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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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寬蹙著眉,開口說道:“我們今日去的汪順家,情況也與你們所說的基本一樣,而且他們家中染著的爐香是江南獨產的天衣縷,世面價格也不便宜。”

韋衙內霎時摸不著頭腦:“難不成是因為他們家中太有錢,野獸看不過眼,就殺人?”

什麽時候連野獸都有仇富心理了?

薛映不敢置信地瞄了韋衙內一眼:“這種說法也太不靠譜了吧。”

韋衙內苦惱不已地說道:“我也覺得不靠譜,可現如今,我們還能有別的說法可以解釋這一切嗎?”

野獸仇富,別說不靠譜,簡直就是極其離譜。

元仲辛一直沈默不語,垂頭深思,倏而,他擡眸看向韋衙內說道:“你方才說,顧英家中的裝飾品很新?”

韋衙內雖茫然,但還是點頭。

元仲辛雙手抱臂,腦中不斷閃過什麽漏掉的重點,他蹙眉問道:“有多新?”

薛映回答道:“像是剛買不久一般。”

元仲辛默默聽著他們的話,恍然大悟,此刻他終於想明白自己為何會覺得事情蹊蹺,全寨裏,讓他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這寨子的山路有多麽的崎嶇,更不是寨子裏的野獸,而是新。

烏木寨太新了,完全不是一個寨子該有的模樣。

按照大宋地方編制法例,凡是能以“寨”編入地方記錄案冊的,皆是有著數十年甚至是百餘年的歷史,寨中環境盡管不會是破爛不堪落後殘舊,怎麽也得有著一定的歷史沈澱痕跡,簡單來說,寨不一定要破,但肯定會舊。

但烏木寨卻是如此的與眾不同,處處都是新生的痕跡。

聽了元仲辛的這番分析,五人皆訝異不已,開始回想著自己從進寨以來所見到的所有事物,說實話,若不是元仲辛的提醒,他們根本不會留意到這些細節。

趙簡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緊蹙著眉說道:“你這麽說來,我也覺得奇怪,今日我與小景去的吳太思家,再往前,便是烏木寨的寨廟,光從外觀上看,到處都是翻修過的痕跡,墻磚是新砌的,壁畫是新塗的,就連烏木寨的寨旗都是全新的。”

王寬沈聲開口道:“寨廟被毀過?”

趙簡搖頭:“不清楚,我們沒有進去。”

元仲辛不知何時又將那幾份名單拿在了手上,眸光深不見底:“現在再來重新看看,死的那十二個人,都有著什麽共同點。”

男子,年齡皆在三十一歲到三十八歲之間,身強力壯,死亡地點在後山以及斷崖,死亡時間大約都在黃昏來臨之後到傍晚時分——這些都是六人一開始調查案件記錄得來的所有共同點。

而如今,又要新增一個,那十二人,皆是原住舊民。

而在昨日篩選出來的六十五人名單中,三十五人是原住舊民。

房間裏,元仲辛站在窗前看著客棧外的一片昏暗,而後他狀似自言自語道:“其實烏木寨中新的遠不止環境。”

身後傳來王寬的聲音:“還有人,對嗎?”

元仲辛心事重重,眸光極深。

他們早該註意到的,這寨中人來人往的,年輕男女幼童都出可見,卻唯獨缺少了寨中最必不可少的存在,老人。

從入寨第一天起,元仲辛六人就鮮少見到老人,唯一一個還是這幾天日日為他們掌廚做飯的老婆子。

翌日,元仲辛與王寬一早就出了客棧,本想找來顧長坤問個清楚,誰知走到顧長坤家門前卻被其家人告知,顧長坤有事出了一趟寨子,說是去置辦一些寨中入冬必備的日用品,可能要晚些回來。

兩人別無他法,回客棧的路上卻遇見了他的兒子顧力。

元仲辛走上前去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顧小兄弟,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

顧力警惕地看著兩人,他本性內向不愛說話,好半晌才憋出兩個字:“斷崖。”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藏著各種情緒。

王寬上前一步,淡笑著開口問道:“顧小兄弟去斷崖做什麽?”

顧力窘迫地退後幾步,與兩人保持著好一段距離,臉上不情不願地開口說道:“我想去查野獸。”

元仲辛眸色微閃:“野獸如此殘暴,顧小兄弟難道就不怕因此喪命嗎?”

顧力眼底微微瑟縮,他抿了抿嘴:“怕,但是我一定要查清楚,我不能讓汪叔叔死得不明不白。”

元仲辛若有所思片刻,倏然莫名地瞥了一眼王寬。

王寬眸裏掠過一絲閃光,他向元仲辛投去淡淡的眼神,開口說道:“你想去斷崖?”

