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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兩地】離重逢不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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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入秋, 豐淩城的景致越發蕭索起來, 不過這裏的武夫們卻都精神奕奕、紅光滿面,因為這幾日中原那邊陸續運過來一大批糧草與衣物, 足夠他們在這裏過一個溫飽的寒冬。

沈甸甸的馬車將地面壓出兩道深痕, 街道兩側站滿了五大三粗的壯漢, 裴元一手杵著把大刀邋裏邋遢地站在人群中,另一手提著酒壺往嘴裏灌了一口酒, 手背在嘴上抹了抹, 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粗啞嗓音道:“這麽多!也不知道咱們一人能分多少。”

“管他分多少呢,橫豎咱們能吃飽喝足, 這日子可比以前強多了!”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武夫嘿嘿笑道, “之前咱們在這地界可沒這麽好過, 天天跟人打得死去活來,今日你占山頭,明日我稱大王,沒個安穩日子, 幸虧咱們投靠了太子殿下, 這麽多年下來只要練練兵就好了, 這日子,嘿嘿……老小子我如今婆娘有了,兒子也有了,可不就是神仙日子麽……待將來太子登基,老小子我說不定還能混個官當當,那滋味, 嘖嘖……”

裴元一臉羨慕,情不自禁地擡腳跟著車隊往前走,旁邊的武夫並未在意。

豐淩城天高皇帝遠,糧草運過來不僅不用遮遮掩掩,還大張旗鼓地在城裏繞了個圈子,此舉振奮人心,武夫們激動得眼睛都紅了,有的甚至大聲吆喝起來,裴元在擁擠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他邊走邊用眼角餘光瞄著街道對面同樣淹沒在人群中的另幾名鏢師,舉著酒壺的手悄悄打了個手勢。

糧草在鬧鬧哄哄的氣氛中順利入倉,人群這才漸漸散開,押送糧草的人拿著單子走進一座大宅院,原本想去拜見謝冀,卻在門口被人攔下來,聽說謝冀舊疾覆發不便見人,又轉頭去了另一側鸞鳳鳴的住處。

鸞鳳鳴正在內室換藥,大夫看著他手臂上兩個剛剛結痂的大窟窿直皺眉,暗自思量了好久也沒鬧明白是被哪種利器捅傷的,嘴裏又不敢多問,只老老實實將藥換上,給他重新包紮好,拎著藥箱退出去。

鸞鳳鳴將衣袖放下,讓外面的人進來,剛拿過單子要看,外面就有心腹走進來,湊到他旁邊低聲耳語幾句。

鸞鳳鳴握著單子的手猛然一緊,眼底劃過一抹暗光,隨即擡起頭對來人笑道:“這一路辛苦了,你先下去歇著吧,單子我一會兒再看。”

那人笑著應諾,識趣地退下了。

鸞鳳鳴立刻站起身:“人在哪兒?帶我去看看!”說著就要往外走,擡腳跨出門檻時又頓了頓,道,“去將我爹請過來,狗皇帝是真是假,他一看便知。”

心腹說在京郊謝容禛的一處據點翻找了個人出來,那人自稱是當今天子,他們一時難辨真假,不敢將人隨便處置,帶回來也不敢胡亂扔進地牢,就暫時安置在了後面一座無人居住的小院內暫行看管。

鸞鳳鳴早就懷疑宮裏的皇帝有問題了,幾乎是一瞬間對此事信了大半,匆匆就趕了過去,之後沒多久,謝冀也乘著擡轎讓人擡過去。

二人並未進屋,只在外面透過門縫看了看,謝冀在看清裏面那人的面孔之後瞬間激動起來,雙目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恨不得立刻沖進去將人碎屍萬段。

鸞鳳鳴使了個眼色,命轎夫將他重新擡回去,自己也緊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低聲笑道:“爹,咱們的機會來了!”

