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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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你要遲到了。”

清晨,梵景文踩著生物鐘準時醒來,等到他洗漱完畢,才發現床上的林默始終沒有動靜,走過去拉了拉裹成一團的被子,想叫他起床,結果被子裏的林默東扭西扭,把被子裹得更緊,很快連腦袋都不見蹤影了。

“再睡五分鐘。”梵景文和扭成繭子般的被子較勁很久,被子裏終於傳出林默嘟噥的聲音。

天氣轉涼,林默開始變得嗜睡,再加上昨晚戰況激烈,體力消耗很大,梵景文不忍心強硬拖他起來,就順著他的心意,等了五分鐘再來叫他。

“一分鐘,一分鐘就好。”林默還是不肯冒頭,繼續和他討價還價。

雖然很想讓他好好睡,不過如果林默真的起得太晚導致上班遲到,不幸被他那個魔鬼上司逮到以後惡意折磨,到最後被埋怨的人肯定還是梵景文。所以,身負叫林默起床這個重任的梵景文站在床頭等著一分鐘過去,然後俯下身體拉開被子親他。

“我還……沒有……刷牙。”雖然嘴裏這麽說,林默還是閉著眼睛回應他。

“真的不想起來就算了,把工作辭了我養你。”梵景文一邊撫摸林默的肩膀一邊斟酌著開口,盡量用一種隨意說笑的語氣。

林默曾經抱怨過他的工作,當時梵景文沒有搭腔是以為林默那是世人都有的隨口發牢騷,怕亂說話惹他不高興。

畢竟一個男人大凡有點自尊心,是不會喜歡依附另一個男人生存的,以“他”的驕傲更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眼前的人是林默,並不是“他”,以林默的性格來說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好。”果然,梵景文的話音剛落,林默就睜開了眼睛,興高采烈地答應了下來,並且再次向他確定,“說好了,不許反悔。”

“我的榮幸。”林默願意陪在他的身邊,他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反悔。

“天哪……”梵景文還沈浸在林默願意被他養的喜悅中沒有回過神來,就被林默嚷嚷著一把推到了旁邊,“不說了,真的要遲到了,麥探長會剝了我的皮的。”

在一片兵荒馬亂的嘈雜聲音中,所有的肉麻語言都失去了滋養生長的土壤,梵景文本來要說的甜言蜜語只能全部咽了回去,任勞任怨地開始替林默找出上班要穿的衣物。

林默在的每個清晨梵家都是這麽熱鬧。

掏出口袋裏的懷表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管家祥伯再一次檢查了一下桌上的東西,看看是不是有什麽遺漏。

桌上擺的都是林默喜歡的早點。他家小主人不挑食,非常好養活,給他吃什麽就吃什麽,林默則不一樣了,這個不吃那個不吃,雖然嘴裏不會說,但是碰上愛吃的就會多吃點,碰上不愛吃的就吃得很少。祥伯四十年的管家經驗,經驗豐富眼光獨到,不用林默開口,仔細觀察了幾次就掌握了林默的口味愛好。

祥伯目前的最大心願是要把林默養得和他家小主人一樣壯實,所以只要林默在,家裏所有的吃食都以滿足林默的口味為第一準則。至於他家小主人,有林默在,他敢排第一位嗎?

很多年來這幢宅子裏的眾人都屏息生活著,但是林默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天氣真的不錯呢。看到手拉著手下來吃早餐的兩個人,祥伯的心情非常愉快。

林默今天的心情興奮到極點。

哦哦哦,梵大少爺終於肯開口說養他了,這就意味著他以後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待在梵家找東西,可以和梵大少爺慢慢培養感情,有了感情以後再提些額外要求想來梵大少爺不會不答應。

任務完成指日可待,報酬很快就能到手。林默想象著那一串零長著翅膀飛進他的賬戶這個幸福的景象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而且梵大少爺昨晚還妒嫉了,貨真價實地妒嫉到發狂,證明他林默的魅力無人可擋。虧得他前段時間還哀怨自己人老珠黃沒人要了呢,原來根本沒有這回事。

