為什麽，大家都喝這個呀！”尚梓修早就發現湯妍不喝可樂甚至不喝別的飲料，只喝礦泉水。

“對身體不好。”湯妍沒再看他，扭回頭看著前面淡淡說了一句。

“是嗎？”尚梓修想起她爸媽都是醫生護士大概在健康方面都比較講究，他微笑，“聽你的，以後都不喝可樂了，像你一樣，只喝礦泉水！”

湯妍沒再說話，擰開瓶蓋又喝了一口水，尚梓修看著她，依然一臉陽光地笑著：“湯圓……”

“尚梓修——尚梓修——”遠處突然傳來兩聲叫喊，打斷了他還沒說出口的閑聊，喊他的是羅靜婷，在不遠處的臺階下，他突然看到李儷似乎倒在臺階下，他迅速站起身向那邊奔去。

不一會，湯妍和榕樹下的其他同學遠遠看到尚梓修背著李儷上臺階，離開體育場。

在發現李儷摔倒時，湯妍其實還看到另一位男同學也迅速奔向她，只是他沒有尚梓修快——他是潘子安。

05 李儷

結束體育課下一節課是歷史課，歷史課上了20分鐘左右，尚梓修才背著李儷從校醫室回教室，身後跟著羅靜婷和潘子安。全班都看著他們，老師停了一下，讓他們各自都坐回座位才繼續講課。湯妍已經看到李儷的腳踝打著繃帶。

下課後，她才聽說，李儷是去小賣部回來時，下階梯腿軟所以摔倒，並且扭傷了腳踝。其實一開始，湯妍和別的同學都以為她是中暑暈倒。同時，在課間，尚梓修也向她走來，告訴她，今天他不能載她回家了。湯妍表示無所謂。

放學時，湯妍走出校門，看到前面尚梓修的淺藍色自行車載著腿傷的李儷，她還看到，車尾的李儷一只手攬著尚梓修的腰，滿臉幸福笑意。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湯妍都沒有和尚梓修一起上學放學。李儷的家比他們家遠一些，走的是另一條路，每天上學尚梓修會提前出門，繞到李儷家接了她再去學校，放學後也把她送回家再繞回來。

全班都認定，他們已經是一對，包括湯妍。班上的男生還常常拿他們起哄，每次李儷都一邊反駁一邊又笑得開心。尚梓修的態度依然像以前一樣不承認也不否認，但他對李儷的關心和照顧，大家都有目共睹，因此大家都認為他其實也喜歡李儷。

一個星期後，離期末考只剩下一個星期，期末考之後就是暑假——暑假，尚梓修應該會回上海的家過吧……湯妍靠在自家的陽臺上想著。這一個星期她都沒有和尚梓修一起上學放學，但反而總是不經意想到關於尚梓修的事，有時候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個星期再過兩天，尚梓修恢覆正常，依然和湯妍一起上學放學。但三天後，是李儷的生日，湯妍不經意聽女同學私下說她要辦生日會，同時要向尚梓修正式告白，他們要正式在一起戀愛。大概因為將近期末考，李儷並沒邀請全班同學，只是邀請了一部分平時比較聊得來的同學，加起來大概有十幾二十個，當然，這裏面沒有湯妍。

李儷生日這天，湯妍從陽臺看到，吃過晚飯後的尚梓修換了一身便服騎著淺藍色自行車離開了木棉巷。這晚以後，他們應該在一起正式戀愛了吧……

晚上9點，湯妍和湯爸在看電視，而湯媽還在醫院值夜班。不一會聽到樓下尚梓修喊了兩聲，湯妍走出陽臺，看到木棉樹間的黃色燈光下，尚梓修騎在自行車上舉起手上的白色塑料袋對她微笑：“下來啊，有好吃的！”

湯妍下樓後，尚梓修正在樓梯底下停好自行車，兩人一起進去他家。唐伯唐嬸吃過晚飯後一個出去串門一個出去跳廣場舞都還沒回來。兩人坐在餐桌上，尚梓修趕緊打開打包回來的甜品。

