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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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

旁邊有人輕輕叫了一聲,見沈度沒有反應,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是隔壁劇組的導演和男配的愈行愈遠的背影,在逆光處被拉成細長而抽象的樣子。

那人收回視線,湊近沈度又叫了一聲。

沈度回過神來,轉頭看他:“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了什麽?”

“是這樣的,”那人摸摸後腦勺,笑的靦腆,“導演找您有事,我叫了一聲您好像沒聽到。那是隔壁劇組的吧,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

沈度微微搖頭,他垂了下眸,又狀作隨意地瞥了眼剛才兩人消失的方向,擡眼淡淡一笑說,“只是不小心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因為臨時加了戲,又是一次就過。

李松看了看沈度的臉色,還是決定下午先拍其他人的戲,讓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酒店的房間不多,又想著能節約經費的緣故,除了極個別實在不方便的,劇組裏的人大多都是兩人一間,連導演李松都不例外。

和沈度在一個房間的,是個年近六十的老演員,姓嚴,長的一臉壞人相,演了十幾年的反派,哪怕他的為人在圈裏是出了名的好。

可在觀眾心裏,壞人的形象早就根深蒂固了。

至今還有人對他恨得牙癢癢,實在是令人哭笑不得,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黑的發亮的“真愛”粉了。

這種可稱為老藝術家的前輩,正是沈度所欽佩不已的。

嚴老師為人熱情和善,沈度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就會去同他談論。

兩人倒是相談甚歡,沈度也不只是一味地聽從對方的話,而是先靜靜聽完嚴老師的話。

然後才理清自己的思路,流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兩人頗有忘年之交的架勢。

沈度回酒店時,順便買了點小籠包帶回去,包子做的十分小巧精致,才出籠時白霧騰騰,外面的包子皮晶瑩剔透,可以隱約看見裏面的蔬菜顏色。

隔著袋子都能聞見香味。

不過這個不是沈度自己吃的,而是專門給嚴老師帶的。對方年輕時拼著一口氣工作,時間長了胃裏落下毛病,胃口就不大好。

就這家的包子還能多吃幾個。

沈度開門進去的時候,嚴老師正坐在椅子上看劇本,臉上戴著老花鏡,一手拿著筆,彎著腰,整張臉都快貼在紙上面了。

連沈度回來都沒發現。

直到沈度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嚴老師才擡起臉,本來兇神惡煞的臉上露出一個非常溫柔和善的笑容:“小沈啊,又麻煩你給我帶吃的了。”

沈度笑笑:“不麻煩,嚴老師趁熱吃,等會兒涼了就不好了。”

他把袋子拆開,推到對方能夠著的地方,重新站直身,忍不住摸出了兜裏的手機看了看。

嚴老師咬了一口包子,眼角瞥見,打趣道:“知道你等著電話,去裏面吧,老頭子我聽不見你們小兩口聊天。”

沈度面帶微笑,沒反駁,但也沒承認。

他又彎腰將袋子裏分開裝好的調料拿出來,這才走向裏面靠近窗戶的地方,那裏放著一張小圓桌,上面擺著一個花瓶還有一個果盤。

裏面有三四顆水果糖。

他隨便挑了一顆,是付栗然最愛吃的香橙味,小巧的糖果被包在廉價的彩色糖紙裏,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中,在陽光下折射出幾道模糊的光。

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不到一分鐘。

沈度在心裏數著時間,眼睛盯著腕表上轉動的秒針,腦子裏卻不由地想起付栗然上次匆匆說起伯母可能已經知道他們倆的事,微微皺起了眉。

噠。

秒針劃過最後一個刻度,沈度飛快地按下號碼。

十幾秒後,手機那邊響起付栗然斷斷續續的聲音:“餵,沈度?聽……嗞……到嗎?這裏信號不……太好。”

早在沈度進組不到半個月後,付栗然就被拉進了深山老林中拍戲,雖然空氣確實非常好,但條件實在艱苦,電和網絡都是問題,手機信號還時有時無。

本來方姐怕山裏不安全,出個什麽事外面一時半會兒的也不知道。

就安排了兩個保鏢,打算讓他帶著一起進組。

卻沒想到被付栗然給拒絕了,表示他只需要帶上小助理就好,李品當場被感動的眼淚汪汪。

因為多帶了件保暖服,李品背著的大包被塞得鼓鼓的,看上去顯得李品越發瘦小了。要不是付栗然看不下去,他還能往裏再塞點辣醬和泡菜。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進組那天就有人看他不順眼了。

陰陽怪氣地說他不愧是大腕,連點人性都沒有,真當自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把助理不當人看,就知道使喚別人。

李品聽到後氣的差點用包砸他,被付栗然及時攔住。

也懶得跟對方廢話,直接一個電話過去,方姐安排的那兩保鏢立馬坐上最近的一趟飛機,一左一右保護付栗然,單手就把李品的背後的大包拎了起來。

不但用不著付栗然幹活,連帶著李品都全程輕輕松松。

把那人的臉都快氣歪了。

進了山後才劇組才發現信號時斷時續的,付栗然一開始有些著急,還是兩保鏢靠譜,很快就找到一個信號好點的地方。

付栗然就和沈度說好,每隔三天到點就打電話報平安。

“拍的還順利嗎?”沈度掃了眼身後吃的忘我的嚴老師,聲音越發緩和,“上次你說下雨了,沒出什麽事吧?”