謝冀搭在膝上的雙手握緊成拳,手背上繃起青筋,咬牙切齒好半晌才將仇恨壓下去,他扭頭朝鸞鳳鳴看一眼,沒說什麽。

兩人回了屋子屏退左右才重新提起此事,謝冀咳了一陣,道:“還是太急了些,謝容禛已經從我們手底下逃脫,一旦他得知賊皇帝失蹤,必定會想出應對的法子,咱們統共不過三十幾萬兵馬,朝廷那邊可遠遠不止,再說連家堡如今與我們已經結仇,是否會從中作梗可就說不準了。”

鸞鳳鳴起身給他倒水:“眼下正是天賜良機,賊皇帝在咱們手中,誰敢說咱們是造反?謝容禛鬧出的翻案風波不是沒有人心存疑慮,咱們只要說出宮裏是個假皇帝的事實,讓全天下人都開始懷疑他,他即便再能耐也翻不出天去。”

謝冀閉上眼,沈吟許久。

養兵千日,他們的兵都養了二十年了,之前一直按兵不動是因為兵力確實不足,缺乏必勝的把握就不能輕舉妄動,也是因為缺乏契機,缺乏名正言順的理由,可現在皇帝在他們手中,再沒有比他們更理直氣壯的了。

鸞鳳鳴重新坐下,又道:“至於連家堡,咱們不是還有梁鴻那些人麽,連家堡雖說是連震在掌家,可老堡主依舊是支撐所有人的一根支柱,咱們可以先讓梁鴻對老堡主下手,到時連家堡正逢大喪,恐怕也沒有精力來橫插一腳。”

謝冀忽然睜開眼:“你之前說的異域神藥,可曾找人試過?”

“試過了,傳言不虛,此藥比毒藥還好用,正適合用來控制賊皇帝。”鸞鳳鳴輕聲笑了笑,“將來進了京,賊皇帝任我們擺布,咱們可以讓他召連震入宮問話,讓連震孤身涉險、有去無回,到時連家堡群龍無首,交給一個乳臭未幹的連慕楓,對付起來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咱們趁著他剛掌家的時候動手,必能得到青銅帶鉤。”

謝冀沈默片刻,微微點頭:“確實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時機了。”

雖說他們手裏兵力不算豐足,可他當年畢竟是太子,宮變後朝廷上下經過了一番清洗,卻不可能洗得幹幹凈凈,他們並非孤軍奮戰,朝中有他們的耳目,邊疆武將中也有人暗中支持著他,再加上皇帝在他們手中,他們可以豎起清君側的大旗,挾天子以令諸侯,必能成事。

這麽一想,謝冀精神起來,撐起身子道:“去給梁鴻遞消息,讓他找機會盡快動手,再給陽平關遞消息,讓李將軍出兵相助。”

鸞鳳鳴站起身:“是。”

謝冀與鸞鳳鳴信心滿滿,卻不知遠在連家堡的梁鴻已經出了岔子。

梁鴻剛接到豐淩城的消息就聽見外面響起紛沓的腳步聲,沒等他作出反應,門就被大力撞開,一群年輕鏢師沖進來將他拿住,順便奪走了他手裏的密函,梁鴻大驚失色,色厲內荏的怒斥聲剛剛出口就頓住,他擡起頭,看著老堡主領著一群昔日曾並肩作戰的老夥計走進來,猛地怔住,面上血色一層層退去,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連家堡一夜風雨,清洗了以梁鴻為首的一群內奸之後,連堡主又召集各部下議事,集結近十萬兵馬,由連慕楓發號施令,兵分數路,直奔豐淩城。

與此同時,假皇帝鄭謙按照連慕楓的授意下了一道詔令,找了個封賞的借口將李將軍調離陽平關,又調了李將軍的死對頭楊將軍去接管陽平關。



南疆,各部族在瓜分百蟲族並占領原九溪族領地後紛紛開始效仿中原嘗試農耕,如今正是豐收的季節,各部族都為此歡欣鼓舞,紛紛舉辦秋祭。

祭祀的篝火熊熊燃燒,族人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正情緒高昂時,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天撼地的嘶吼,族人們受到驚嚇,聽著那嘶吼聲越來越近,再不敢多待,驚叫著四散而逃。

