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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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羅蘭·瑟蒂斯癱軟在沙發上,喬舒亞卻並不覺得得意或是愉悅。

這是一場早就註定結局的游戲,真正讓他有興趣的,是“親自參與生化武器的研制”。

還差最後一步,他就要達成目的了。要高興,再等一會兒也不妨。

“我相信您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喬舒亞又讓隨從拿出一份早就起草好的合作協議,和鋼筆一起放到羅蘭·瑟蒂斯面前。

羅蘭·瑟蒂斯有些渾渾噩噩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苦笑著拿起鋼筆調侃。“閣下不會在事成之後把我賣了吧?”

喬舒亞笑而不語,看著他拔掉筆蓋。

就在他落筆的前一秒,包房的門被敲開了。一名瑟蒂斯家族的手下走了進來,“羅蘭大人,這裏有警察。”嚴肅的聲音讓在場的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警察?幾個?”羅蘭·瑟蒂斯的註意力被轉移,暫時放下了筆。

喬舒亞看在眼裏,嘴角有些煩躁地撇了一下。

“一個。”那人答道。

“拖出去殺掉就行了。”羅蘭·瑟蒂斯有些心煩地揮了揮手,一名警察根本不足為懼。

“但是他的警官證上寫著……國際刑警總部的一級警司。”手下有些猶豫地站在原地。

一級警司?

喬舒亞難得楞了一下,“叫什麽名字?”他有些不合禮貌地詢問瑟蒂斯的手下。

手下聽見他向自己提問,有些沒反應過來,“拉……拉斐爾·艾米斯。”

喬舒亞的身體震了一下。羅蘭·瑟蒂斯更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個名字著實讓黑道聞風喪膽,拉斐爾年輕好勝、聰明敏銳、執著無畏,是一等一的破案高手,而且從來不買任何犯罪者的帳。只要被他抓住了把柄,就會一直緊追不舍,不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就不死心。

這樣的狠角色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羅蘭·瑟蒂斯實在不解。這裏可是黑手黨的宴會!他是怎麽混進來的,為什麽要混進來?

手下知道老板的疑惑,便開始說明。

“他進來的時候出示了‘綠薔薇’請柬,所以保安就沒搜身。之後他一個人到處亂轉,被我們的人發現。抓到他的時候我們已經損失了五個人。”

五個人?!

羅蘭·瑟蒂斯不敢相信地站起身,這個損失用來抓一個人未免太大了。他今天一共就帶了二十個人!

不過很快,他又註意到另一個訊息。

一個警察怎麽會有“綠薔薇”請柬?

所謂“綠薔薇”請柬,一共有兩部分組成,一朵噴著特殊信息素的罕見昂貴的綠玫瑰,和上等賓客的請柬。手持“綠薔薇”請柬,彰顯了身份的尊貴,也有了一系列特權。在這個宴會上,有資格出示“綠薔薇”請柬的,只有——

赫爾墨斯家族!

“他和閣下是什麽關系?”羅蘭·瑟蒂斯冷冷地盯住喬舒亞。

勢力再龐大的黑手黨都不能和警察過度親密,因為這違反了黑手黨世界最基本的守則。

而且仔細想來,美國的黑手黨家族好像就只有赫爾墨斯沒有被拉斐爾·艾米斯盯上過。

這一定不是巧合!

對於“綠薔薇”請柬,喬舒亞也很疑惑。

“你確定他拿的綠玫瑰上有那種信息素?”他問那名手下。“有沒有可能是他自己買的?”

手下皺了一下眉頭。“他的綠玫瑰和赫爾墨斯先生的一模一樣。”

喬舒亞怔住了,這怎麽可能呢?

“閣下就不要再演戲了吧。”羅蘭·瑟蒂斯嘲諷地看著他,眼神恢覆了一開始的陰鷙,“和一個屢屢給予黑手黨重創的警察暗中關系緊密,這意味著什麽,你應該清楚。”他有些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拉斐爾·艾米斯折損他五名手下,雖然一度讓他很憤怒。但也因為這個“瘟神”的出現,他在這場一直占據下風的談判中,第一次拿到了主導權。

喬舒亞也意識到這點,眼神變得極其冰冷。他看著羅蘭·瑟蒂斯拿起了那封協議,冷笑著撕成了碎片。

“現在我們扯平了。”羅蘭·瑟蒂斯將一堆毫無價值的紙片往半空一撒,洋洋灑灑,如雪花般在兩個人之間飄落。

喬舒亞放在腿上的手握得不能更緊,他的嘴唇用力地抿起,渾身都透露出一種可怕的壓迫感。

但是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當紙片悉數落下,他松開了拳頭,揚起了一抹輕松得幾乎殘酷的笑容。“能把拉斐爾·艾米斯給我嗎?”

羅蘭·瑟蒂斯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這麽說,高傲地對自己的手下吩咐道。“把他交給赫爾墨斯閣下的手下,別虧待人家。”

他後半句話,是刻意說給喬舒亞聽的。

“謝謝。”喬舒亞點頭致意。

羅蘭·瑟蒂斯回應他的,是一個鄙夷又傲慢的笑容。“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接下來還有事,就不陪閣下了。”

“後會有期。”喬舒亞垂著眼睫,彎腰拿起酒杯做了個敬酒的動作。

羅蘭·瑟蒂斯敷衍地點了點頭,“後會有期。”然後,帶著他的手下離開了。

***

“主人,瑟蒂斯家族的人已經全部離開酒店了。”

當一名部下敲門給出這樣的通報,喬舒亞下一秒就把晶瑩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玻璃碎片伴著白蘭地的味道飛濺。

罕見的毫無風度的舉動讓屋內其他隨從都不動聲色地僵住了背脊。

空氣好像凝結住了一樣。

喬舒亞雖然被稱為【瘋狂的掠奪者】,但行為舉止一直都如同一個風度翩翩的貴族一樣。這樣失態的發洩,還是第一次看到。

隨從們惶惶不安,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被遷怒。

好在喬舒亞只砸了一個酒杯,就躺到了沙發上。

他粗魯地扯去了面具,連發辮也變得松散淩亂。

孩子氣地將腦袋埋進了沙發靠背、扶手、座面所圍成的角落裏,他毫無形象地蜷起了身子。

居然在最後一刻……輸了?

