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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尋人】南疆地域廣闊,或許它走遠了,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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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慕楓沒有回連家堡, 只留了口信, 帶上一批心腹馬不停蹄直奔南疆。

趕到祭臺時,大祭司正要第三次召喚巨蜈蚣, 見到連慕楓過來, 頓時氣急敗壞地跳起來, 嘴裏一通嘰裏咕嚕的罵。

百蟲族遭吞並瓜分,族人死的死、傷的傷, 活下來的最後都成了其他部族的牛馬, 大祭司身份特殊,不僅沒有遭到苛待, 更是被其他部族奉為上賓, 可他好日子沒過幾天, 連家堡的人就過來找事了,說要請他去召喚巨蜈蚣,其他部族一聽頓時激動起來,也想看看傳說中百蟲族的聖物, 對連家堡提出的要求竟然萬分讚成。

大祭司起初覺得沒什麽, 甚至還有些洋洋得意, 可到了真正開壇施法的時候,他就覺察到不對勁了,巨蜈蚣對他的召喚無動於衷,任他在上面想盡辦法,四周的林子都始終靜悄悄的,巨蜈蚣沒有任何回應。

大祭司看著族長懷疑的眼神, 冷汗都下來了。

他不信邪,讓族長準備更豐盛的祭品,幾天後又試了一次,結果依然是白忙一場。

族長開始冷笑了:“原來你這個大祭司是騙人的?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竟是個沒什麽用的騙子?既然你召喚不到蜈蚣,那我留著你有什麽用?”

每個部族都有祭司,他能在這裏混吃混喝無非是仗著能召喚巨蜈蚣的那點本事,可如今巨蜈蚣不肯來了,他就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將來的日子會如何可就說不準了。

大祭司磕磕巴巴地表示要再試一次,這會兒正準備開始就看到了匆匆趕來的連慕楓,始作俑者就在眼前,新仇舊恨齊齊湧上來,大祭司對著連慕楓破口大罵。

連慕楓神情冷肅,飛快地彎弓搭箭,箭尖直指大祭司眉心。

大祭司話音頓住,手腳冰涼,半晌後老老實實拿起搖鈴,嘀嘀咕咕發洩心中的不滿,手上動作卻快起來。

密林深處,巨蜈蚣蔫頭搭腦地趴在潭水邊,時不時探身去潭水裏面摸索一番,每次都是毫無所獲,它晝夜不歇地看守了這麽多日子,不得不相信徹底失去阿娘的事實,傷心不已。

遠處傳來熟悉的鈴聲,還隱隱飄過來它很喜愛的氣味,它觸角動了動,無心理會,自顧自趴著,一直趴到天光大亮,覺得餓了也不肯離開潭水太遠,只在附近隨便找些吃的又回來繼續趴著,它打算一直守在這裏,哪裏都不去了。

三天三夜過去,大祭司累得癱倒在地,收留他的族長早已放棄希望,自顧自回去休息了,此時只有連家堡的鏢師與墨遠手下的幾個人在,只是每個人都是滿臉疲憊。

連慕楓赤紅著眼,開口時嗓音異常幹啞:“把大祭司帶上,去別的地方試試。”

大祭司暴怒地跳起來:“你想累死我嗎?”

墨遠手下有人能聽得懂他的話,便轉述給連慕楓聽,連慕楓態度緩和下來,沈聲道:“南疆各族容不下你了,你幹脆跟我們走吧,我們不會虧待你,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每換一處地方,你都要試著召喚蜈蚣,南疆地域廣闊,或許它走遠了,聽不見了。”

大祭司看他眼底盡是痛色,嘴唇囁嚅了幾下,將罵人的話咽下去,色厲內荏地威脅道:“你們得好吃好喝地供著我!不然我不僅不會召喚巨蜈蚣,還會在聽見它靠近時將它趕走!”

連慕楓點點頭,對身邊的人吩咐道:“給他一匹馬。”說著大步走到一旁的溪水邊,蹲下去撈了幾捧水撲在臉上,雙手在臉上狠狠搓了搓,最後蹲在那兒半晌沒動。

身後的鏢師們彼此看了看,沒敢上前。



一晃大半年時間過去,連慕楓帶著人幾乎將南疆各地踏遍,鏢師們換了一撥又一撥,連慕楓除了偶爾回去看看孩子,其餘時間一直都在南疆四處尋找,可惜那麽久了,始終毫無所獲。

鏢師們於心不忍,心裏想著“阿容公子身受重傷,那麽久都沒有消息,必定已經兇多吉少”,嘴上卻不敢說這種話,只能勸慰道:“老大先回去歇一歇吧,說不定下回過來就能找到阿容公子了,阿容公子肯定不想看到老大這副疲憊憔悴的模樣,您得養精蓄銳,可別自己先累跨了……”

連慕楓頓了頓,擡起頭時發現身邊是一棵桂花樹,樹上已經開出了少許桂花,他一個恍惚,似乎回到了那座宅院,而墨遠就站在身邊,扭頭看過來的時候,眉眼間笑若春風,嗓音輕柔含情:“慕楓……”

連慕楓眨眨酸澀脹痛的雙眼,喉頭哽咽,半晌才開口:“先回去吧。”

阿十快要過周歲了,那是墨遠千辛萬苦為他生下的孩子,他這大半年極少在家,對視若珍寶的孩子卻極為掛念,眼看抓周禮就要到了,他必須及時趕回去。

離開南疆一路往北,經過流雲醫谷時去拜訪了一下,聽說他們也沒找到人,連慕楓心裏幾乎沒有任何波動,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結果,他走進曾經居住的小院,裏面已經物是人非,想著說不定什麽時候阿容就會自己回來了,忙吩咐道:“將這裏打掃一下。”

鏢師們應了一聲,立刻忙活開來。

連慕楓在院子裏坐了片刻,忽然將旁邊一名鏢師喊過來:“陳平,你去找鄧松,讓他帶你去一趟芙蓉島。”

陳平疑惑道:“芙蓉島不是三個月前才派人去過嗎?”

