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指腹習慣性地在布料上輕輕摩挲著,沈度坐在椅子上,微斂了眸,忽然開口道:“周先生也是這個意思嗎?”

話剛出口,他就皺了眉,隨即右手彎曲虛握,像是把玩著茶杯,眉眼低垂,盯著手裏的東西,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下,聲音裏透著冷意重覆了遍。

“周先生也是這個意思嗎?”

這次卻還是沒有達到他想要的那種感覺。沈度不得不站起身來,若有所思地在房間裏來回踱起步來。

這段正是穆文南暗中試探來人的身份,此時他的生意已然做大,與香港的諸多商賈都有來往,因著曾經教導過他的老師的囑托,同意拿出一部分物資投給海軍。

光是來回運送的路上,其中可私藏的油水不少。

同桌的兩人自稱是上面派來的運送員,卻個個面容陰鶩,眼含血絲,說話也一直打著官腔,半遮半掩地說不明白。

合作夥伴始終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穆文南心裏就起了疑,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落不得好,就借著所謂的“周先生”試探一二,對面三人神情晦澀不明。

穆文南隨時可能被對方察覺,從而陷入危險。

沈度頓了頓停下,重新坐到椅子裏,垂眸斂目,手指動了動,像是拈起茶蓋,低頭往裏輕輕吹了吹,忽然笑了,臉上是平時習慣了的淡笑。

帶著一些隨意,又帶著一些隱隱的急切,低聲慢慢道——

“周先生……也是這個意思嗎?”

房間裏安靜下來。

沈度沈吟了會兒,重新拿起筆在之前寫得筆記上勾畫了下,然後轉身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才恍覺一不小心忘了時間。

怪不得脖子有些酸困,他扭了扭脖子伸了個懶腰,起身關了燈,出去時隨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臨近大年三十的時候,大受觀眾喜愛的《大漢宮闕》圓滿結局,因著粉絲們情緒激動,官博不得不提前將劇組正在籌備第二部的消息爆了出來。

眼看還有第二部,觀眾們不舍的情緒才稍稍被安撫了下來。

“哭唧唧,好舍不得我的劉盈、嫣兒、呂後啊!!”

“表白全員!期待第二部,加油!”

“本來是路人粉來著,看完這劇詭異地粉上了沈度小哥哥……演得真好,和老戲骨搭戲竟然一點都不怯場,劉盈莫名讓人心疼啊……”

“劉盈 1。本來不喜歡這個歷史人物的,可是看了劇後,麻蛋!尤其和呂後飆戲那一段,看的我又爽又心痛,我果然是顏狗麽?心情覆雜2333”

電視劇的結局,讓沈度的粉絲再次唰唰暴漲。

有個別衛視趁著寒假瞅著空當重新播起了《戰歌》,一天到晚不帶停,一口氣可以刷好多集,當初因為這種那種原因沒看,或者沒看完的觀眾,剛好可以守著電視補完。

電視臺的收視率都比平時高了一些。

其他電視臺也紛紛效仿,播完《戰歌》就開始輪《燕後傳》,又把《戀愛編碼》翻了出來。

倒為沈度漲了不少迷妹粉和路人粉。

《大漢宮闕》播完,大部分觀眾多多少少都記住了他的長相,就算想不起名字,也能瞇著眼回想一會兒,不確定的小聲道。

——哎這是不是演那個、那什麽劉盈的小夥子?

名氣上升帶來的直接好處就是無數代言和劇本紛紛飛來,陸白聲瞇眼細細看了好幾遍,最後單單挑出幾個,其餘的全都推了。

各大綜藝節目、訪談節目也都邀請沈度去當嘉賓。

沈度最近正沈迷於劇本中,壓根不用陸白聲這個經紀人操心,他有次剛好碰見了付栗然的經紀人方姐,兩人聊了幾句,最後陸白聲是在對方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瀟灑離開的。

付栗然打來電話的時候,沈度不知怎地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為了研究劇本,特地買了一大堆相關的書和資料,提前買好吃的,就閉門不出開始為過完年後就開始拍攝的電影做起了準備。

偶爾出門買點東西,大多數時候都是陸白聲順路買好東西帶過來。

他陡然察覺到手機那頭突然的沈默,這才放下手裏的劇本,揉了揉眼窩:“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聽清,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沒什麽事,就問問……”付栗然頓了頓,忍不住問道:“最近很累嗎?聽你的聲音感覺很疲憊。”

沈度掃了眼手邊攤開的劇本,下意識地道:“沒有,大概是……昨晚沒休息好。”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放松下來,“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

付栗然頓時沒好氣:“沈老師,你是去深山老林修仙悟道了嗎?一個電話都不打,我都快懷疑陸白聲是不是把你綁架了。”

沈度知道他在說玩笑話,摸了摸額頭忍不住笑了:“嗯,是我不對,我道歉。最近忙著在看劇本,就給忘了。”

“……下不為例。”

付栗然的聲音一開始還繃著,沒說兩句就忍不住帶上了笑,“方姐家裏有事請了假,我去看看你,有什麽要我帶的嗎?”