“你還打包啊？”湯妍一看就知道是西門小仙人甜品店的，她還聽說今晚李儷的生日會的就在小仙人辦。

“沒有，這是我自己另外買的！”尚梓修知道她誤會，馬上解釋。

湯妍忽然微微一笑：“謝謝！”

“快吃吧，都是你喜歡的！”尚梓修看著她微笑著。

“這麽多，我吃不了的！”湯妍也不客氣，一邊說一邊吃起來。

“吃不了我幫你吃！”尚梓修打開另一碗也準備吃。

“你在那邊還沒吃夠嗎？”湯妍不經意地問，他比她想象的要早回來許多，她突然很想知道李儷表白的結果，但始終沒有問出口。

尚梓修沒有回答，像是沒聽到，他把自己碗裏的兩顆草莓用勺子盛到她碗裏，她喜歡吃草莓。

“尚梓修，暑假你回上海嗎？”湯妍忽然問，這次不是不經意，而是問得有些認真。

“回吧，爸媽在那邊，我也好一段時間沒見到他們了。”尚梓修忽然淡淡地回答，說完兩人突然都沈默著，過了一會尚梓修也有些認真地問，“湯圓，你是舍不得我嗎？”

“沒有，只是問一下。”湯妍避開他的目光，看著碗裏的果肉。

尚梓修突然恢覆一貫的微笑，剛才的話仿佛從沒問過。

第二天，湯妍發現李儷有些心不在焉，不單她，全班有一大部分人都發現了，畢竟她和尚梓修的事在班上算是沸沸揚揚，大家也都猜到，昨晚發生了什麽。只是尚梓修看起來一切正常，與平時沒什麽兩樣，班上有女生開始議論他冷漠無情，害李儷那麽傷心還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有人甚至責怪他玩弄感情，不喜歡就不要對人家好……

李儷平時很講義氣，和女同學之間關系不錯，如今遇到這種事，大多女生都為她抱不平，有人還故意說些比較難聽的話讓尚梓修聽到，或者指桑罵槐。尚梓修聽在耳裏，只是淡淡地笑笑，並未任何回應，他對於閑言閑語，內心有一種相對成熟的處理方法，那就是不理會，讓它過去，因為總會過去。

四天後，迎來高一的最後一個期末考，也標志著高一的結束，暑假過後，他們將進入高二。只是期末考後的第三天，尚梓修要回上海的家。

離開前一夜，他載著湯妍在街上轉了一圈，最後轉去西門小仙人甜品店，兩人吃過甜品還給阿布也打包了一份。知道他要離開一段時間，阿布非常不舍，原本最無聊的是暑假，還以為這個暑假可以跟著這個大哥哥玩。

尚梓修把所有碟片都交給湯妍，讓她和阿布無聊的時候可以看，雖然基本上他們都已經看過，他還表示會從上海的家裏帶一些新碟，和一些新鮮好玩的東西過來。阿布馬上從失落變成興奮，巴不得暑假馬上就過去。最後他還把自行車鎖的鑰匙給了湯妍，讓她不要總是待在家裏不出門，傍晚沒太陽的時候可以載著阿布到街上轉一圈。

尚梓修離開的時候是清晨，阿布還在睡夢中，而湯妍不知道為什麽這天醒得特別早，開著窗，還有意無意地聽著樓下的動靜，沒多久，聽到轎車來到樓下的聲音——木棉巷雖不寬，但容納一臺轎車通過還是綽綽有餘。

湯妍馬上走出陽臺去，她看到他拖著黑色行李箱出來，把行李箱搬上後備箱後，打開車門，上車前突然望了一眼二樓的陽臺，看到陽臺上的湯妍似乎有些驚訝，但隨後又對她微笑，一如既往的陽光溫暖。

轎車退出木棉巷，調頭，開往城市，再開往機場，送他飛往上海……

湯妍靠在陽臺的門邊，望著巷口，久久沒有動，他說得沒錯，她是有點不舍，只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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