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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蛾子們的番外(2-謝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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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時分, 鈴聲敲響, 下了學的孩子們背著各自的書包蹦蹦跳跳地湧出教室沖到小八跟前,小八乖乖趴在連家堡特地為孩子們打造的又高又長的梯子旁邊, 孩子們按照年級排好隊, 秩序井然地順著梯子爬到小八的背上, 安安穩穩坐好。

阿十抱著二一坐在最前面,摸摸小八的頭:“小八, 我們回家嘍!”

小八撐起龐大的身軀, 長足撥動,又快又穩地離開, 伴著窸窸窣窣的動靜, 沒多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知府旁觀此景, 瞠目結舌。

在刑六的邀請下,陳知府再次坐上轎子,去了連家堡主院。

連家堡地位特殊,雖說老堡主與連堡主都親自出面招待他, 表足了對他的敬意, 可屋子裏坐著的還有太上皇與太後呢, 陳知府可是半點官威都不敢擺,進門就跪地行了個大禮,直到墨遠和顏悅色地讓他起身才算松口氣。

當今皇帝處處以太上皇為尊,墨遠這太上皇雖不問政事,地位卻不可撼動,滿朝文武無人敢輕忽, 陳知府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能與太上皇同坐一桌,陳知府覺得他回去之後能把這件事吹噓到老,說不定到了黃泉底下還能拿出來跟那些曾經的同僚顯擺。

桌上飯菜豐盛,賓主盡歡,正吃得歡暢時,外面突然有人高聲喊:“皇上駕到!”

陳知府受驚不小,一口酒嗆在喉嚨裏,差點沒喘上氣,他看看外面的天色,一臉不可置信:皇上怎麽悄無聲息地就過來了?這會兒天都黑了!哪有當皇帝的這種時候還在外面晃蕩的?太任性了!

阿十聽到喊聲激動地站起身:“大哥回來啦!”

二一也跟著從椅子上跳下來:“大哥大哥!”

老堡主笑呵呵站起身:“快快快!出去迎一迎!”

眾人起身走出主院,沒多久就見到一頂軟轎在一行人的拱衛下緩緩行來,行到近處後軟轎落地,侍者掀簾,謝知意尚未露面,阿十和二一已經沖了過去。

“大哥大哥大哥!”

謝知意彎腰從裏面走出來,雖身著常服,卻通身帝王之氣,再無當年半分窮小子的模樣,不過他看到阿十和二一後立刻笑起來,神情添了許多溫柔,一手在阿十頭上摸摸,一手在二一臉上捏捏,接著彎腰將二一抱起來,發現他嘴角還粘著米粒,就順手給他擦掉了。

謝知意抱著二一走到近前,攔住老堡主與連堡主的行禮,親親熱熱地喊了聲“曾爺爺”、“爺爺”,又對墨遠與連慕楓喊了兩聲“爹”,並未講究宮裏那套規矩。

老堡主和連堡主眉開眼笑,招呼他進去用飯:“先吃了飯再說,飯菜還熱乎呢,剛動筷子。”

謝知意笑著應了,問二一道:“都有哪些好吃的?”

二一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給他報菜名,神色認真,說著說著口水都流出來了。

謝知意忍俊不禁,擡手用衣袖給他嘴角擦了擦。

陳知府顧不得感嘆他們的兄弟情誼,見他們一家人互相見過了,忙上前磕頭行禮。

謝知意看向他時又恢覆幾分威嚴,溫聲道:“免禮。”

陳知府謝了皇恩,起身後發現謝知意的目光轉向了別處,便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那裏站著幾名鏢師,有些不明所以。

老堡主道了聲:“走吧。”

其他人都動步了,謝知意卻慢了半拍,墨遠朝他看去,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鏢師那邊,忽然道:“皇上過來了,主院那邊再加派些守衛吧。”說著看向那邊領頭的鏢師,“宋鐸,你們幾個過來。”

宋鐸垂著眼,抱拳應下:“是!”

墨遠又瞥了眼謝知意,謝知意卻早已收回視線,神色自若地往主院走去。

進屋後,老堡主讓人添了碗筷和座椅,謝知意入座,陳知府看看近在咫尺的皇帝,坐立難安,屁股底下生了釘子般,一頓飯吃得戰戰兢兢又激動萬分,好不容易吃完,忙不疊告退,不敢打擾這氣氛和睦的一家人。

連堡主起身相送:“客院早已安排妥當,我這就叫人領大人過去,這學堂三五天也看不出個名堂來,大人只管安心多住幾日。”

陳知府笑道:“那就叨擾連堡主了。”

送走陳知府,一家人坐在屋子裏閑話半晌,老堡主畢竟年紀大了,沒多久就起身回去歇息了,連堡主有事在身,也很快離開,墨遠看看兩個打哈欠的兒子,叫人帶他們去洗漱,最後屋子裏便剩下他們夫夫倆與謝知意。

墨遠看向謝知意:“聞弦,你喝醉了?”

謝知意目光有些散,聞言點點頭:“家中的酒醇香,不當心喝多了。”

墨遠道:“你今日怎麽突然回來了?”