沈度想了想:“買點菜吧,你想吃什麽自己看著買。”

“行。”付栗然道,“我馬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後,沈度也坐不下去了,他起身鉆進浴室,仔細洗漱了一番,換好衣服,這才下了樓,準備先燒點開水,不到半小時門鈴就響了。

沈度打開門。

付栗然都沒時間說話,兩手提著滿滿幾大袋東西,急急走進廚房,直到把東西放下來這才終於喘了口氣。

他洗了手走出來,抽了張紙胡亂地擦手,擦完手上還是水:“買的東西不多,沒想到還挺沈。”

沈度看不下去,直接拉過他的手,重新給他一根根的擦,連指縫也不放過,仔細又溫柔,一擡眼見付栗然盯著自己發呆,沈度沒忍住,把人一把拉過來在唇上親了親。

付栗然舔舔嘴,邊想著把沈度壓在沙發上,邊問:“你剛吃什麽了,好香啊!”

“沒吃。”沈度擋住他,趁機轉移了話題,“等會兒想吃什麽?”

付栗然果然停住了動作,趴在沈度身上絞盡腦汁地想了幾秒,而後報出一串菜名,道:“我買了很多菜,你看能做哪道做哪道,我不嫌嘴的。”

沈度捏了捏他的腰:“別鬧,等會兒該餓了。”

“就一分鐘。”付栗然趴著不動,捧著沈度的臉不讓他動,親親眼睛親親鼻子,盯著沈度的脖子看了幾秒,突然低下了頭。

頸側突然一陣輕微的刺痛,沈度皺了下眉,卻很快放松下來,一手攬著付栗然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在他後腦輕輕撫摸著。

“好了。”付栗然擡起臉,盯著沈度的脖側瞇起眼笑了,這才翻身下來。

沈度忍不住摸了一把,卻也沒管,起身給付栗然打開了電視,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客廳裏的電視聲音開得挺大,付栗然不知道在看什麽,裏面一直傳出誇張的大笑聲,哈哈哈個沒完。

他切好菜,往炒鍋裏倒上油,耐心地等著。

身後卻突然伸過來一雙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沈度沒有回頭,問道:“怎麽進來了?馬上就做好了。”

付栗然道:“電視沒什麽意思,我幫你一起做飯吧。”

沈度看鍋裏的油燒的差不多了,就端起一旁的菜倒了進去,“呲——”的一聲,沈度沒什麽反應,反倒嚇了付栗然一跳。

沈度忍不住輕笑出聲。

付栗然的臉有些掛不住,眼睛一轉看見旁邊燉著湯,忙道:“我看看湯好了沒。”

“小心別燙著。”沈度剛說完,就見付栗然拿起一旁的湯勺躍躍欲試,似乎想要再加點料,他忍不住回想起了上次付栗然燉的湯,沈默了幾秒道,“水池裏還有些菜,能幫我洗洗嗎?”

付栗然聞言欣然點頭:“可以。”

還不等他洗完菜,沈度鍋裏的菜就已經好了,做的是簡單點的蒜香茄子。

付栗然不怎麽能吃辣,沈度就準備做道紅燒排骨,把排骨放開水裏焯了會兒,準備好調料,鍋裏放上油,翻炒起來,眼看顏色差不多了,才將排骨倒進砂鍋裏。

而後撒上各種調料和蔬菜,慢慢燉了起來。

旁邊的付栗然聞見香味,把洗好的菜遞給沈度,探頭探腦地朝裏看:“好香啊。”

“還得等一會兒。”沈度道。

付栗然移了移腳,站在旁邊圍觀做菜全過程,沈度伸手拿東西夠不著,只能叫他:“栗然,把你手邊的鹽遞給我。”

付栗然美滋滋,眼看沈度又做好一道菜,賊心不死道:“下面這道菜讓我做吧,我試試。”

沈度看了他一眼,眼裏帶著笑:“真想學啊?”

“嗯。”

“也行。”

沈度估摸著有自己在旁邊看著,應該不會出什麽差錯,就讓開地方讓付栗然上前,想了想,轉身拿了條新的圍裙,上前從後面虛虛環著人,把圍裙給系上了。

付栗然低頭看了眼,眼角抽了抽,嫌棄太醜,結果眼角餘光這才掃見沈度身上戴著的。

付栗然:“……”

原來是同款嗎?嗯,其實看著也不錯,挺好的。

然而付栗然還是把做菜這事想的太簡單了,起初他還慢慢悠悠,後面不小心開大了火,又翻炒不及時,鍋裏隱隱飄出焦味,急的他手忙腳亂。

“沈度,醬油放哪兒了?”

“啊還有生抽沒放!”

“蔥!快給我蔥!”