篝火周圍很快安靜下來,嘶吼聲也停了,巨蜈蚣從林子裏探出頭,似有些畏懼熊熊燃燒的火焰,觸角小心翼翼伸過來,很快又縮回去,沒多久,兩只長足捧出一塊冰放在篝火旁,冰塊裏是閉著眼陷入沈睡的墨遠。

蜈蚣將冰塊往前推了推,似乎不滿意,又將冰塊重新捧起來,小心翼翼舉到火焰上方,一陣風吹來,火焰忽然晃動了一下,蜈蚣嚇得長足一松,冰塊“砰”一聲落到火堆上。

“嗷嗚——”蜈蚣焦急地將冰塊扒拉到身邊,觸角在上面碰了一圈,確定墨遠氣息還在,這才放心,過了一會兒又將冰塊繼續往火堆旁邊湊,如此折騰許久總是不滿意,它又從旁邊拽倒幾棵樹橫七豎八地架在火堆旁,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冰塊放到樹木搭起的架子上。

火苗舔舐著冰塊,被封在裏面的墨遠毫無反應,蜈蚣靜靜地守在一旁,見火小下去就趕緊往裏面扔木柴,如此一守便是一天一夜,冰塊沒有任何要融化的跡象,蜈蚣再次焦躁起來,開始圍著篝火轉圈。

架著冰塊的樹被火烤了許久,漸漸幹裂,突然“啪”一聲斷了,這一斷,其他的樹木也斷的斷滾的滾,不過眨眼功夫,冰塊就失去支撐,“砰”一聲再次砸在火堆上,本就不再旺盛的篝火掙紮幾下,徹底熄滅。

蜈蚣飛快地伸出長足將墨遠挪到身邊,觸角又沿著冰塊檢查一圈,沮喪地耷拉下去。

最近南疆到處都是篝火,它每次都會把人趕走,帶著結了冰的墨遠去搶占地方烤火,可惜每次都無功而返,哪怕烤上三天三夜,冰塊都紋絲不動,更是沒有半點要融化的跡象。

蜈蚣發出一聲悲鳴,耷拉著觸角帶著墨遠進入密林深處,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這裏有一處深潭,深潭上方冒著絲絲熱氣,蜈蚣不怕水,卻也不喜歡水,但它喜愛深潭附近潮濕的泥土和氣息,吃飽喝足了就會來這裏歇息,它將墨遠放下,覺得有些餓了,想到昨天帶回來一些美味藏在附近樹洞裏,便轉身去取。

在它身後,結了冰的墨遠壓在草木上,草木濕滑,地又有些傾斜,冰塊便漸漸開始往潭邊滑,滑到大半都懸在潭水上方後,終於歪下去,“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轉身返回的蜈蚣正看到冰塊翻下去,嘴裏的東西掉落在地,急得嘶吼一聲飛快地爬過去。

潭水迅速恢覆平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蜈蚣急得觸角亂舞,沿著潭水轉了幾圈,探身下去,立刻被燙得又縮回來,如此嘗試幾次,似乎適應了水溫,再次將巨大的身子探下去,可惜潭水太深,蜈蚣只會浮在水面上,長足在水底下胡亂摸索許久,什麽都沒找到。

蜈蚣頹然上岸,觸角動了動,悲鳴兩聲趴著不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我丟了媳婦兒。

小八:我丟了阿娘。

狗子、小八抱頭痛哭。

二寶系統升級中……

二寶努力加載中……

二寶努力連線中……

掐指一算,還是不算了……[被打死]

第88章 【夜襲】一炷香的功夫,他背上背著個廢物,怎麽可能躲得過連慕楓?

