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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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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馬回來的元仲辛四人連氣息都還未平覆,剛一進門,便見常藝面容兇神惡煞,怒目圓瞪,對著九齋的學生怒罵不止,梁竹等人個個冷目逼視,而韋衙內與小景則敵意十足地擋在九齋學生面前,氣得渾身發抖。

元仲辛最見不得自己人被欺負,怒從中來,面色不善地瞇了瞇眸,彎身撿起草地裏的石頭,一個甩手便將巴掌大的石頭扔向常藝,常藝心中一驚,還未看清扔來的是何物,便本能地閃身躲到一旁,石頭應聲落地,常藝定睛一看,發現門口處一臉冰霜的元仲辛,立馬吼罵:“元仲辛!你這是想幹什麽!”

元仲辛雙手抱臂,邁步來到韋衙內與小景身前,眸底寒光乍現,他冷然笑道:“沒幹什麽,打狗而已——常都頭,不過幾日未見,你這狗吠的工夫又見漲了,大老遠就聽見了你的嗓子。”

常藝知道與元仲辛磨嘴皮子根本贏不了,他死死盯住元仲辛,恨聲道:“元仲辛,我這次來是有要事在身,你別浪費我時間!”

王寬上前一步與元仲辛並肩,面容結霜:“要事?常都頭口中的要事便是在秘閣這裏野蠻撒潑?”

常藝氣結,火冒三丈:“你們秘閣學生不聽勸阻,我只是在履行我該有的職責而已!”

九齋的齋長氣得渾身發抖,憤聲說道:“阻止我們救人也能叫履行職責?”

元仲辛扭頭看向九齋齋長,蹙眉問道:“你們到底怎麽一回事?”

九齋齋長一想起今日一早的事情便深覺心寒:“開封城南郊開外大約一裏的位置,有一座專門供奉大宋歷代為國犧牲的名門將士的寺廟,入春在即,拜祀將至,我們今日原是要去整理寺廟裏裏外外的擺設,誰知寺廟之下竟忽然發生地面塌陷,那時正值清晨,聚著許多要趕著進城擺檔的百姓,寺廟又在進開封的必經之路上,許多老百姓不慎被埋在了瓦礫深泥之下,出不來了!”

聞言,趙簡大驚失色:“那趕緊去救啊,還在這兒等什麽!”

九齋齋長比她還急,捶胸頓足,都快哭出來了:“我們也想救啊!可常都頭他們攔著我們不讓救!”

無奈之下,還好跑回秘閣找陸觀年替他們說話,誰知好巧不巧,陸觀年有事出門了。

聞言,元仲辛寒意裹身,壓著火氣,暗暗咬牙道:“常都頭,你這麽做到底為何?”

常藝冷哼一聲,面露不耐:“烈魂廟歷史悠久,自大宋開朝以來便存放著為國獻身的先祖一輩的牌匾,迄今為止,放了至少二百八十六座將士牌匾,是大宋最為忠肝義膽的象征,若要救人,就必須把烈魂廟拆個徹底,你這番作為豈不是要讓那二百八十六個英魂不得安生瞑目?”

此言一出,元仲辛等人不敢置信,深覺諷刺。

滿載著二百八十六個英魂的寺廟竟要用一群老百姓的性命來保持安穩,想想都覺得心寒。

趙簡氣得不輕,她驚疑開口:“常都頭,這烈魂廟若是拆了,日後再建便是,人命關天,你居然還想著這種問題!”

常藝卻是不為所動,神情冷酷:“這不僅僅是重建的問題,烈魂廟是大宋象征,一國之表率,這麽多年來一直屹立不倒,歷代先皇,當今聖上都對此廟關註極高,多少小國來此朝拜都要親眼目睹它的風采,若此時拆了,不僅僅是對英魂的不敬,更是對大宋深深的不敬!”

王寬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咬牙罵道:“一派胡言!”

心急如焚的九齋齋長還要說什麽,卻被元仲辛拉住了,後者面色冷凝,語氣如同冰箭:“先別和他爭,如今最關鍵是救人,我們七齋和你們去現場看看再說。”

元仲辛轉頭對梁竹說道:“梁都頭,能不能麻煩你帶著宣武軍與我們走一趟?”

梁竹點點頭,率先帶著宣武軍走出了秘閣。

常藝極盡嘲諷地冷哼一聲,也不阻止元仲辛他們離開,目光不屑,陰冷說道:“就算你們去了也於事無補,那些人依舊要被深埋。”

對於如此草菅人命的常藝,元仲辛懶得分出心神理他,領著其他人跟在梁竹身後,快步趕去南郊。

走至南郊烈魂廟處,霽麟軍已然將塌陷的地方圍出了一個大大的圈,圈內彌漫著一片痛苦呻吟與求救的聲音,圈外則站著許多駐足圍觀的人,他們議論紛紛,面色帶著不忍與憐憫。

守在圈外的田虎眼見元仲辛等人的到來,面露喜色,看著被瓦礫柱子掩埋的百姓,他心裏也急,趕忙迎上前去,彎身施禮道:“梁都頭,元公子。”

元仲辛來不及與他打招呼,急急開口問道:“被埋的一共有多少人,都是些什麽人,有小孩子嗎?”

