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結束，知慍要拍學院集體合照，還有研究生同學的單獨合照。顧子亦便拿著東西等在一旁。

拍完合照，陳凱威提前下班過來接白陸為霜，顧子亦知慍兩人和他們分開。

“子亦，你畢業的時候什麽感覺啊？”

顧子亦回想曾經，笑了笑，“其實感觸不深。除了上課，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投入到了工作室。那段時間，只要有劇就接，有活動就去參加，那種隔三差五就飛去外地的生活讓自己已經麻木了。大學四年，和室友的關系不生不熟的，和同學就更是淡的很。至於鐘間，是因為在學校同社團，他又是混古風的，所以來往頻繁，關系就密切許多。畢業的時候，我正好在忙一部電視劇的配音，基本都不在學校，只抽了時間回來答辯和參加畢業典禮。所以，那種畢業的傷感反而沒有。”

知慍見他神色如常，但知道他內心肯定覺得遺憾，她握緊他的手，笑著問道：“你們宿舍幾個人啊？他們畢業後都去哪兒了？”

顧子亦笑道：“我們四個，畢業後有兩個回老家工作，還有一個留校讀研。現在大家聯系也很少，偶爾微信群裏聊一聊。只有那個還在S市的同學能抽個時間碰面。”

“雖然你和同學們的關系不親厚，但是你收獲了宮商和其他配音演員的友誼啊。”知慍安慰道。

顧子亦釋然一笑，微微點頭，“你說的沒錯。交際也好，來往也罷，彼此合心意，相處舒服，哪怕是時間再緊、事情再忙也總是一見如故的。”

“嗯嗯！”知慍深以為然。

兩人邊聊邊往停車場去，路上穿著畢業服三三兩兩拍照留戀的同學比比皆是。六月末的天氣已經開始炎熱，但畢業生的熱情似乎比這炙熱艷陽更為濃烈。

知慍帶著顧子亦繞著人工湖漫步，所過之處，情侶、夥伴，零星相攜。

“每到夏天，初雅湖人最多。這裏比較涼快，周圍環境舒服，空氣也清新。尤其到傍晚時分，經常能見到或情侶，或室友，或四五好友坐在湖邊的長椅上、草坪上，大家說說笑笑，或者就只是靜靜坐著吹吹風，看看寂靜的天空。我每次從圖書館出來，都會路過這裏，如果時間尚早，也會找一個空位坐上片刻，就是靜靜發呆，那種舒適和靜謐可遇而不可求。”

知慍回想在T大的點滴，仿佛歷歷在目，尤其清晰。

顧子亦笑著說：“我們也再坐一坐？”

知慍欣喜道：“好啊！”

兩人找了一處沒人的長椅，面對著湖面靜坐。

“這裏視野還不錯，後面這片小竹林很舒服，要是有風吹來，那種美妙的音符必然難得。”

知慍點頭，“嗯，晚上就會有風，現在沒有。”

“已經很難的了，畢竟沒有十全十美。”

知慍笑著靠在他肩上，閉目靜靜聆聽周圍的一切，唇角掛著淡笑，清秀精致的笑臉讓人舒心無比。顧子亦側著臉靜靜看著她，仿佛時間就此停止，世間只餘他們兩人，這人世紛繁、滄海桑田也不過如此。

畢業之後，知慍全身心投入工作。之前洽談的兩部劇已經接近尾聲，《有狐現》第一集也到了尾聲，工作室的周年慶活動也按部就班地展開。

知慍的粉絲越來越多，大家都親切叫她‘狐仙姐姐’，粉絲們自稱為小狐貍。知慍看著微博上不斷增加的關註數字和他們在評論底下的留言支持，始終淡然，除了宣傳新劇之時順便表達對粉絲的感謝之外，從沒在評論裏和粉絲互動。為此，粉絲們也笑稱自家的狐仙姐姐真的成仙了，完全不留戀人間。

知慍看著他們的評論戲言，失笑著搖頭。

評論還沒看完，手機突然跳轉來電，知慍看著來電備註，微微一楞接起。

“你好，我是許知慍。”

“喲，還這麽生分啊？”那頭傳來一陣朗笑。

知慍輕輕一笑，“不是，你怎麽會給我打電話？”

“我來S市出差，給子亦打電話，他在忙，說你在家，就找你了。”

“嗯，他今天去和樂團負責人接洽了。你到哪兒了？”

“現在打車進城區了，還有半個小時就能到。我就直接過來了？”

知慍說了聲好，又道：“一會兒在家裏吃還是出去？”

“他要回來嗎？”

“他不回來吃晚飯，”知慍進廚房看了一下冰箱，繼續道：“那邊忙完，估計得八點多。”

“那就出去吃吧。”

知慍同意，“行，那你來把行李放了再出去吧。”

“好，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知慍掛了電話，又立即去收拾客房。

在餐廳坐定，於明瀚才又仔細打量知慍，知慍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問：“怎麽了？”