謝知意目光怔了片刻,似是醉酒後的反應遲緩,又似乎藏著心事,半晌後才緩緩開口,輕描淡寫:“回來看看。”

墨遠沒再多問,只關切道:“時候不早了,去好好睡一覺,免得明早醒來後頭疼。”

謝知意應了一聲,撐著桌子站起身,腳下有些不穩,顯然醉得不輕。

墨遠揚聲道:“宋鐸!”

謝知意身子一僵,撐在桌上的手猛然收緊。

宋鐸從門外走進來,目不斜視,神情冷肅:“屬下在!”

墨遠道:“皇上喝多了,你護送他回院子裏去。”

謝知意卻忽然道:“不必了,我還沒醉到那程度,再說這裏到處都是守衛,我也認得路,用不著送。”

宋鐸餘光瞥見謝知意搖搖晃晃,抿抿唇,走到謝知意身邊:“皇上請!”

墨遠瞥見謝知意眉眼間一抹懊惱,心下敞亮,笑了笑沒說話。

謝知意沒看宋鐸,扭頭就往門口走,只是腳步太過匆忙,走著走著竟不當心在門檻上磕了一下。

宋鐸忙伸手扶了他一把:“皇上當心!”

謝知意臉頰上浮起一層紅暈,飛快地將他的手甩開。

宋鐸只好虛虛扶著,一路護送他離開。

出了主院,燈就稀少了,謝知意沒有練功的底子,再加上確實喝了不少酒,在這昏沈夜色中幾乎看什麽都是一片模糊,他又執意不肯讓宋鐸攙扶,便走得磕磕絆絆,沒有半分帝王氣派,甚至還隱隱流露出一絲委屈。

宋鐸時不時偷覷他側臉,胸腔裏鼓脹著,又硬生生收回視線。

兩人穿過夜色,耳中只有零星幾聲蟲鳴,剩下的就是彼此難以忽視的氣息聲。

謝知意腦中嗡嗡作響,不自覺加快腳步。

宋鐸一把將他拉住:“小心!”

謝知意收勢不及,陡然跌入他懷中。

宋鐸一驚,飛快地將他松開,同時一腳踢開他前面的石子。

謝知意扭頭看他,見他只低著頭,心中生出一股悶氣,再次加快腳步。

兩人就這麽你追我趕地走進謝知意下榻的院落,院子裏伺候的下人立刻奉上洗漱的熱水巾帕和幹凈衣衫。

謝知意沈聲道:“都出去。”

下人行禮告退,謝知意扭頭看向一動不動的宋鐸:“聽見沒有?都出去。”

宋鐸道:“皇上喝醉了酒,總得有人在旁邊伺候。”

謝知意冷著臉扭頭進屋,宋鐸跟著進去,見他走到屏風後面準備沐浴,又匆匆停住腳步。

沒多久,窸窸窣窣的脫衣聲穿過來,沐浴的水流聲穿過來,宋鐸僵硬著身子站在原地,氣息漸重。

不知過了多久,屏風後的動靜漸漸小下去,忽然“咚——”一聲響,似是木瓢落地的聲音。

宋鐸心裏咯噔一下:“皇上?”

屏風後沒有任何回應,宋鐸面色微變,飛快地沖進去。

謝知意醉得不輕,竟坐在木桶中睡著了,此時身子正慢慢往水中滑去,眼看水就要淹沒唇鼻。

宋鐸嚇得不輕,忙一把將他撈起飛奔至榻邊,抄起旁邊的布巾胡亂給他擦了擦身子,想給他穿衣衫又怕他著涼,幹脆拉過被子將他緊緊裹住。

謝知意似乎不太舒服,皺起眉,手在被窩裏掙了掙。

宋鐸忙又給他松開些。

謝知意不再掙紮了,只是眉頭依舊半分未松。

一番折騰,宋鐸不該看的看了,不該碰的也碰了,他撐在謝知意的上方,胸口起伏劇烈,沈沈的目光描摹對方眉眼,又著了魔般伸出手,想要將那眉心一點褶皺撫平,可指尖剛碰上去就猝然驚醒,立刻直起身後退幾步,狼狽地離開床榻。

夜色漸濃,燭火淺淺微弱,宋鐸在黑暗中站了許久,最終又回到榻邊,默默坐在了踏板上。

燭火最後一點微光熄滅,月色從窗縫裏灑進來,宋鐸毫無睡意,擡手用力搓了把臉,耳中卻忽然聽到謝知意輕聲開口:“宋鐸……”

宋鐸轉身,對上謝知意朦朧失焦的目光。

謝知意半睡半醒,嗓音含糊:“今日……當真是你生辰麽?”

宋鐸胸口如遭重擊,怔怔看著他,半晌後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是。”

謝知意眉頭松開,臉上浮現淺淺笑意:“很好,你沒騙我。”

宋鐸薄唇緊抿,目光在他臉上流連,最後低聲道:“皇上喝醉了,好好歇息。”

謝知意順從地閉上眼,再次陷入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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