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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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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仲辛,我知道你不會如此任性。你是不是想著要與我商討再一次逃獄的事情,為了不讓王寬他們被拖下水,才自己一個人進來審問我?”安離九苦笑著問。

元仲辛緊抿著嘴,不言不語。

安離九說對了,若他真能再次逃獄,禁軍就算要查,都只能查到獨自審問安離九的元仲辛身上,王寬他們在外候著,眾目睽睽,必定受不了多少牽連。

元仲辛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鎮定,而後轉身回頭:“安離九,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

他話都沒說完,安離九已經淡然自若地搖頭,眼神雖平靜,卻堅定不饒,一心赴死。

元仲辛第一次感到絕望,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無力,他明知道眼前這人是被冤枉的,是無辜的,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是不是當年,安離九看著自己的同伴死之時,也是這般絕望的心情,撕心裂肺都得不到半分緩解,恍若遭了滅頂之災。

元仲辛頹廢地閉了閉眼,剛要轉身走出刑房,安離九開口道:“元仲辛,我雖然不知那名老婦是何人,但看她說的話,好像就是針對著你而來,你自己處事,必定要記得多小心謹慎——除卻這一次,日後找上門來的麻煩可能只會多不會少。”

元仲辛艱澀回答:“我知道了。”

“我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日,這不是你的錯,安離九這個人,你就忘了吧。”

回答安離九的,是元仲辛摔門離去的響聲。

元仲辛剛一出門,王寬三人便已然來到他的身前,看見他的臉色頗有些蒼白,心頭驚跳,王寬緊張開口問道:“元仲辛,你怎麽樣?”

元仲辛緩緩擡眸望他,而後搖了搖頭,望向王寬身後的蕭鶴書,漠然開口:“蕭大人,學生有一事要請你幫忙定奪。”

蕭鶴書被元仲辛眼底的無望看得一陣心驚肉跳,不動聲色地說道:“元兄弟請說。”

元仲辛抿了抿嘴,眼裏閃過怒氣,面容悲憤,身子隱隱有些發抖,顯然是氣到了:“安離九此人劣根性子如此固執,已是壞到了骨子裏,我問他這幾日逃出之時可有與人交易,他非但不說,還辱罵了我們這裏所有人一番!我實在氣不過了,這個罪孽深重之徒不能再便宜他住如此舒適安詳的牢房,可否將他押至開封城中最亂最差的牢營?”

蕭鶴書微微一楞,即刻回神說道:“這個自然可以。”

常藝卻立時反對,他蹙眉看向元仲辛,敵意十足:“不可以!”

蕭鶴書卻不讚同,不滿地說道:“常都頭,這安離九如此頑劣,方才元兄弟都說了,將我們在場的所有人狠狠辱罵了一番,你雖能忍氣吞聲,我自問不是什麽心胸寬闊之人,我是忍不亂這口氣了。”

常藝冷哼一聲:“蕭大人此言差矣,立足於世,該以君子之道......”

常藝的話都沒說完,蕭鶴書已然哼聲打斷:“我非君子,別拿君子之道教我做人,我只懂睚眥必報的道理。”

常藝剛想開口,元仲辛卻說道:“常都頭,屆時安排你的霽麟軍寸步不離地守著,又會出什麽問題呢?再說了,這安離九不是快要被行砍首之刑了嗎,我就不信臨死之前他還能再逃一次獄!”

蕭鶴書揮了揮手:“行了常都頭,你不必再勸,一切就按元兄弟說的來做吧,若你實在不相信元兄弟,那轉移牢營過程中,別讓他跟著不就行了?”

常藝板著一張臉,心中卻已然動搖,不讓安離九好過對他來說可是一件好事,他蹙眉考慮片刻,狀若不情不願地開口:“既然蕭大人都這樣說了,那便依照元仲辛說的去做吧,不過秘閣等人不得跟隨。”

元仲辛點頭應道:“那是自然。”

蕭鶴書笑了笑,對常藝說道:“我是朝廷委派之人,要確保安離九一案的一切事宜,我可以跟著吧,常都頭?”