於明瀚笑道：“和上次見到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了。”

知慍也笑道：“上次很不好意思，讓你和子亦都擔心了。”

“我當時其實不擔心，倒是很生氣。擔心的是他，上演了一出跟蹤尾隨的電視劇套路。”於明瀚打趣道。

知慍被他逗笑了，又問：“為什麽你會生氣？”

“氣你是個榆木腦袋啊！也氣顧子亦他一根筋，認準了你就不放手了。”提到這個，於明瀚就激動。

知慍怔住，他與顧子亦關系再好，也沒必要這麽生氣吧？感情這種事情，他一個旁觀者怎麽能比當局者還生氣？

於明瀚自顧自道：“當初他喜歡你的時候，我就覺得很驚訝，因為你的確普普通通的，話少的可憐，和同學也不親近。但是，想想也覺得就那麽回事兒，畢竟喜歡一個人誰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但是，像他這種喜歡你到了魔怔的地步，我就真的想不通了。”

知慍不明所以，“我不明白……”

於明瀚長嘆一口氣，“其實我也不明白。你不明白是因為你不知道，我不明白是因為我做不到他那種地步。”

於明瀚喝了口茶，才緩緩道：“你知道他喜歡了你十年，但你不知道他喜歡你都做了什麽。”

“我知道他為了等我，去了T大，留在在S市。”

於明瀚點頭，苦笑道：“這只是冰山一角。他第一次見到你，回來就和我說他喜歡一個女孩，安安靜靜地站在隊伍裏，偏偏他的目光總是追隨她。我當時還很驚訝，顧子亦一直就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徐阿姨說什麽他就做什麽，再加上顧爺爺是軍人，從小他們就比別人更會嚴於律己。後來，我知道是你，雖然你成績好，人長得也很漂亮，但是，你不愛說話，可以說是基本上不說話，當然，除了上課回答問題。”

知慍一直沈默聽他講。

“高一我們一個班，所以很多事情我都親眼見證過。他想方設法離你近一點，找話題和你聊。後來發現，和你聊課堂內容，講題你會多說幾句話，所以他沒事就去找你問題，其實那些題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小意思。上體育課，課前熱身小跑，他總是跑在你後面，離你一兩米的距離。他一個大男生，怎麽可能每次都比你跑得慢？他只是為了能在你身後看著你而已。”

“後來，他慢慢發現你喜歡喝豆漿，他也天天晚飯買一杯豆漿。知道你星期天不回家，就跑到學校去打球，就是為了能看一看你，要是能和你說兩句話，他回來就會高興半天。如果他買的吃的你接受了，他比中了千萬大獎還興奮。聽說你母親生病你很難過，他主動和班主任提出去醫院看望。其實這些都是小事，你也都知道。”

“我只知道他去醫院……”

“所以說你是榆木腦袋啊，你真以為一個班長就應該對同學做到那麽無微不至的關心嗎？”於明瀚無奈搖頭。

知慍搖頭。她不知道，不知道是還是不是，也不知道該講什麽，她腦子一片混亂。

“後來，他知道你喜歡聲音，同學們也都說他的聲音好，所以他去報廣播站，去了解配音，去參加配音社團，最後走上配音這條路。偶然間聽到你說想考T大，他二話不說，就決定大學上T大。為此，顧叔叔和徐阿姨險些和他鬧翻，但是他們怎麽問他都不說原因。因為，他從小的願望就是學生物工程，和他的奶奶、大伯母一樣成為一個醫生。但是，因為你，他放棄了他的夢想，去完成你想成為配音的夢想。一個人，能愛一個人到了放棄自己夢想的地步，你能感受到他究竟愛你到了何種程度嗎？”

於明瀚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可是，你感受不到。你根本不知道顧子亦為你做了些什麽。高考結束後，你留下一個根本聯系不到你的聯系方式，讓他徹底陷入迷茫。大學四年，他好歹知道你在C大，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去B市，去C大找你。但是，C大校區那麽多，學校那麽大，他又為了你們的未來忙到昏厥，哪裏有時間地毯式地去找你呢？大學畢業後，他成名了，在配音圈有了一席之地，為了能夠等到你，他毅然決定留在S市。問大伯借了錢，買了車和房，就是為了再見到你的時候，他不是漂泊無依的，他可以給你一個安穩的家。可是，大學畢業，他和你唯一的聯系也斷了。輾轉從學校知道了你老家的地址，他開車去你老家找你，可那裏已經人去樓空，只知道你們早就搬到了縣裏。”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顧子亦喝醉，喝得酩酊大醉，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不停的和我說，他把你弄丟了，他把自己的心也弄丟了。可是酒醒之後，他還是死不悔改，繼續等著你……”

知慍已經泣不成聲，“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她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她不知道顧子亦隱忍而默默地陪伴在自己身邊，不知道他茫然而無措地等著她，不知道他成為配音是因為她……顧子亦為了她，付出了那麽多，也許還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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