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懷疑】只是抱一下,你別再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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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舍門口的小溪清可見底,眾人吃過晚飯便分批去溪水中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墨遠腳上受了傷不能碰水,便沒有下去洗,只抱著貓坐在岸邊眼含羨慕地看著他們在溪水中撒歡。

連慕楓端著魚湯從屋子裏出來,一擡頭就看到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光溜溜從水裏出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然就站在墨遠面前不遠處擦水,手裏磨磨蹭蹭的,還互相踢打笑鬧,胯下二兩肉晃得人眼睛疼。

連慕楓黑了臉,大步走過去:“遛鳥去別處遛!”

眾人停止打鬧,一臉茫然:老大這是撒的什麽瘋?

墨遠:“……”

其實,他對別人赤身裸體的模樣沒什麽感覺,畢竟都是男子,他也沒生出回避的念頭,這會兒聽連慕楓一吼,竟然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擺了,只好轉頭盯向他手裏的碗:“魚湯好了?”

連慕楓將魚湯端到他面前,蹲下去摸了摸他手裏的貓:“好了,刺也挑出來了。”

小貓聞到鮮味,立刻站起身焦急地叫喚起來。

墨遠將它放到地上,摸摸它的頭:“吃吧。”

小貓親昵地蹭蹭他手心,又走到連慕楓的腿邊翹著尾巴蹭了蹭,高高興興地將瘦小的臉埋到碗中。

墨遠摸著小貓毛絨絨的腦袋,道:“你怎麽不去洗?”

連慕楓擡眼看他:“一會兒我給你擦背,等你洗完了我再洗,反正這溪水是活水,幹凈的。”

墨遠手一頓,繼續摸貓:“不必,我自己隨便擦擦就好。”

連慕楓垂著眼,伸手去勾小貓的尾巴:“我們從應城出來就一直在趕路,都沒好好洗過澡,你看他們一個個見了水跟見了親爹一樣,你隨便擦擦身上不難受麽?”

墨遠低著頭,發出一聲輕笑:“你想占我便宜就直說。”

連慕楓臉上突然燒起來,好在晚霞燦爛,倒是掩住了他窘迫的神色:“沒有,我只是……”

墨遠點點頭:“好。”

連慕楓頓住,默默按捺了一番胸腔內的鼓噪,有些頹敗地想:即使知道他騙了自己,自己還是控制不住喜歡他,甚至對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甘之如飴,這算怎麽回事?

墨遠原本只打算用濕布巾在身上擦擦了事,可有連慕楓答應幫忙,他突然就覺得渾身癢起來,似乎不泡在水裏好好洗一下就當真難以忍受了。

連慕楓在農舍裏找到一只木桶,搬出來擺在竈臺旁,從鍋裏舀了幾瓢熱水倒進桶中:“洗洗還能用,一會兒你將腿擡起來別碰到水就行。”

墨遠嫌棄那桶是人家用過的,可出門在外實在講究不了太多,再說他今晚吃的飯也是人家鍋裏煮出來的,沒立場嫌棄,只好默默忍了,不過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擡起一條腿掛在木桶邊沿上的模樣,又覺得尷尬,清了清嗓子道:“我自己可以洗。”

連慕楓似乎沒聽見,只臉上的正氣更足了。

墨遠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忍俊不禁,“噗”一聲笑起來。

連慕楓正經嚴肅的神色幾乎繃不住,擡起頭看著他,壓著唇角:“你笑什麽?”

墨遠不答,只撐著頭笑個不停,彎起的雙眼似光影流轉的月牙,漆黑瞳孔中隨著笑意傾瀉而出的的是難以掩飾的溫柔情意。

連慕楓看得心口一顫,手指松開,水瓢落入水桶中發出直叩人心的悶響。

狹小的屋子裏陡然安靜下來,兩人目光相接,互相糾纏起來,凝視彼此的視線漸漸升溫,連慕楓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下意識往前跨出一步。

這一步卻踩在了水上,他低下頭,看見地上一大灘水竟漸漸往墨遠腳邊蔓延,再看看木桶裏不斷下降的水位,面色微變,說了句“木桶漏水”,大步走過去,雙手卡在墨遠腋下,竟像抱小孩似的將他抱著舉起來往桌上一放。

墨遠坐在桌上:“……”

連慕楓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誇張了,飛快地收回手:“咳……我怕你腳沾水……”

墨遠直楞楞看了他片刻,再次“噗”一聲笑起來。

連慕楓:“……”

墨遠越笑越止不住,看連慕楓傻乎乎地僵立著不動,幹脆笑著將頭抵到他肩上,身子隨著笑聲悶顫。

連慕楓胸口開始劇烈起伏,身子更加僵硬,隨即便感受到兩只似柔軟似有力的手臂搭上他的腰背,他腦子裏“轟”一下炸開烈焰。

墨遠將他抱住,臉埋在他肩頭,低聲說道:“只是抱一下,你別再拒絕我。”

連慕楓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他聞到了墨遠身上淡淡的氣息,似冷香、似寒泉,與墨遠平日裏表現出來的溫柔模樣並不十分相符,卻奇異地引誘著他,拉著他墜入深淵,他幾乎是顫抖著問出來:“……為什麽?”