常藝自然不能拒絕,點點頭,吩咐幾名禁軍去將安離九身上的鐵鏈加固,一炷香時間過後便押送過去牢營。

蕭鶴書望向元仲辛等人:“今日真是麻煩諸位了,還請諸位快些回去歇息吧,這裏剩下的事情將會有我來處理。”

元仲辛開口問道:“安離九死刑何時執行?”

蕭鶴書笑了笑:“改時間了,定在明日辰時,辰時一到,便會行砍首之刑,地點的話,既然安離九要去往牢營,為了行事方便,自然也是在牢營的刑場進行。”

元仲辛點了點頭,對王寬三人說道:“走吧。”

王寬三人深知此次,無論如何,安離九都是必死無疑了,別無他法,懷著沈重的心情,走出了禁軍營地。

元仲辛驀然開口道:“你們去熙園,先別把實情告訴給素伊姐姐,安離九的事,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趙簡不放心地問道:“那你呢?”

元仲辛淡淡地說道:“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王寬蹙眉,一把抓住了元仲辛的手臂,堅定地說道:“我陪你一起。”

元仲辛扭頭望向王寬,無力地笑了笑,擡手覆蓋住王寬的手背,輕輕地拍了拍:“我沒事,讓我一個人冷靜冷靜,一炷香的時間過後,我便去找你。”

王寬眼底掙紮不已,而後他還是心軟了,松了口:“好,一炷香的時間過後,你若不來找我,我便去找你。”

元仲辛點點頭,望著王寬三人走遠的背影,神色幽深,他擡腳走向瓦子,不出意料,老賊正躺在某棵大樹下,閉目養神,他悄無聲息地走近,而後坐下。

老賊眼睛都不睜,便知是元仲辛,他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了,元仲辛,心情不好?”

元仲辛低低地應了聲:“嗯。”

老賊倏然睜眼,頗為訝異地看向元仲辛,結合今日他收到潑皮們帶來的安離九被抓的消息,心底有了幾分答案,他無奈地擡頭望天,語氣裏皆是嘆息:“沒辦法啊,這都是命,世道如此,無可奈何。”

元仲辛的神情一直都是淡然自若,但老賊了解他,只有元仲辛在把最強烈的感情深藏心底之時,他才會有這般模樣。

老賊心有不忍,他問道:“那你找到這來,總不會是想要和我談心這麽簡單吧?”

元仲辛自嘲般地笑了笑:“如今找你,除了談心,我還能幹什麽?”

老賊咂咂嘴:“說吧,要我幫你什麽?”

元仲辛睨了他一眼,巴巴說道:“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只會找你幫忙的人嗎?”

老賊瞇了瞇眼:“趁我還有耐心,有屁快放。”

聞言,元仲辛略感微妙,明明方才的自己是那麽的悲痛萬分,愁眉不展,這會兒被老賊那麽一說,他倒只覺得心頭酸澀了。

王寬一直等在熙園門口,不住地張望,就為了盡早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他的眉頭愈加緊蹙,心底的煩躁繚繞騰升,怎麽都揮之不去,霎然間,他的眼神定住了,茫茫人海中,他一眼便見元仲辛的身影。

元仲辛絲毫不意外在熙園的門口見到王寬,他閑庭信步地走到王寬身前,笑瞇瞇地問道:“怎麽樣,我沒遲到吧?”

王寬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沈默不語。

元仲辛卻忽覺慌亂,以為他生氣了,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還是說你等急了?”

王寬搖頭,倏然拉起元仲辛的手,緊緊握在掌中,像是用盡了平生的力氣。

元仲辛漸漸感到吃痛,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也不掙脫,任由王寬握著,極有耐心地望著他。

片刻過後,王寬心底的躁亂和暴戾終於被壓了回去,他漸漸松開元仲辛的手,剛要把手收回來,元仲辛卻淡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王寬瞳孔放大,怔楞地看向元仲辛。

只見元仲辛笑了笑,溫言開口:“我沒事,你別擔心,若你要握著才能安心,便多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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