雖說在梵大少爺的逼迫下答應他以後連看都不能看別人有點可惜,不過梵大少爺身材棒,體力佳,技術好,悟性高,善解人意,可柔可剛,完全可以滿足他在床上的任何願望。就像廣告上說的,梵氏出品,質量保證,功能齊全,經久耐用,絕對是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

至於一直和一個人上床會不會膩味這個問題嘛,反正是任務期間而已。等任務完了他就閃人,到時候又可以泡遍天下的帥哥。

雖然林默的如意算盤打得叮當響,但是有這麽一句話叫做“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林默的美夢在第一關就被殘酷扼殺。

“辭職,你說你要辭職?在印加文物剛剛被盜的時候你要辭職?你以為探員是你想做就做,想辭職就辭職的工作?開什麽玩笑,楞著幹什麽,還不給我幹活去。”

林默的上司麥探長是個真正的惡魔,在他的淫威下咱們可憐的林默小綿羊的辭職報告沒有打開的機會就被當作廢紙扔進垃圾桶,並且在惡魔的咆哮聲及皮鞭的鞭策下簌簌發抖地奔赴現場去查案。

因為發生文物被盜事件,展覽館閉館半天。不過停車場裏還是車滿為患,除了警車外各新聞媒體的采訪車也在。

本埠的狗仔隊一向嗅覺敏銳,稍有風吹草動就聞風而來,搞得展覽館門口和大賣場一般熱鬧。

林默花了點時間才通過門口,到達現場的時候,現場已經用隔離帶隔離開來,對工作人員的詢問也在進行中。

除了滿地的碎玻璃,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作案的看來是高手中的高手。

“沒有指紋,沒有腳印,監控錄像帶無異常,空調管道等均無攀爬痕跡,門衛和巡邏人員也沒有發現異常情況。”勘查科的同事向剛到達現場的林默介紹目前掌握的情況。

“做得這麽幹凈利落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監守自盜,還有一種就是它自己長腳跑了。”林默不甚認真地和同事開著不像玩笑的玩笑。

不遠處正在被他的同事詢問的蘭斯特羅.狄亞不知道是聽了他的話還是原來已經這樣,臉色異常難看。

這次被盜的文物就是蘭斯特羅.狄亞昨天為林默做過介紹說明的那塊燒焦的木頭——“Miracle”,據說握住它就可以掌握全世界。

由於印加文物被盜,剛剛答應要讓梵景文養的林默很快開始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印加帝國瑰寶神秘被盜案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麥探長被上司訓得難看,回來就找他們的麻煩。一級壓一級,沒人逃得過。

訓是訓得很慘,案子卻始終沒有進展。

偏偏辭職不批準,休假也別想,魔鬼上司一定要他辦完這個案子才肯放他休假,林默不敢反抗,只能低頭。

辭職不準休假不能意味著他自己的任務沒有時間去查,任務完不成等於那張支票只能看著,無法兌現。

最最讓人郁悶的是,林默的不幸遭遇竟然被梵景文視作出爾反爾,這個虛偽的家夥在知道他短時間內不能讓他養這個消息後,嘴裏說著沒關系,暗地裏時不時給他臉色看,就算是在床上,也開始敷衍了事,直到林默祭出了如果敢讓他欲求不滿,他就出去偷吃的狠話,梵景文才不敢在這上面偷工減料,不過他的態度是越來越冷淡,冷淡到林默脆弱的小心肝很有受傷的感覺。

綜上,林默的生理及心理都在遭受嚴重迫害。

而且,可悲的事一件連一件,白天累得像狗一樣也就算了,竟然還有回家作業。

晚飯以後唯一該做的正事是和梵景文抱在一起滾床單,而不是一個人可憐巴巴地趴在一邊研究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林默今天帶回來的回家作業多得讓人看不過眼。陶器、雕塑、金器還有大量祭祀用具,這是本次文物展所有展品的資料,雜七雜八,圖文並茂,厚厚一大疊。

為什麽他要看這些東西,要看也應該看帥哥的照片才對,一定是麥探長妒忌他長得太帥,尋機要他長幾條皺紋,林默一邊腹誹上司,一邊頭痛萬分地翻著手上的資料冊。看到頭暈眼花,也沒有看出什麽不妥。

