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裁縫是開布匹店的，不僅賣布，還賣自家媳婦兒親手縫制出來的現成衣裙。

某一晚，他的鋪子裏迎來了兩位貴客，開口便要六條裙子，尺碼卻是不一的，兩位貴客對裙子的要求只有一個，顏色不要太艷太俗就成，要當晚就能拿。

田裁縫看了看手中的尺碼單子，前五個尺寸他還能理解，可是到了最後一個，他卻是楞住了，表面不動聲色，心裏暗自腹誹，哪家的姑娘長得這麽壯，衣裙的腰圍都快趕上一個大漢了。

但他沒有說出來，畢竟有生意，他不可能不做，點頭哈腰地請兩位貴客坐下，便去幫她們準備衣裙去了。

半晌，衣裙準備好，兩位貴客拿起粗略看了看，默默對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其中一位貴客問了價格後，毫不猶豫地付了錢。

田裁縫眉開眼笑，做生意這麽久，都未曾遇到過不講價的客人，他樂呵呵地送兩位貴客出了門，立馬轉身進屋：“媳婦兒！咱們今天賺大發了！”

兩位貴客出了門，其中一個較為可愛的姑娘問：“趙姐姐，我們現在回去客棧嗎？”

趙簡搖搖頭：“要裝扮成女子，光有衣裙可不夠，還得再買些發飾。”

兩位貴客，便是被元仲辛派來買衣裙的趙簡和小景。

線索放在眼前，元仲辛很難不去理會，但又實在不放心兩個女生獨自進去，只好想出這麽一個法子，男扮女裝。

回到客棧，趙簡和小景將買回來的一堆東西全堆放在木桌上。

四個男生整整齊齊地坐在長木椅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桌上眼花繚亂的事物，元仲辛不敢置信地問：“我只是讓你們去買裙子，怎麽多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趙簡：“你才亂七八糟呢——你以為你穿上裙子之後就是可以不被人看出你是男生了嗎？頭發呢？飾品呢？胭脂水粉呢？”

韋衙內伸手碰了碰那些假發髻，一臉苦瓜相：“不是吧，咱們還得戴假發？”

“你頂著這麽短的頭發進天歌坊，不被發現就有鬼了！”趙簡沒好氣地說道。

小景把裝裙子的那一袋子抽了出來，將裙子逐一分發到四人手上。

元仲辛的是一條淺藍色紗裙，王寬的是一條褐色錦衣裙，韋衙內的是一條印有青色碎花的長裙，而薛映的則是一條寬松樸素的白色羅裙。

裙子好看是好看，奈何此時此刻的他們，實在是無心欣賞。

四人面色郁卒，一言難盡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裙子，長長嘆氣。

趙簡想笑，但她忍住了，一本正經地說道：“好了，別糾結了，快去換裙子吧，咱們早去早回。”

四人的裙子中，獨獨元仲辛的紗裙最為覆雜，質地很輕，又多紗帶需要纏綁，另外三人早已經換好，笑也笑夠了，元仲辛依舊沒出來。

時不時的，房間裏傳來一陣怒吼：“靠！這裙子怎麽這麽難穿！”

王寬看了看正忙著幫韋衙內與薛映戴假發梳妝的趙簡和小景，心中嘆了口氣，起身敲了敲元仲辛的房門：“元仲辛，你還好嗎？”

回答王寬的是一陣東跌西倒的混亂聲。

王寬心急，一下子把門推開，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僵住了，腳步死死定在了門檻外。

被紗裙絆倒的元仲辛不斷呼疼，撕牙咧嘴，全然不知此時自己的背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他擡眸，看見王寬楞楞地站在門外，身上已然換了那件褐色衣裙：“你換好了？還挺好看的啊。”

王寬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悄無聲色地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拳頭，走進房間轉身關上了門，將摔倒在地的元仲辛扶起，眼睛卻是到處亂飛，就是根本不敢看向他。

元仲辛揉了揉撞到桌角的手肘，哀怨地說道：“穿個裙子怎麽這麽麻煩？當個女生也太難了吧！”

王寬緊繃著一口氣，眼神慢慢移到元仲辛身上，伸手撩起垂蕩在空中的紗帶看了看，他喉嚨間莫名發緊，隱隱聲音艱澀：“你這裙子......穿錯了，這個是袖口，這個是束腰的紗帶。”