墨遠在他肩頭蹭蹭,閉上眼,啞聲道:“我心悅你,慕楓。”

我心悅你,慕楓。

這一瞬,連慕楓有種天塌地陷的感覺,他本該欣喜若狂,可腦中卻控制不住想起馬車裏那套弓箭與一疊青衫,心中頓時苦澀萬分,他反手將墨遠的雙手握住,掌心不著痕跡地滑到手腕,在脈上探了探。

脈象上看確實是沒有任何內力,可那天他親眼看見墨遠射出內力深厚的一箭,這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是用高超的醫術掩蓋了?會不會是雲大替他掩蓋的?若真是雲大,那他所說的不認識雲大的那番話就是假的了。

連慕楓心中酸澀無比,又想到墨遠的箭術像是師承連家堡,這麽說來他應該對自己很熟悉才對,這倒是解釋了他一開始就對墨遠有親近感的原因,可他為什麽之前對墨遠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他是宣王有意安排過來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麽?會不會宣王對他的試探也是故意做戲給自己看的?

連慕楓越想越氣,再想到墨遠當時頸上的傷極有可能是自己下狠手弄上去的,更是心疼與氣怒交加。

各種糾結難解的問題在腦中呼嘯而過,連慕楓狠狠閉了閉眼,將墨遠的雙手自腰間拿開。

墨遠擡頭看他,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委屈。

連慕楓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明明腦中還在冷靜思考著,身體卻控制不住熱血下湧,一時煎熬又窘迫,生怕自己露出醜態,急忙側身將他推開。

墨遠眨眨眼,淡淡地笑了一下,轉開目光道:“我去外面洗。”

連慕楓突然覺得心裏一空:“等等!”

墨遠轉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溪邊更要小心,我背你過去。”

“何必呢?”墨遠彎起唇角,笑意未達眼底,“你不信我,任我自生自滅豈不是更好?”

連慕楓噎住。

墨遠單腳跳下桌,撿起旁邊的竹竿充當拐杖,慢慢挪到門外,看著外面圍著篝火席地而坐高聲笑談的鏢師們,面上放空了表情,思緒一下子飄得很遠。

上輩子他與這些鏢師稱兄道弟,這輩子這些人對他客氣有禮。

上輩子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連慕楓都對他付諸全部信任,這輩子只不過一個小小的失誤,就讓連慕楓產生了懷疑與警惕。

他並非真的失去內力,連慕楓試探的時候他豈會不知,一路走來安穩無事,偏偏今天不同了,想來最大的原因便是馬車上的東西被發現了吧,他一開始就沒想過將那些東西處理掉,似乎冥冥之中已經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兩輩子,他選擇了兩條不同的路,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與連家堡滿城覆滅的悲壯結局相比,他個人的歸宿又算得了什麽?他寧願孤寡一世,也不想再看到連家堡重蹈覆轍。

這輩子,他本就不該與連慕楓相見的。

可既然已經見到了,重新有了牽扯,再讓他放手,他又如何做得到?

“莫遙公子,你怎麽……哭了?”邢六的聲音隔著雲霧朦朦朧朧地飄入耳中,聽不真切,墨遠楞了一下才看到站在面前的邢六,卻不知邢六的身影為何那麽模糊。

他疑惑地看著邢六:“什麽?”

邢六小心地擡手指指他的眼睛,目光瞟向木樁一樣僵立在屋子裏的連慕楓身上:“是不是……咱們老大欺負你了?”

墨遠笑了笑:“瞎說什麽呢?”說著撐起竹竿往溪邊走去。

邢六在後面喊:“要不要我扶你啊?”

墨遠背對著他擺擺手。

邢六看看墨遠,再看看連慕楓,見連慕楓臉色嚇人得厲害,有點不解地撓撓頭,終究沒敢多問,小聲道:“我就是來看看要不要幫忙的,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回去啦!”

說完慢慢轉過身,見連慕楓沒有開口,忙逃命似的竄回篝火旁邊去了。

邢六一走,連慕楓強撐的一口氣突然松了,明明還在夏季,卻有一股冷風刮進他鼻腔中,如刀子似的橫掃他五臟六腑,瞬間生出鮮血淋漓的劇痛感。

他哭了……他哭了……他怎麽哭了……

連慕楓一只手撐在桌子上穩住身形,心口的劇痛讓他喘息起來,想著墨遠什麽都沒拿就去了溪邊,他再也站不住,飛快地拾起桶邊的衣衫,悶頭沖進夜色中。

在他身後,被他按過的桌角發出“哢嚓”聲響,瞬間碎成粉末。

作者有話要說: 二寶:不開熏。

狗子:不開熏。

喵:飽飽啦!好開熏!

二寶、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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