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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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仲辛冷冷註視著大牛,嘴角的笑意卻在逐漸加深,他踱步到大牛面前不過一丈的距離,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樣,除了最開始的一絲訝異,元仲辛似乎早就料到大牛會來,他挑了挑眉:“這次只派了你一個人來,寧祁心急了?”

大牛沈默不語,算是給了元仲辛一個答案。

元仲辛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你說,我若是當初在清河鎮裏沒有放你走,大夏和陰兵閣這兩個麻煩是不是就不會找上門來——”元仲辛頓了頓,搖頭自語道:“不對,寧祁如果知道你被困在大宋,半生死和林邀可能會更早找上門來,那一趟地下城也就不會如此順利,如果不是你將真正的地下城地圖隱藏起來,說不定我們就得死在從地下城回來的途中了。”

大牛面無表情,他從第一次見到元仲辛就很清楚,這個少年比寧祁想象中還要聰明強大,無需自己開口,元仲辛早在三年前肯定已經想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元仲辛瞇了瞇眼,在對方毫無察覺之際,赫然矮身俯沖到大牛面前,影隨人動,殺意如風,藏在袖中的匕首明晃晃地抵住了大牛的脖子,只需元仲辛稍一用力,割破脖頸筋脈,大牛必死無疑——然而,元仲辛並沒有殺他的打算,冷著一張臉蹙眉開口:“你不躲?”

況且不說躲不躲得過,大牛連動身避開的趨勢都沒有。

大牛睨了元仲辛一眼,擡手遞給元仲辛一張紙條。

元仲辛見對方木著一張臉,沒有半點驚慌,枉費自己想要嚇唬嚇唬他的心思,他不甚滿意地收起匕首,站起身來,隨意接過大牛的紙條,展開一看,上面規規矩矩寫著一行字:“你意不在殺我,無需躲。”

元仲辛“切”了一聲,把紙條隨手一拋,漫不經心地坐在就近的木椅上,動作瀟灑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的茶杯還未送入口中,他問道:“要喝嗎?”

大牛當真細細思索了一番,想起自己日夜兼程趕至這裏,倒真的沒能安安穩穩喝上一杯好茶,竟毫不客氣地點頭。

元仲辛眸光暗了暗,欠揍地回答道:“沒你份。”

大牛刻板得密密實實的一張臉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微不可聞地深吸一口氣,像是回到自家一般,從容不迫地坐在元仲辛身側的木椅上。

元仲辛被他的這番舉動逗樂了:“大牛兄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立場,咱們的關系什麽時候好到可以一同坐下來談天說地了?”

大牛懶得理他,又給元仲辛遞了一張紙條。

林邀在哪?

元仲辛登時笑了出來,反問道:“你是來救她的?”

大牛:閣主有令,若是見到活著的林邀,讓我殺了她。

元仲辛轉動著瓷杯,慢悠悠說道:“那你可能沒這機會了,從她落入到大宋網中之時,能夠決定她生死殘殤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王寬,好巧不巧,這個時候,王寬不在,否則,我讓他給你匯報一下林邀在此處受的優待也是可以的。”

大牛無聲看著元仲辛,神情晦暗明滅。

元仲辛歪了歪頭:“怎麽,想挾持我來見林邀?”

大牛的眼神立馬變得有些許微妙,似乎在說,我雖然不夠聰明,但也沒傻到做出那等蠢事的地步。

元仲辛見瓷杯裏的茶已然喝盡,他放下茶杯,淡淡開口:“一盞茶我喝完了,你再怎麽趕路疲憊也該休息夠了,說吧,找我何事?”

大牛:閣主讓我帶你回去。

元仲辛安靜了半晌,陡然大笑,可能是因為大牛給的這張紙條上面寫著的內容過於荒唐,元仲辛笑得連眼角都開始滲淚。

大牛沒打擾他,轉身給自己拿了一個新凈的茶杯,倒入滿滿一杯清茶,細細品飲,茶溫尚宜,清潤了他這幾天一直發幹的喉嚨,大牛眼中閃過一絲滿足。

元仲辛笑夠了,眼底開始結冰:“你們閣主之前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來,下場如何,他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又只派了你一人前來,他對你是有多信任,深信你一定可以把我帶回去。”他摸了摸那把匕首的刀鞘,指腹清晰感受著鞘柄上雕刻著的紋路,意味深長地說道:“雖然我不會殺你,可不代表王寬他們不會,再有一刻鐘不到,他們就該回來了,你覺得你可以在一刻鐘時間之內,把我帶出開封嗎?”

大牛垂眸,遞出一張紙條。

你不想走,我勉強不了,我一人之力太過薄弱,想要帶你帶出開封,絕對不可能。

元仲辛笑得森然:“很有自知之明嘛。”

但是,若是你主動跟我走,那就不一樣了。

元仲辛的笑意立馬褪去,面上殺意湧動,他冷著聲音說道:“我主動跟你走?大牛,異想天開不是不好,但總得有個度吧。”

你父親樓常思沒死,只要你跟我回去,閣主允許你們兩人相見。

元仲辛捏著紙條,指甲都快將紙條戳破了,他把幾欲殺人的目光逼向大牛,整個人仿佛被籠罩在漫天的戾氣當中,倏然間,元仲辛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淡笑:“難怪只派你一個人來,原來留了後手。”

你走不走?