連慕楓撚起落在石桌上的桂花,神情難得透出幾絲溫柔:“阿容必定盼著他的族人能重回故土,可九溪族如今還不夠強大,即便回去了也守不住,我打算替他們練兵,你去島上挑人,排除老弱婦孺,能來的都來。”

九溪族人在聽說墨遠失蹤的消息後慌亂了很長時間,後來還是連慕楓帶著阿十過去了一趟才將他們安撫住,阿十是聖子的孩子,代替墨遠成為九溪族人的精神支柱,再加上墨遠的事都由連慕楓接手,一切都有條不紊地繼續下去,連慕楓又不停尋找墨遠的蹤跡,一遍又一遍告訴他們,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族人們這才漸漸安下心來。

如今九溪族人已經有了欣欣向榮之勢,只是武力上終究欠缺。

陳平忙道:“老大放心,我這就去找鄧松。”

連慕楓點點頭。

這時另一名鏢師從屋子裏走出來,將一塊布攤在石桌上:“老大,這些都是從貓窩裏翻出來的。”

連慕楓看過去,入眼一片大小不等的玉器,也不知肚肚從哪裏尋摸過來的,他隨手撿起一塊看了看:“都收起來吧,帶回……”

話突然頓住,連慕楓目光落在一枚異常眼熟的玉墜上,忙伸手拿過來,看著看著猛地握在手中,忽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鏢師不解地看著他:“老大……”

連慕楓擺擺手:“你先去忙。”

鏢師撓撓頭,應了一聲轉身進屋。

連慕楓怔怔出神良久,緩緩將掌心攤開,躺在掌心裏的玉墜是祖父當年留給恩人的信物,另有一枚相同的玉墜留在連家堡,祖父曾拿給他看過,他正是因為這枚玉墜才接下宣王的生意,才與阿容相識。

他找了那麽久的恩人的後人,竟然就是阿容。

“阿容……”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襲來,連慕楓瞬間紅了眼眶,他撫摸手中玉墜,嗓音哽咽嘶啞,“阿容……你怎麽那麽傻……你為什麽不來連家堡……為什麽不來……”

天色漸黑,宅院剛剛收拾幹凈,連慕楓將玉墜收起:“大家都累了,就在這裏開火燒飯吧,吃完了歇一晚再走。”

冷寂了大半年的宅院再次升起炊煙,可惜沒有了往日的熱鬧,連慕楓用完飯回到熟悉的內室,沒有精力洗漱,直接和衣而眠,合上眼之後昏昏沈沈不知思緒飄到了哪裏,耳邊隱隱有風聲呼嘯而過,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虛弱而無力:“對不起……”

連慕楓怔住,睜開眼,陡然發現自己正吊在某處懸崖下,一手死死扣著上方的石頭,另一手緊緊抓著下方的墨遠,墨遠臉上沾滿鮮血,正一根根用力想要掰開自己的手指。

連慕楓大驚失色,嘶吼道:“別動!我拉你上去!”

墨遠氣息微弱:“對不起……”

連慕楓身上巨痛,似乎受了重傷,可墨遠的話讓他更痛,他目眥欲裂:“別說傻話,不是你的錯!別松手——”

“別松手,救兵會來的,我撐得住!別動!你若是松手,我立馬陪你跳下去!”

“為……什麽……”

“為什麽?你問為什麽?我陪你打了這麽久的光棍兒,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思嗎!”

墨遠擡起臉,眼底一瞬間似乎光芒璀璨,可這份璀璨卻如曇花一現,瞬間被驚恐代替,連慕楓在他陡然放大的瞳孔中看到刺目的寒光,不等他作出反應,後頸猛然一陣劇痛,墨遠雙眼倏然瞪大,顫聲道:“慕楓……慕楓……”

連慕楓口中溢出鮮血,抓著他的手收緊,扣在山石上的手卻漸漸失了力道。

墨遠雙唇顫抖:“慕楓……慕楓……”

連慕楓眼皮漸沈,扣著山石的手忽然松開,憑著最後一絲本能將墨遠拽入懷中。

山風越發迅疾,刮得耳膜生疼,連慕楓抱著墨遠急速下墜,迅速沈入黑暗中。

“啊——”連慕楓猛地坐起身,神情怔怔。

聽見動靜的鏢師忙從外面沖進來:“老大!怎麽了老大?”

連慕楓大汗淋漓,呼吸粗重,好半晌才漸漸回神,他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了看四周,沒有墨遠、沒有懸崖、沒有追兵和利箭……

他張了張嘴,壓下疑惑,啞著嗓子道:“沒什麽,做了個夢。”

鏢師見他臉色奇差,不禁有些擔憂:“老大,你沒事吧?”

“沒事……”連慕楓搖搖頭,看看外面的天色,定定神從榻上起身,“天快亮了,收拾收拾,一會兒就走。”

鏢師看他神色恢覆正常,便沒有多問,點頭應了一聲:“是。”

連慕楓走出院子,看著露出一絲青白的天際,眼神黯然,低聲喃道:“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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