“沒什……嗞……事。”付栗然提高了音量,聲音斷斷續續地被吹散在風中。

他正站在一個小山頂上,周圍是漫無方向的山風,吹得他的頭發胡亂的擺動,他剛張開嘴,就被一口冷風鉆了進去,他趕緊閉上了嘴。

緩了緩,才一手掩在嘴上面,道:“就是劇組搭的帳篷壞了幾個。”他頓了頓,又特意強調了句,“我搭的一個沒壞。”

沈度說了句什麽,付栗然沒聽清。

他不得不扯開嗓子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這裏風太大,我聽不清。”

“等一嗞……”

手機裏沈度的聲音不見了,付栗然擡臉看了眼交錯的樹梢間險險露出的天空,白的發亮的天空刺的他眼睛睜不開。

酒店裏。

沈度捏著手機找了一圈,最後走到陽臺又關上了玻璃門,他才重新大聲回答道:“我剛才說,你很厲害!”

沈度想,也不知道付栗然聽沒聽清。

許是信號差的緣故,頓了十幾秒後手機裏才傳出對方明顯帶著驚喜的聲音:“真……的?”那頭呼呼的風聲聽的很清楚,付栗然扯開嗓子大聲道,“嗞……我、也想你!”

沈度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失笑。

他伸出一手覆上額頭,揉了揉眉間,就聽付栗然急急道:“不說了,我嗞……沒電了,下次嗞……”

沈度張了張嘴,急忙道:“再——。”

“哢。”一聲輕響,通話已經結束。

“——見。”沈度放下手機,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空氣中不舍得摸了摸對方的名字,他手指飛快地動了動,撥開那顆香橙味的糖果放進嘴裏。

甜到發膩的糖精迅速侵占味蕾。

沈度頓了頓,隨機面不改色地轉身走回了房間。

對於祁綸就是齊陽的這件事,沈度心情不是不覆雜的。

算算時間,他記憶力的那個“祁綸”,似乎就在這一年自殺,而那個視頻,不知道什麽原因,直到一年後才被爆出來。

但齊陽對自己的敵意很重,這點沈度在拍《燕後傳》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對方並沒什麽實際上的動作,沈度又忙著試鏡的事。

也就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沈度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該不該去救對方,齊陽或者該叫他祁綸?但怎麽救是一個說不出口的問題。

孫易全尚被那個李總虎視眈眈,沈度固然可以拜托陸白聲或者其他人想想辦法,但只要李總還在,這種暫時的安全又能維持多久?

不久前,孫易全打來電話,說那個李總終於找上他的經紀人,他不得不陪著對方吃了頓飯,結果那個變態想對他動手動腳,當時他被嚇得直接給了對方一腳。

然後趁機跑了。

至今已有一周時間沒有騷擾過他了。孫易全就問,那個李總是不是對他失去興趣了?

沈度聽完,心中警鈴大響,他沒肯定對方的猜測,而是語氣嚴肅地囑咐讓孫易全最近小心點,走哪兒都要和靠得住的人走在一起。

實在不行就躲在家裏,信不過的人都別輕易給開門。

李總那個人,從來不是個會放棄的人,越是難上手的人,他的興趣就越大,而且聽孫易全說的話,對方似乎是在秘密準備著什麽。

沈度想起記憶力那個“祁綸”的下場,明明沐浴在陽光下,卻忍不住渾身發冷。

不行!他得盡快想個辦法,不能讓孫易全就這麽毀在李總手裏。

思及此,他立馬給陸白聲打了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後,對方表示交給他處理,讓他專心拍戲別擔心,跟他直接要了孫易全的電話後,就掛了電話。

陸白聲的能力沈度還是清楚的,他這才松了口氣。

結果沒等多久,竟然讓他無意間撞見了李總和祁綸在車邊拉扯,當時他就站在一座仿古的酒樓上,樓下是特意挖出來的水塘。

水塘外面是片竹林,稀稀疏疏的,可以隱約看到外面是條隱蔽的石路。

李總的車就停在那條石路上,離沈度所在的酒樓有一百多米的距離,周圍站著三四個保鏢,祁綸臉上戴著墨鏡,面對面對著李總不知道說了句什麽。

沈度就看見那些保鏢恭敬地點點頭,隨即稍稍後退,卻始終守在李總周圍。

祁綸見狀似乎轉身就想走,卻被李總一把抓住胳膊,反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打落了墨鏡,直接把祁綸打的跌坐在地上,被李總掐著脖子提起來按在車上。

祁綸偏著臉被按在車上掙紮。

被李總又大力打了幾巴掌後直接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一把將他甩在地上,祁綸痛苦地曲起了身體。

李總退後幾步似乎在欣賞什麽,然後就上前猛地揪住了祁綸的頭發,迫使他的臉高高揚起,然後拉開了自己的褲鏈……

沈度心裏一驚,急忙不忍地收回視線,指尖在欄桿上輕輕敲了敲,垂眸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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