不過,世上的幸與不幸永遠是相對而言。

等過了十點,梵景文看到林默還是趴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沒有動彈,終於一改前段時間的冷淡,大發善心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梵景文。”林默感覺到眼前的光線被人遮住,擡起頭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伸出雙手,“抱抱。”

碰到這麽無賴的人這麽無賴的話梵景文的冷淡面具頓時破裂,縱然有再多的不滿也無可奈何,只能順著他的意,坐到他身邊,抱了抱他。

“怎麽,對古董有興趣?”摟著他的肩膀,梵景文掃了一眼林默手裏的東西,隨口問了一句。

“嗯。”林默窩在梵景文溫暖的懷抱裏面,有氣無力地回話,希望梵景文看在他這麽悲慘的份上,待會兒能夠大發善心好好安慰他一下。

“我家也收藏了很多有趣的東西,有空帶你去看看。”對於收藏文物,梵景文沒有多大興趣,不過他家出過幾任在這方面極端有興趣的祖先,所以家中的藏品也當得上豐富二字。

什麽是上帝的福音,這一句就是。

神啊,上帝啊,不管是哪路神仙在保佑我,我都愛你們。林默在心裏激動地吶喊。

錯綜覆雜的道路,防守嚴密的密室,無目的性的亂跑,這些始終困擾著林默的問題,一下子迎刃而解。

林默此時望著梵景文的眼神絕對是感激涕零的,不過那種星星眼亮晶晶的眼神被梵景文自動理解為迫不及待。

“今天太晚了,明天帶你去。”梵景文理解林默急著要看到喜歡的東西的心情,寵溺地允諾。

——

蘭斯特羅.狄亞到現在都沒能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

他應該把他交給警察,而不是帶回家。他無數次對自己這麽說,卻始終下不了決心,最後只能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的記憶始終停留在法杖被盜的那個夜晚,那天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已經很晚。早些時候他被林默用眼神騷擾過後就一直心緒不寧,潛意識裏有些不安,再加上那天是展覽的第一天,有很多工作需要他處理,等展覽結束閉館後,他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最後巡視了一遍展品區才結束一天的工作。

當法杖展區的警報聲響起的時候,因為他離那個展區很近,比展覽館的警衛到得還要早。

他始終忘不了當時看到的景象。滿地的碎玻璃中,少年跌坐在地,抱著膝蓋,背影是那麽絕望,仿佛全世界都遺棄了他。

少年肯定是被遺棄的劫匪同伴,把他交給警察的話就能問出線索了,這樣的話就不會搞得到現在失竊案還是沒有一點頭緒。

為什麽不把他交出去呢,為什麽要把他藏在家裏呢?接下去該怎麽辦?

蘭斯特羅.狄亞想到頭疼欲裂,還是想不出該怎麽辦。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不知道過了多久,蘭斯特羅終於決定放過自己。既然已經做了傻事,也沒什麽好後悔的,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第一次和中文老師學習的時候就非常喜歡,永遠銘記在心。現在,也就這麽辦吧。

等到回過神來,蘭斯特羅才發現在他發呆的這段時間裏,少年一直待在浴室裏面沒有出來。

洗個澡怎麽會這麽久,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難道是暈倒在浴室裏面了?想到這種可能,蘭斯特羅著急起來,他快步走到浴室門口,還沒有拉開門就發現門口的地毯已經被水浸濕了。

“你在幹什麽?”蘭斯特羅以為真出什麽事了,急忙拉開門,等看清裏面的情形不由得勃然大怒。

這是在洗澡還是要養魚?浴室的地磚上已經成汪洋大海,沐浴露的泡泡則跑得到處都是,浴缸裏,浴簾上,鏡子上,甚至還有天花板上。

那個罪魁禍首還在踢著水花吹著泡泡玩得不亦樂乎,聽見他拉開門,轉過頭來望著他,一臉無辜的表情。

“把浴室給我弄幹凈,沒弄好今晚不許睡。”蘭斯特羅的咆哮聲隨即在浴室裏面響起,震得天花板都要滴水。

不,他後悔了,怎麽可能不後悔?他當時一定是神經短路了,才會弄個麻煩的小鬼來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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