元仲辛擡手看了看：“嗯，是嗎？”隨後便要將裙子直接扯下來，卻被王寬按住了手。

王寬暗自嘆氣，幫著元仲辛將手從錯誤的口子中退了出來：“你這樣直接扯，裙子會撕爛的。”

元仲辛似懂非懂地在王寬的指導下，重新穿上了裙子，這回總算沒把裙子扯爛。

裙子是穿好了，腰間卻垂著叫人眼花繚亂的紗帶，王寬讓元仲辛站直，自己微微彎腰，替他將腰帶束好，將多餘的紗帶繞到腰後，綁出一個漂亮的結，隨後又蹲下身，將裙擺仔細地整理一番。

元仲辛的紗裙單單看上去很寬松，但其實若穿在身上，是很顯腰身的。元仲辛的身材天生的修長纖細，此時穿上了紗裙，將他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來，腰身竟讓王寬生出了一種不盈一握的感覺。

王寬重重閉上眼，面上莫名燥熱，喉嚨越發地幹澀，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涼茶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心窩，王寬總算緩緩恢覆正常。

既然穿好了裙子，元仲辛自然要出去找趙簡她們幫他戴假發了，他剛欲推門而出，身後的王寬卻突然伸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元仲辛疑惑地扭頭看他：“怎麽了？”

王寬深深地望著元仲辛，眸底的光芒晦暗不已，他不動聲色地說道：“你在這裏等著。”隨後，不等元仲辛說話，自己便擡腳離開了房間。

元仲辛聳聳肩，又重新坐在椅子上等著，剛想拿起水杯喝口茶，卻發現杯子空了，他心底奇怪，這杯茶方才不是沒喝完的嗎？

片刻之後，王寬手裏捧著一堆假發和幾盒胭脂水粉重新踏進房間，他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子上，細細擺弄著。

元仲辛伸手碰了碰胭脂盒：“王寬，你還懂女妝？”

王寬不說話，點點頭，他會，剛剛看著趙簡她們自學的。示意元仲辛面向鏡子坐著，手裏拿起一個長發，輕輕地待在元仲辛頭上，隨後騰出一只手，拿起一只發簪將之固定，又拿起一支珠釵插進假發裏。

元仲辛頗為驚訝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瞇了瞇眼，好像也不醜，還挺好看的。

王寬細細看著鏡中的元仲辛，其實他皮膚白得很，根本不需要塗抹這些胭脂水粉，但為了不露出破綻，王寬學著趙簡的模樣，點了點胭脂，他輕輕地說：“閉眼。”

元仲辛聽話地閉上眼，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面頰有一絲溫熱溫柔地拂過，他不太習慣地將頭向後仰了仰，卻被一只手固定住，動彈不得。

“別動，快好了。”

王寬一手扶住元仲辛的腦袋，一手將指腹的嫣紅抹勻在元仲辛的眼瞼上，抹完了，他卻沒有立刻叫元仲辛睜開眼，自己的視線梭巡在元仲辛精致的臉上，眼神裏彌漫連自己都意識不到的霸道。

元仲辛閉著眼，感官極為靈敏，他疑惑地歪歪頭：“王寬，好了嗎？”

王寬回神，收回視線，身子慢慢遠離元仲辛：“好了，睜眼吧。”

元仲辛剛睜眼，訝異地說道：“沒想到我女裝還挺好看的啊。”

王寬垂目微笑：“的確很好看。”

元仲辛扭頭看了看王寬：“你的假發呢？”

王寬拿起桌上的另一頂假發，對著鏡子，簡單地擺弄幾下，再用發簪固定好，有插上了一支與元仲辛配對的朱釵，毫不費力地帶好了假發。

元仲辛咂咂嘴，挑眉說道：“你也不錯，不過沒我好看。”

王寬嘴角一勾，點頭承認：“對，你最好看了。”他方才看到屋外的韋衙內和薛映了，能將兩個大男人化成那般樣子，趙簡和小景著實費了不少工夫，但盡管如此，也依舊比不過不施過多粉黛的元仲辛。

天地雕琢，自成一色。

元仲辛伸手梳了梳兩鬢垂下的發絲，揪起兩邊裙子就要走出房間。

王寬定定凝視著他曼妙的背影，眸光一沈，倏然出聲：“仲辛。”

“嗯？”

“待會兒進去天歌坊，不要離我太遠。”

元仲辛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我會擔心。”

我擔心，你會被人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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