……

十幾分鐘後。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默默對視了一眼。

沈度沒忍住笑了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對方碗裏,道:“別氣了,吃吧。”

其實付栗然做的菜但從賣相上看,還算過的去,味道也還可以,就是不知怎麽操作的,有小部分非但黑成了碳,連帶著整盤菜都散發著一股濃濃的焦味。

菜上覆蓋著一些細碎的黑色物質。

沈度對此也只能說一句,勉強入口。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裏,突然想起件事,沈吟了會兒看向對面的付栗然,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問道——

“伯父伯母,這次過年回來嗎?”

“不確定。”付栗然盯著茄子夾了好幾個,“我家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不怎麽看重這個。我媽和老妹,兩人滿世界地玩,什麽時候想起來,就回來看看。”

付栗然輕描淡寫,沈度卻有些心情覆雜。

“過幾天,你和我回去吧,我媽她們也跟我念叨你呢。”

“真的?”付栗然臉上露出些猶豫,低頭想了想,還是點頭同意了,“好啊,正好我那裏有條圍巾,料子不錯,順便給阿姨送去。”

他捏著筷子想了想。

“我想想,還有幾瓶紅酒,可以給叔叔,唔……上次去沒準備好,要不要給小外甥女買件什麽禮物?”

沈度道:“不急,還有時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買。”

付栗然斜睨他,雖然有些心動,但還是擺擺手拒絕了:“算了,想好東西交給李品去買好了。”他有些苦惱,“我們一起出去,絕對會被狗仔發現的。”

話音一落,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身為明星能得到很多普通人所沒有的東西,比如金錢,比如地位,但同樣也要付出一些對等的東西,比如自由,比如隱私,一舉一動隨時都可能曝光在公眾的視線裏。

享受著無數粉絲的追捧與崇拜,站在聚光燈下,世人的喜好和眼光總是善變而挑剔的。

喜歡你時,可以主動忽視你身上的所有缺點,甚至將那些變為獨特的萌點;厭惡你時,墻倒眾人推,所有的缺點被無限放大,甚至連僅有的優點也被掩蓋。

付栗然不想賭,也不敢賭。

他怕自己親手毀了沈度。

聽聞沈度要帶著付栗然一起回家過年,陸白聲只是微笑臉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讓他倆趕緊從自己這條單身狗的視線裏麻溜地消失。

陸白聲:我怕自己忍不住燒死他倆。

兩人趕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回了家,沈母果然很是開心,圍著付栗然笑瞇瞇地問了他家裏幾句,聽完後瞬間就化作一腔母愛,擼起袖子勢要讓他感受到家的溫暖。

付栗然一臉懵逼。

等他拿出那條價格不菲的圍巾給她後,沈母雖然找不到價錢,但摸著料子也多少能猜出來東西不便宜,趁著付栗然進了衛生間,有些為難地看著自家兒子。

沈度瞟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朝著沈母彎了彎唇。

“媽,你收下吧。”

“哎,你們倆也真是的,回家還帶什麽東西啊。”沈母雖然嘴裏嗔怪,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捏著圍巾在自己脖子前比劃了下,嘴上卻道——

“這顏色是不是亮了點,我年齡都這麽大了,要不給你姐……”

“媽!”

沈度哭笑不得地打斷她,“姐那兒也有,再說你年齡怎麽不合適了?這顏色正適合,戴上肯定漂亮,出去說你三十的都有人信。”

“你這孩子睜著眼說胡話呢,我都多少歲了。”沈母笑著瞪了他一眼,把圍巾重新疊好抱在懷裏,眉眼處卻是盈滿了笑意。

沈度不由地一怔,隨即忍不住也跟著笑了笑。

沈母像是有話要說,正準備開口就見付栗然開門走了出來,看見沈母還在這頓時一楞,沈母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讓他們先歇歇,等會兒就開飯了。

兩人的關系在沈家不算什麽秘密,基本全家都默認了,因此沈母幹脆也沒給付栗然重新準備房間,就換了沈度的床鋪,睡衣什麽的倒是準備了兩套。

付栗然耳朵都紅了。

不過他也不是什麽鉆牛角尖的人,既然沈度的家人都默認他的身份了,他倆正好不用躲躲藏藏的。

兩人穿著睡衣躺在一張床上,付栗然總覺的懷裏缺點什麽,他怕冷,一到冬天手冷腳冷的,睡覺時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包進被子裏。

尤其是脖子,露在外面總感覺冷嗖嗖的。

雖說不是第一次睡沈度的床了,但這次不一樣,即使沒有炮仗和到處可見的大紅對聯,可空氣裏似乎都是喜氣洋洋的年味,他在沈度家裏,和沈度家人一起過年。

付栗然越想越睡不著。

動來動去的,被沈度拍了下,頓時安靜了,幹脆摟著沈度的腰,整張臉就要往下縮,被沈度及時抱住,往上提了提,然後伸手給他按了按被角。

付栗然如願將脖子包在了被窩裏。

源源不斷的熱量從對方身上傳來,付栗然舒服地喟嘆出聲,眼前忽的一暗,沈度閉著眼將手蓋在他的眼睛上,有些困意地道:“快睡吧。”

付栗然眨了下眼,睫毛輕輕擦過沈度的掌心。

不一會兒,兩人已然相擁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