他有些不能接受。

如果這是一場決鬥,他已經把羅蘭·瑟蒂斯給打得遍體鱗傷了,就差他最後的投降。是誰在他勝利之際,從背後捅了他一刀?

這種從天堂掉到地獄的落差感,讓他胸悶至極。

看他不聲不響地悶在沙發上,部下忐忑地們面面相覷,猜測他是不是氣得睡著了。

“艾貝爾。”就在這個時候,喬舒亞一下子坐了起來,叫了一個名字。

“是。”一個年輕的黑發男人應了一聲,走到了沙發旁邊。

“今天晚上十一點之前,我要知道為什麽拉斐爾會出現在這裏,以及他為什麽會有‘綠薔薇’請柬。”喬舒亞的聲音相當冷靜。

“您介意我直接拷問他嗎?”艾貝爾面無表情地問道。

喬舒亞搖了搖頭,“放了他。”他用修長的手指梳理了一下黑發,沒有再紮成柔軟的馬尾。

“是。”艾貝爾點了點頭,彎腰將地上的面具撿起來,單膝跪著遞到他面前。“現在您要回去嗎?”

“我還有事,你們先回去。”喬舒亞推開了面具,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蘭斯洛特大人問起來怎麽說?”

“就說我死了。”他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屋內幾個部下再次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他們回去恐怕又要被蘭斯洛特大人責備了。

但沒人敢去阻攔喬舒亞,誰都看得出來,他還在氣頭上。

***

六星級酒店的後門被“啪”地一下打開。

一個身材修長的褐發男人從門裏被推至人偏僻的巷子,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俊美的臉上掛了彩,手還被塑膠手銬綁在身後。

推他出來的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剪斷了他的束縛,然後轉身關上了門。

男人帶著有些困惑的表情,用手背抹去紅腫嘴角帶著的血跡。一邊審視著自己的西裝一邊朝巷口走去。

袖子有好幾處被子彈擦破的痕跡,肩膀的地方也有開線,為了混進這個宴會特地買的阿瑪尼西裝算是就這樣報廢了。

他有些心疼。

不過心疼之餘,他也在思考十分鐘之前發生的事情。

知道混進這樣的宴會有多危險,所以在他被黑手黨的人發現的時候並不慌張。他盡力地和那十個穿著黑西裝配著槍的人周旋,在他用完槍裏最後一顆子彈之後半分鐘,他被抓住了。

一個男人還狠狠給了他一拳,像是要為被他開槍射死的同伴報仇,但是他沒有下殺手。可能是怕他們的老大另有安排。

作為一個員警,拉斐爾知道闖進黑手黨的宴會被抓住的後果是什麽。

所以他鎮定地等待這些訓練有素的人將自己帶去見他們的老大,但是讓他驚訝的是,十分鐘後他居然被移交到了另一批黑衣人手裏。

雖然同樣穿著黑色西裝,但是他可以分辨出細節上的不同,他們不是同一個人的手下。

要把自己帶去見更有權勢的人嗎?

他猜測著。

但萬萬沒想到,第二批黑手黨一句話也沒有說,最後居然就這樣把自己給放了。

當警察這麽多年,他還沒遇到過這種好事。

正琢磨著,剛走出巷口,他就看到了不遠處路燈下,站著的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和銀灰色西褲的青年,一襲披肩黑發在暖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手上拎著一件和褲子配套的西裝,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黑色的路燈桿上。單薄的打扮讓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打寒噤。現在可是嚴冬啊。

拉斐爾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拉斐爾。

和那雙艷麗的孔雀藍色眼眸對上的時候,拉斐爾的身體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喬舒亞·諾厄·赫爾墨斯!

他的打扮就像是剛從華麗的宴會裏退場,一瞬間,所有困擾拉斐爾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他也在那個宴會裏,後來的那些黑手黨是他的手下,所以自己活著走出來了。在美國還有比赫爾墨斯更有權勢的黑手黨家族嗎?

拉斐爾頓了頓腳步,朝他走了過去。

走到離他一米遠的時候,拉斐爾淡淡地問道:“為什麽要救我?”語氣不卑不亢。

“你以前也救過我,禮尚往來。”喬舒亞站直身子,微微一笑。

禮尚往來?拉斐爾對這個詞語很不喜歡,他更希望喬舒亞用“兩不相欠”這樣的詞語。禮尚往來代表一種延續性,能黑手黨禮尚往來能有什麽好事?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是黑手黨教父,救他是出於警察的本能。那麽他救自己是為了什麽?

“跟我走。”喬舒亞轉身,沿著街道往前走。隨著和路燈的距離越來越大,他的影子在人行道上也越來越長。

拉斐爾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不是喬舒亞的手下,沒必要對一個黑手黨言聽計從。但是也沒辦法一走了之,因為他的確欠了喬舒亞一個人情。

猶豫了片刻,拉斐爾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喬舒亞就是知道他會妥協,才這麽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意識到這點的拉斐爾煩躁地踢飛路上的石子,惡劣地盼望有那麽一顆能夠碰巧砸中前面那個青年的後腦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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