元仲辛咂咂嘴,沒有否認,對著王寬嬉皮笑臉。

王寬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要去可以,我和你一起。”

元仲辛的笑意立馬收了回去,齜牙咧嘴地說道:“一起就一起!”轉過頭,對著顧力樂呵呵的:“顧小兄弟,你看你獨自一人挺危險的,帶上我們一起唄。”

顧力雖然不好相處,但也沒有拒絕,走在前面帶路,兩人跟在身後低聲說著什麽。

元仲辛壓低聲音對王寬說道:“你太胡來了!”

王寬似是心情不錯,語氣都是帶著笑的:“彼此彼此。”

元仲辛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卻沒有停下腳步,他有些氣結地說道:“要是咱們兩個人都遭遇不測,趙簡他們怎麽辦?”

王寬微微側頭看向自己的袖口,嘴角微微一勾:“你忘了梁竹之前說過什麽了嗎?”

元仲辛怔楞了一下。

王寬繼續說道:“仲辛,你必須給他們一個自己成長的機會,不能凡事都替他們想好對策,否則,他們可能日後都得依靠著你來完成任務。”

而如今,就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元仲辛聞言,默默地松開了手,暗自思量著王寬的話,沒作反駁。

三人走到斷崖處,因為元仲辛與王寬對路勢的不熟悉,顧力放慢了速度,停停歇歇花了整整兩個時辰的時間。

斷崖背後並非就是萬丈深淵,在那之前,還有一片茂密非常的樹林,如今冬季已至,盡管萬木雕敗,但一眼看過去,依舊無法望到樹林深處。而穿過樹林,才是真正的懸崖邊沿。

三人站在一處頗高的石地之上俯視著整片樹林,元仲辛打量許久後問道:“屍體是在這片樹林裏發現的?”

顧力有些不太確定地點點頭,回答道:“發現屍體的人都被嚇得不輕,只懂得在慌忙之中把屍體運回寨中,並沒有清楚記得發現屍體的準確位置。”

王寬深深地看著樹林,而後開口道:“我們進去看看?”

元仲辛正有此意,但顧及到身邊不懂武功的顧力,他猶疑了,思索須臾後說道:“要不顧小兄弟在此處等我們?”

顧力卻是拒絕了,他說道:“我和你們一起進去,雖然我不常來這,但對這兒的地形總歸比你們更了解些。”

對方都這樣說了,元仲辛與王寬也不好推脫,而且如今青天白日,應該也不會有什麽野獸出沒。

三人在樹林口徘徊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元仲辛與王寬著重留意地面的各種痕跡,他們想要尋找野獸的腳印來分辨野獸的種類。

元仲辛問顧力:“你們寨中野獸大概有哪幾種?”

顧力手裏拿著一根長木支,悶悶地搖搖頭:“不清楚,我從未親眼見過野獸,寨中的人其實也沒幾個真正見到過,親眼看到過的人,都死了——若不是此次野獸襲擊,烏木寨恐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與野獸打交道。”

王寬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周邊的環境,將進樹林的路線暗暗記在心中,他想起了烏木寨最大的問題,開口問道:“顧小兄弟,烏木寨的寨廟是否有過被毀的經歷?”

顧力赫然停下了腳步,深深地望向王寬:“為何這麽說?”

王寬說道:“寨廟是寨子世代歷史的沈澱之物,無論其外觀有多破舊,都是不能隨意翻新的,這時祖輩流傳下來的規矩,可我們的朋友昨日發現,烏木寨的寨廟卻是與眾不同,不僅壯觀,而且處處都是翻修過的痕跡。”

元仲辛雙手抱臂,神色霎時變得深不可測:“而且,你們這兒新的可不止寨廟,還有人,翻查了烏木寨的各種人口登記案冊,我們僅僅找出了四十多名烏木寨的原住舊民,但這寨子裏一眼望去起碼百來人,也就是說至少有八十人是從外地新搬進來的。”

“更奇怪的是,你們烏木寨的老人少得可憐,從我們進寨第一天起,就只見過客棧裏的掌廚老太太,其餘老人一律未曾看到過。”

顧力一言不發,視線來回掃在元仲辛與王寬身上,神色幽深。

元仲辛聳了聳肩,繼續開口:“當然了,你要說那些老人們年事已高,身體行動不便,如今天氣又冷,需要臥床休息,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

王寬接話道:“按常理,寨中的卷宗案冊一般都是塵封已久的,但你父親給我們找來的記錄冊本卻是極其整潔,看上去如同近期重抄過那般新凈,你們烏木寨的文獻資料,為何上面顯示記載烏木寨的歷史只有三十年?據我所知,要想以“寨”字編入大宋地方編制的,最少得有五十年的歷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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