謝冀在豐淩城養精蓄銳二十年, 終於按捺不住, 扯出了“清君側”的大旗,大軍傾巢而出, 直奔京城而去, 一邊氣勢洶洶地攻城略地, 一邊義正嚴辭地討伐膽大包天的假皇帝與謝容禛。

消息一經傳出,天下嘩然。

鄭謙早已有所準備, 不慌不忙地下了一道詔令:命陽平關楊將軍即刻調動兵馬前去迎敵。

陽平關與豐淩城離得近, 而皇帝最近才將陽平關原來的守將李將軍調開,換了楊將軍過去領兵, 這才幾天功夫, 楊將軍就派上用場了。

朝臣們看向皇帝的目光不自覺添了幾分微妙, 這病怏怏的皇帝天天說自己快不行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力排眾議,立謝容禛為皇太孫,眾人還以為他真的快要不中用了, 沒想到關鍵時刻還能未雨綢繆至此……

一時間, 許多人暫歇了蠢蠢欲動的心思, 紛紛擺出憂國憂民的面孔,將註意力放在莫名而起的戰事上。

謝冀與鸞鳳鳴皆是躊躇滿志,有心在真假皇帝的事情上大做文章,為了取信於天下人,特地逼著皇帝留下數份手書,並派人將這些手書送往京城交到朝中幾位重臣的手中, 可惜他們千算萬算,獨獨沒算到豐淩城早已暴露,以至於這些手書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蟄伏在附近的連家軍截住。

手書送到連慕楓面前,連慕楓打開看了看,二話不說就扔進火盆裏燒了。

鄭謙模仿皇帝的字跡可以說是以假亂真,不過模仿終究是模仿,別人不懷疑的時候不會發覺異常,可一旦有人提醒了,再將真跡呈上來,兩相對比,只要找幾個精通書法的人來辨認一番,這場戲就唱不下去了。

看著皇帝的真跡在火盆裏一點點燒成灰燼,連慕楓拿起一旁的長槍大步走出去翻身上馬,沈沈的目光穿透夜色遙望豐淩城,直到那邊有一支哨箭沖向夜空,立刻踢了踢馬腹,長槍直指前方城門方向:“趁著他們後防空虛,殺進去!”

一聲令下,馬蹄翻飛,大軍黑壓壓一片,如風雲過境,直逼城下。

城墻上悄無聲息,沒有滾落的火石,沒有密集的箭雨,只有守城士兵的屍體倒伏在墻頭,裴元一人站在上方,見大軍靠近,立刻高聲喊道:“開城門——”

城門緩緩打開,露出裏面一片沖天而起的火光,連慕楓一馬當先,領著大軍沖進去,與聽見動靜匆匆趕來迎敵的守軍迎頭碰上,當即長槍一挑,將最近的人刺穿,又一橫掃,將撲上來的幾個人齊齊掀翻滾進大火中,一時間慘叫聲接連響起。

連慕楓迎著火光沖進去,火光映照在他峻挺而充滿殺氣的臉上,他槍櫻抖動、出手如電,眨眼功夫就將眼前清空大片,接著擡頭看向前方,口中只吐出一個字:“殺!”

兩方人馬碰上,迅速廝殺在一起,遠處箭矢如蝗,近處刀光劍影,城內喊殺震天。

這番動靜來得太過突然,謝冀與鸞鳳鳴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鸞鳳鳴以為自己聽錯了,沈著臉起身:“再說一遍!”

前來稟報消息的人面色焦急:“糧倉全都被燒了!城門也失守了!連家堡的人已經打進來了!”

鸞鳳鳴雙目幾欲噴火:“這麽大的動靜你們竟然到現在才來稟報?”說著不等他解釋,又急忙問,“他們來了多少人馬?誰領的兵?”

“不……不清楚……瞧著似乎比咱們守城的人多……領兵的像是連少堡主……”此人被訓斥了一句,也是萬分委屈,幾處糧倉是一齊著火的,火勢起得又快又急,根本來不及撲滅,而就在眾人忙著救火時,城墻就被人占領了,從起火到連家軍沖進來根本就沒花多少功夫,他們跑過來稟報消息都是連奔帶跑的,哪裏敢耽擱時間。

鸞鳳鳴氣得咬牙切齒,又問:“陳將軍呢?”

