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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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二十多年前,梧州徐家、顧家、柳家並稱易學三大家。三家成三足鼎立形勢,都想爭奪司天監大司命一職。

先帝屬意徐家,那《伏爻六壬書》便是徐家家傳易學珍典。

誰料一封密信竟向先帝揭發徐家有意勾結藩王,意圖謀反,連往來的密信都呈了上去!

彼時正值立儲之際,皇室極不太平。先帝不免敏感多疑,大怒之下,竟下令將徐家滿門抄斬,一百八十七口人命無一幸免。

後聖上下令,顧家之子顧知易任司天監大司命一職,柳家之女柳舒煙任少司命一職,《伏爻六壬書》上下兩卷分賜兩家,又賜下婚約,兩家結成秦晉之好。

阿珩闖到平日裏大司命從不允她去的書院翻到書籍查到這些往事的時候,渾身乏力,虛脫癱倒在地。

所以說,她是那唯一死裏逃生的徐家血脈;所以說,這件事同大司命和柳姐姐脫不了幹系……

大司命就是師傅,一個潦倒落魄,養育她七載光陰;一個舉世無雙,賜她無上尊榮。

師傅就是大司命,大司命就是師傅——身份都是女的,這麽多年不過是女扮男裝而已……

世上大多時候懷疑和真相永遠是兩碼事。

懷疑的時候,只要未被證實,就可以一遍遍推翻心裏的猜測;可是一旦真相被證實,還是那麽令人難以接受。

那天,大司命在書院找到默默流淚的阿珩,她走過去,看著散落在地的書頁,輕嘆了一口氣,溫柔撫摸著阿珩的頭。

本來她是打算等一切塵埃落定再來同這個徒弟交待往事,可誰知關心則亂,那沖口而出的一句呼喚,卻是連自己的本心都攔不住的。

“顧家子嗣單薄,難以孕育男嬰。那年我剛出生,為了鞏固家族地位,顧家對外隱瞞了我的身份,將我當成男嬰撫養成人。徐家那封揭發信是我寫的……你父親察覺我的異常,我便先下手阻止,當時本想只用來拖延時間,可未料到聖上竟會大怒。待我後悔時,一切已塵埃落定,我只來得及將尚不足周歲的你調換出來……時局動蕩,我打理好了司天監的一切才出去尋你。”

“阿珩,我欠你徐家一百八十六口人命,是我對不住你,讓你無家可歸,無族親扶持,無親人疼愛。師傅欠你的,來日定還。”

阿珩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聲聲撕心裂肺。

眼前一幕幕略過的,皆是同師傅在臨水相依為命的情景。

那時,她覺得有師傅在身邊,再苦的日子都有盼頭。

她從未告訴過師傅,她偷偷將討來的錢埋在地下,想等將來存夠了就挖出來給師傅換身新衣裳;她想等她長大點,就自己去當算命先生,攢夠了錢就買一座小院子,讓師傅可以天天曬太陽。

可是,事情又如何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

【八】

阿珩費盡所學在坤雅閣外布下新鉆研的八卦陣法,然後把自己關在房內,待了三天三夜。是柳舒煙破了陣法闖進來將高燒昏迷不醒的她帶出去的。

柳舒煙本就大病未愈,破陣更是耗費了心力,便又撐不住病倒了。

司天監被一股抑郁的氣氛籠罩,誰也見不著大司命,少司命又病臥在床,一時間竟群龍無首。

阿珩仿佛做了場大夢,半夢半醒間好似見到了大司命來到她的房間,她逆著光站在榻前,眉目暗淡,食指翩飛,雙手結印,嘴裏呢呢喃喃不知在念什麽。

等她再次醒來之時,卻發現柳舒煙端立在她榻前,面色蒼白。

“醒了?”她語氣冷淡,仿佛一夕之間變為陌路。

阿珩掙紮著起身,問道:“柳姐……少司命怎麽在這?”

誰料柳舒煙竟是一巴掌甩到阿珩臉上,用足了勁,將她摑倒在床上!

“你不是剛剛才醒,你是根本不想醒!你可知發生了什麽!”

說罷,兩行清淚已是劃出眼眶。

阿珩懵了半晌,她不懂發生了什麽,可轉念一想,能讓柳舒煙如此失態的,只有大司命了!

想到這,她臉色頓時發白,揪著柳舒煙的衣袖問:“師傅怎麽了?師傅怎麽了?”

柳舒煙拂袖一甩,伸手指向外面,聲音哽咽,哭喊道:“你問我怎麽了!她死了!她為了救我,已是散了半身功力。昨日又將餘下的功力全部傳授給你,然後……然後她就一杯毒酒了解了自己!是我小看了你,你為何不早點醒?”

阿珩瞬間跌倒在床上,腦子發麻,什麽都沒聽進去,耳邊只無限回蕩著那句“她死了……”

她覺得可笑,好好的人怎麽會死了……

可事實容不得她去逃避。

大司命顧知易的確是逝世了,她褪下一身華貴的黑袍,換上普通衣衫,平躺在床上,臉色平靜,走的安詳。

像是還清了一身債務,帶著輕松和肆意。

喪事辦得簡單,可是柳舒煙卻幹了一件不簡單的事。

她奏明聖上,不顧家裏反對,請求履行婚約。那天是大司命的七七祭日,柳舒煙將婚期定在這天,想等她的魂魄回來完婚。

她一襲紅色嫁衣,一針一線,皆是她多年的心血。

阿珩看著她捧著牌位一步步邁進司天監的大殿,裙裾翩飛,臉色淡然,忽然眼淚就滾滾流下來。

依著傳統,大司命的骨灰葬在司天監墓園,墓碑上有柳舒煙一筆一劃刻出來的“未亡人”。

她終於了了多年的夙願,做了她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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