田虎焦急萬分地點頭:“現如今粗略算了算,有十九個人被埋,老人和中年人都有,我們看不見小孩,但是守著的時候,隱隱聽到地下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聞言,元仲辛直直掠過田虎,來到烈魂廟前,卻發現現場的地面塌陷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烈魂廟的東南角,便是其主要塌陷的地方,本該平實的地面出現一個大洞,洞口被烈魂廟瓦頂的石礫橫柱壓得嚴嚴實實,洞中若隱若現地看到有人的手在死死抓住草皮,求救與哭嚎的聲音便是從那個大洞底下傳來的,聽上去叫人頭皮發麻。

趙簡拉著田虎問道:“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同時聚在這個角落?”

田虎面色犯難地解釋道:“本來沒這麽多人的,這洞原先也沒這麽深,但後來有百姓自發著要去救人,誰知越陷越深,人沒救上來,又搭進去七八個。”

為了安全起見,韋衙內與薛映護著小景來到洞口,小景伸手搭上抓著草皮的手的側脈,屏氣凝神,須臾過後,心急火燎地說道:“必須馬上救人,這人支撐不了多久的,他脈象極弱,應該是受了重傷止不住血!”

連最接近洞口的人都這般危急的情況,更何況被埋得更深的百姓們。

田虎手足無措:“我們也想救啊,可是,這要救人就必須拆廟,這廟,常都頭說拆不得啊!”

九齋齋長急得幾欲跺腳,又怕自己的跺腳會加劇地面下陷,生生忍住:“田副將,人命要緊,這廟日後還能重建的啊!”

元仲辛深吸一口氣,鎮定問道:“你們原先打算不救人是怎麽一回事?”

田虎也知自己要說的事情有多不人道,面色蒼白,神情羞愧:“常都頭說,救人要拆了地基,他不讓救,還想找來了城東的工隊,想要直接在地洞上封口,補好支撐寺廟的木樁和木基。”

聞言,眾人被常藝瘋狂的舉動驚得倒吸一口冷氣,常藝根本沒打算救人,不僅如此,他還想著直接將人埋在地下,修建寺廟。

某個九齋的學生臉上血色褪盡,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常都頭瘋了嗎?這可是十九條人命啊!”

田虎已然是火燒眉毛,直呼常藝的名字:“元公子,你快想想辦法吧,裏面的人撐不了多久的,而且常藝他去找工隊,用不了多久便會回來了!”

元仲辛與王寬對視一眼,兩人極有默契地繞著烈魂廟轉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別的辦法救出被埋的人,但是沒有收獲,拆廟真的是唯一的辦法了。

就在此時,小景急得快要哭出來,她拔高音量地喊道:“元大哥!我聽到裏面有幼兒哭的聲音,你快救救他!”

元仲辛神色凜冽,閃身來到小景身旁,想要透過洞口看向裏面,入眼的卻是一片昏暗,什麽都看不清,他側頭看向小景,沈聲問道:“你真的聽到了孩子哭聲?”

小景慌忙點頭:“聽到了,而且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息十分不穩,很有可能是呼吸不上來導致的,再這樣下去,孩子會窒息而死的!”

元仲辛握緊拳頭,什麽都顧不上了,立馬轉身對梁竹喊道:“梁都頭,等不及了,立刻拆廟!”

然而,還未到梁竹發號施令,常藝的聲音變傳了過來:“不準拆!”

元仲辛等人怒目瞪視著常藝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和數十名霽麟軍和工隊,憤怒到了極點。

常藝慢條斯理地走到元仲辛身前三丈遠的距離,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烈魂廟不能拆,而且即刻便要修補地洞!”

韋衙內氣得語無倫次:“常藝!你是不是有病!這地洞下有孩子啊!”

常藝冷哼,無關痛癢地說道:“他是誰家孩子,屆時查出來,年紀輕輕便為了國之風貌獻身,大宋的百姓都會記得他。”

韋衙內雙眼通紅,沖上去便要打他,但身邊寒風刮起,元仲辛已然眼疾手快地抽出薛映右側的刀,帶著淩冽殺氣砍向常藝。

常藝驚慌意亂,一個側身閃到圈外,元仲辛緊跟其後,手中的刀像是長了眼一般,死死盯著常藝,方才的那番話,激起了元仲辛心底最肆虐的怒意,現如今,他只想殺了常藝來洩憤。

常藝一個揮手,霽麟軍便將他們兩人為的水洩不通,個個手執銀光利劍,對準元仲辛,而常藝一個不備,脖子上已然架起了元仲辛手中的刀。

元仲辛瞇了瞇眼,聲線狠厲:“常藝,這廟我拆定了,你要是敢阻攔我,我立刻送你去見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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