陳將軍是留下來守城的將領,雖說都是些造反的,可該有的稱號都不能少,來人立刻答道:“陳將軍已經趕過去了。”還有一句話沒敢說:也不知道這會兒是不是還活著。

這邊話還沒問完,外面就響起了喧嘩聲,一名守衛匆匆跑進來,邊跑邊道:“不好了!他們沖過來了!”

鸞鳳鳴怒極反笑:“他們對豐淩城倒是熟悉得很吶,看來是早就開始謀劃了!”

這時謝冀出聲了:“氣也沒有用,也沒必要氣,糧草沒了可以沿途去搶,豐淩城丟了我們正好去京城,這地方我早就待夠了,挪個地方也好。”

鸞鳳鳴看向他:“那也要能出得去。”

他一個人倒是可以趁亂出去,可面前還有個病秧子爹,旁邊還有個不能隨手丟下的賊皇帝,他一人拖兩個沒用的廢物,除非能上天入地,否則哪裏都別想去。

謝冀啞聲笑了笑:“你過來背我。”

鸞鳳鳴眉梢微動,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拉著他的手托著他的腿彎將他背起來:“爹,您要去哪裏?”

謝冀擡手指了個方向:“密室。”

鸞鳳鳴微微瞇眼,將被隱瞞的怒火壓下去,意味深長道:“竟然還有密室?”說著對一旁的心腹吩咐道,“將賊皇帝也帶上!”

謝冀呵呵笑道:“我們去密室待幾天,連家堡的人在這裏搜不出什麽自然會離開,咱們只要保住性命,等到大軍獲勝,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鸞鳳鳴沒說什麽,一是沒心情理會他,二是外面紛亂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沒有了說話的閑工夫,他按照謝冀的指示找到機關將密室打開,與心腹一人背著一個,飛快地走進密室,將門重新合上。

一夜混戰,豐淩城一片狼藉,連慕楓將大軍兵分兩路:“裴元,你帶八萬人去陽平關增援楊將軍!邢六,你帶剩下的人留在這裏,一寸一寸地給我搜!”

昨夜一戰算是甕中捉鱉,最大的鱉不見了蹤影,總不可能越過城墻飛出去,必定還藏身在城內某處。裴元的消息不會有錯,謝冀之前還拖著殘軀沙場點兵呢,不可能說走就走,皇帝又是個重要的幌子,也不可能說丟就丟,正所謂狡兔三窟,這豐淩城不知被謝冀挖了幾個洞,非逼得他讓人掘地三尺。

連慕楓下令時正站在謝冀的居室內,密室中的鸞鳳鳴將他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卻一陣心驚,目光轉向謝冀,用手指在石桌上急急寫道:陽平關,楊。

謝冀沒有內力,又隔著厚厚的石門,並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見鸞鳳鳴神色有異,忙借著微弱的火光看向他寫的字,接著面色微變。

陽平關明明是李將軍在守,何時換成姓楊的了?

大軍正打算從陽平關過,若陽平關形勢有變,那……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俱是驚濤駭浪,謝冀當機立斷,擡手示意:走!

鸞鳳鳴再次瞇眼,心說:之前說是密室,這會兒密室又要變成密道了?老東西狡猾得很,連我都要防。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鸞鳳鳴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怒氣,再次將他背起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摸到石墻上。

外面,謝冀的居室內,連慕楓下令之後並沒有出去,而是蹲到地上查看腳印,謝冀是個殘廢,若真有藏身之處,最可能的還是在這居室內,只是地面上腳印雜亂,想要辨認並不容易。

他看了一會兒,又開始在屋子裏四處翻看,手在墻上地磚上輕叩,最後目光落在墻角一片炭灰上,那應該是有人從外面進來,衣擺沾了點燃燒的灰燼,又不當心拂在了墻上。

他順著這一小塊炭灰往四周延伸,在墻上仔細摸索,突然手下一輕,只聽一聲悶響,面前的墻壁轟然而開,四周的手下聽見聲音立刻激動地圍過來。

連慕楓擡手往裏面放了一支袖箭,見沒有任何動靜,立刻點起火折子,當先擡腳:“進去。”