元仲辛把一張張紙條抓成一團,扔進燒水爐子裏,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火舌逐漸將紙團吞噬,狀若不經意地吐出一個字:“走。”

大牛微微睜大眼睛,對於元仲辛這個爽快的答案,他是無論如何都預料不及,以至於,大牛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反對的暗光,元仲辛到底知不知道這一走到底意味著什麽?

寧祁恨極了元仲辛,恨意延綿了二十餘個年頭,可以說,殺死元仲辛是寧祁一輩子的執念——這次兩人若是見面了,寧祁絕對不會放過元仲辛的!

元仲辛將大牛的反應盡數看在眼裏,他笑了笑:“怎麽,又不想我跟你走了?你這人怎麽這麽善變,還不如當初清河鎮那時可愛呢……”

大牛蹙著眉,幾步來到桌案前,隨手扯過一張紙,執筆在上面飛速寫著什麽。

元仲辛好奇地湊了上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你若是去,去了見,寧祁,不可能活著回來。”他挑了挑眉,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那可不見得。”

大牛擰著眉看向元仲辛,又寫到:“你到底怎麽想的?”

元仲辛皮笑肉不笑,他握拳敲了敲大牛的額角:“小朋友,而且還是敵方的小朋友,這事兒不用你操心,你就老老實實帶我去見寧祁就好。”

大牛苦澀的目光中夾雜著擔憂,他不希望元仲辛死,不希望他輸給陰兵閣,這次若是真的把元仲辛帶回,在即將發生的那場惡戰裏,大宋就真的失去希望了。

元仲辛有些看不透大牛,他雙手抱臂,不免審視對方一番:“大牛,你到底是不是陰兵閣的人?我跟你走了,你不僅圓滿完成寧祁交給你的任務,還重創了我們大宋,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兩全其美的事啊……”

你不會懂的。

元仲辛挑眉看著紙上的字:“我不會懂?”他低笑說道:“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懂——那咱們,可以啟程了嗎?王寬他們快回來了。”

大牛一言難盡地凝望元仲辛須臾,剛想轉身離開,元仲辛又把他喊住了:“你真名叫啥?咱們恐怕得花上幾天的時間待在一起,總不能一直叫你大牛吧。”

大牛揮筆在紙上寫下二字後,沒有一點停留,出了正廳。

寧書。

元仲辛眸光流轉,沈吟著這個名字,跟上大牛腳步離開了正廳,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兩人沒有走正門,縱身靈巧躍上屋檐,腳尖輕盈點磚,以不慢的速度無聲地離開了秘閣。

來到城門之時,寧書將隱匿於死胡同裏的馬匹牽了出來,把其中一匹的韁繩遞給元仲辛,後者一個翻身上了馬,他提議道:“咱們走正門吧。”

大寧書也上了馬,警惕地掃了元仲辛一眼。

元仲辛笑瞇瞇地解釋道:“我沒想耍花樣,如今,除了正門,其他城門都被王寬的王侯軍和梁竹的宣武軍守著,你若是不想他們追來,就聽我的。”

寧書思索一番,點頭答應了,緩緩策馬跟在元仲辛身後。

元仲辛在出城門的時候,還和守門的小兵聊了幾句,小兵是認識元仲辛的,他笑呵呵地開口:“元公子這是要去哪啊?”

元仲辛眉眼彎彎,對著寧書擡了擡下顎:“這位小兄弟迷路了,我送他回家而已。”

小兵頗為訝異:“這看著怎麽也有十五六歲了吧,迷路還能迷到開封裏來?”

元仲辛擡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意有所指地說道:“沒辦法,他不足月就生出來了,這兒有點問題。”

小兵恍然大悟。

寧書面無表情,甚至還有敲死元仲辛的沖動。

閑聊幾句,小兵便把兩人放出了開封,望著元仲辛與寧書漸漸遠去的身影,小兵面上頗為市井的訕笑立馬消失不見,轉而一副冷漠的神情,他對身邊另一名小兵說道:“你來守著這裏,我要去見王公子。”

王寬身處一家茶館的房間裏,如今的他站在窗邊,負手而立,借著高處的優勢遙遙看向城門那邊,眼神幽深冷漠,似乎在等著什麽,與此同時,七齋的其他人都在。

韋衙內單手撐著下巴,癟著嘴問道:“咱們等那麽久了,咋還沒人來啊……”

話音未落,緊閉的房門被敲響,趙簡立馬開口:“什麽事?”

有人站在門外應道:“小的從東南來,想討口水喝。”

五人對視一眼,這是個暗號,東南指的是從這個房間看去開封城門的方向,討口水喝那就表明這人有事要議。

薛映開門,進來一個身穿著小兵制服的男子,正是方才那名與元仲辛嘮嗑的小兵,跑著趕來的他氣息頗急地說道:“王公子,元公子跟著一名少年離開了開封。”

王寬拿起茶桌上的一張畫像,遞到男子面前:“那人可是畫中這個少年?”

男子拿去細細研究一番,而後篤定點頭:“是他。”

小景驚異說道:“元大哥猜對了,還真是大牛啊。”

薛映望向王寬:“現在我們要做什麽?”

王寬眸色深沈得可怕,他的語氣裏沒有半點感情:“寧祁等煩了,仗也快要開始了,既然如此,所有事情,按照原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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