密室非常寬敞,裏面的陳設一覽無餘,墻上的火把還在燃燒,四周隱有殘留的藥味,應是謝冀身上留下來的,連慕楓收起火折子取下墻上的火把:“人剛走。”

密室裏面的機關比外面的要簡單一些,沒多久就被手下鏢師找到了:“老大,這裏!”

通往密道的門再次打開,連慕楓飛身進去,跑了沒多久耳中隱隱聽到腳步聲,立刻放出一支袖箭。

“叮——”前面發出一聲清脆聲響,袖箭被人用利器擋開。

連慕楓立刻擡腳蹬到墻上,施展輕功緊追上去。

鸞鳳鳴身後的心腹收回劍,抓緊背上早已陷入昏迷的皇帝,緊緊追上鸞鳳鳴,鸞鳳鳴咬著牙低聲問:“這密道還有多長?”

謝冀此時也因為連慕楓的緊追不舍而慌張起來,緊著嗓子道:“至少還要一炷香的功夫。”

鸞鳳鳴聽得心一沈,一炷香的功夫,他背上背著個廢物,怎麽可能躲得過連慕楓?

密道狹窄昏暗,身後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連慕楓領著一群人越追越緊,可前面還沒有看到一絲亮光,即便看到了,他們現在從密道出去,除非將密道堵死,否則連慕楓照樣能追上他們。

陽平關有變,他們的大軍此刻不僅沒了增援,還要面臨大敵,而連家堡此次進攻明顯已綢繆許久,那陽平關的變故會不會與連家堡有關?這次……難道他們這麽輕易就要輸了?

鸞鳳鳴腳下生風,眼前陣陣發黑,謝冀的催促聲響在耳旁,激得他生出暴虐之氣,他咬緊牙關,黑沈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狠毒與決絕,突然對心腹低聲喝道:“你去我前面!”

心腹不明所以,見他撲倒在地,忙飛身而過。

鸞鳳鳴立刻起身,邊跑邊將手中火把探到身後,火苗碰上謝冀的衣擺,火勢“轟”一下燃起來,謝冀大驚失色,啞聲道:“怎麽回事!怎麽著火了!”

鸞鳳鳴一聲不吭,將背上驚恐掙紮的謝冀甩到地上。

“啊——”謝冀無法動彈,火勢瞬間蔓延至全身,“啊——孽子——你這孽子——”

鸞鳳鳴怕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折身返回,一劍封喉,謝冀瞪著眼“嗬嗬”掙紮幾聲,徹底沒了聲息。

連慕楓追上來時,大火已經將去路堵住,他之前聽到了謝冀的吼聲,心中震驚,此刻顧不得多想,立刻捂住摳鼻從火中飛身躍過,出來時儼然也成了火人,他在地上連滾數圈,將仍有一點火星的外衣除去,飛身繼續追趕。

只是這一耽擱,鸞鳳鳴已經與他拉開了距離,待他追出洞口時,外面已經沒了人影。

手下鏢師們一個個煙熏火燎地沖出來,俱是狼狽不堪,一人直接跑到旁邊狠狠吐了一通,吐完了破口大罵:“他娘的太不是人了!”

連慕楓臉色也極其難看,沈聲道:“把人擡出來,看究竟是不是謝冀。”

旁邊的鏢師們紛紛變了臉色,終究還是有兩個自認耐力異於常人的捏著鼻子返身走了進去。

“老大,還追不追了?”

“追不上了。”對方有輕功,想要通過足跡尋人是不可能的了。

連慕楓擡眼看看面前的小樹林,將手中火把踩熄:“回城,集結剩餘兵馬趕往陽平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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