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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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

劉留坐在沙發上,順手把背了一路的大包放下來,想了想,又起身把行李箱從門口拉過來,站那兒左右看看,朝廚房裏的沈度提高了音量問道:“沈哥,箱子我給你提樓上去?”

“不用。”

沈度正在廚房裏清洗了下水壺和杯子,聞言轉身從裏面探出半個身子,“先放那兒吧,跟著我忙了這麽些天你也辛苦了,你先隨便坐,我燒壺水。”

劉留一聽,急忙止住想要坐回沙發的動作。

老板站著,自己坐著,這像什麽話?雖然他知道沈哥是真的對他好,但為人助理、拿人工資,可不就是要為老板分憂的嗎?

再說了,他家沈哥現在不一般了,那雙手多值錢啊,別一個不小心燙著了。

這麽一想,他腳底下就待不住了,扭頭就進了廚房。

沈度回頭看清楚人,奇怪道:“怎麽了?”

劉留邊挽起袖子邊走近,道:“沈哥,還是我來吧,飛機上你累的眼一閉就睡著了,我還精神點兒,你去沙發上歇會兒吧。”

沈度確實累得不行,主要是身體上的困乏,明明手腳一躺下就不想動了,腦子裏卻是清醒的很,飛機上他是一坐下就閉眼了,但其實壓根沒睡著。

既覺得自己像是什麽都沒想,又感覺像是走馬觀花似的把以前的某件事在腦海裏捋了一遍。

光怪陸離的,一趟飛機下來,他眼底的血絲更多了。

腦子裏一會兒想到《戰歌》的收視率,一會兒又想到付栗然的新戲,沒過幾秒又不受控制般地想起家裏的事,最後又停在朱恩那張帶著狡黠笑容的臉上。

亂七八糟,越想越累。

剛才他們一回來,還沒坐下幾秒陸白聲的電話就響了,對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對他們說是林恪打來的。

話音剛落,就拿著手機出去接電話去了。

劉留搞不清楚狀況,沈度可是明白的很。一般情況下,公司的大老板並不會直接找上名下的經紀人商量事情,只不過陸白聲是因為身份特殊。

當初聽說他帶了個還沒出道的藝人,大老板林恪這才抽出時間特意與沈度見了個面。

上次聽陸白聲說的話,再結合平時在公司裏對方對陸白聲的態度,事情就不難猜了。

十有八.九是因為陸白聲與林呈鬧掰了的事,被林恪知道了,這才打過來問問,於公老板關心下屬沒什麽錯,於私就更不用說了。

看陸白聲一臉平靜,沈度也不擔心。

林恪這人他多少也知道些,是個頭腦清楚又頗有心胸的生意人,公私分明的道理應該是懂得,估計也就是打來問問情況,不大可能對陸白聲做些什麽。

目送著陸白聲出了門,沈度想著口渴,幹脆就起身想去廚房燒壺水,沒想到前腳剛進來,後腳劉留就把他趕出來了。

躺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還是沒睡著,他就幹脆坐起來翻出了手機,一開機頓時有十幾條未接來電,其中有五六條都來自於付栗然,還有一條來自於海外的信息。

發件人正是朱恩。

對方約莫是打了一次沒打通,就幹脆發了條短信過來。簡單問了下他到沒到家,又扯了幾句希望下次還能合作,最後才說到重點——

“你是個不錯的年輕人,但許多時候,人們並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麽。對了,上次沒能趕去邊市,我很遺憾,請幫我向小Cyril問好。”

後面加了三個吐舌頭的表情,像是惡作劇成功後的那種得意的笑。

Cyril?

沈度確實不知道這是誰,不過對方的語氣這麽肯定,那一定是他認識的人,而且關系還不錯。

他兩指抵住眉骨揉按了幾下,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就查了下付栗然的資料,手指慢慢滑動,視線也跟著慢慢往下,看到英文名那一行時頓時凝住。

英文名:Cyril。

他皺著眉盯著那幾個字母組合而成的單詞看了一會兒,又想起短信裏朱恩意義不明的話,低頭垂眸,不知道想了些什麽。

廚房裏劉留端著兩杯水走出來,看見沈度的樣子不由地開口叫了聲:“沈哥?”

沈度還是盯著屏幕繼續看了兩秒,這才擡眼,臉上恢覆平時的模樣,讓劉留疑心剛才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謝謝。”

“沒事,我再去看看冰箱裏還有沒有吃的。”劉留擺擺手,轉身重新進了廚房。

沈度低頭看了看手機,指尖一動,翻出通訊錄點開號碼,直接就打了出去。十幾秒後,電話被很快接通,對方的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歡喜。

剛要說話卻頓了頓,像是換了個地方,這才開口道。

“累不累?”

絲毫沒有問起沈度到國外拍攝的事。

聽見對方的聲音,剛才腦子裏不受控制般想的亂七八糟的事瞬間被清空,沈度的眉眼舒緩下來,他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本來都到嘴邊的“還行”,不知怎地就被他咽了回去,張了張嘴:“嗯,有點。”

付栗然一聽頓時心疼了:“我下午有時間,帶點好吃的去你那兒?”

沈度聞言把手機放到眼前看了眼時間,又重新放回耳邊,道:“不用,劉留和陸哥在呢,你人過來就行,別帶東西,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他不提起這事還好,一提起這事,付栗然的火蹭的一下險些沒收住。

“還說這事呢,我現在出門跟個做賊似的!你不在的時候有個狗仔差點摸到我家裏去,還好讓我及時發現了,最後讓李品報警帶走了。”

沈度皺眉:“傷著沒?”

“沒。”對方倒是答應的很快,頓了頓又磨磨蹭蹭地小聲道,“就是胳膊那兒不小心蹭了下,現在都快長好了。”

沈度松了口氣,聽見他那頭隱隱有吵鬧的聲音,問道:“你在哪兒呢?”

“一個剪彩儀式。”付栗然說,“本來不想來的,可那個公司有我的股份,這會兒在外面吃飯呢,你的電話來的正好,等會兒回去就走。”

明星投資開公司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付栗然純粹就是圖個熱鬧,他一年光是出場費都好幾位數。

更何況沒出道前就是個不差錢的主,開個公司也算是解解悶,他懶得管理,每年坐等分紅就成。

沈度之前就聽他提過幾句,也沒什麽好驚訝的,不過一想到他的身份,有些擔心:“別喝酒,李品在你身邊嗎?”

他沈吟了幾秒,還是有些不放心,“算了,地址在哪兒?我去接你。”

“哎哎真不用。”

付栗然連忙叫住他,“我沒喝,一滴都沒沾,那些人雖然臉上不怎麽好看,倒也沒敢真的逼我喝。”

他頓了頓,接著上面的話道:“你在家裏等著,不出半個小時我就能回去。”

沈度被他毫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話逗笑了:“那行,你快回來,我等著你。”

付栗然沒忍住樂了:“保證完成任務!”末了,又在後面加了句,“小媳婦兒。”說完就掛了電話,都沒給沈度反駁的機會。

沈度剛要說話就發現對方已經率先掛了,於是把手機放在眼前看了看,想起剛才對方最後一句跟吃著糖似的偷樂,他也不打算懟回去了。

握著手機想了想,自己也笑了。

時間回到五分鐘前。

陸白聲走出門,左右看了看,就朝著不遠處有個小花壇的方向走去。

電話接通,林恪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和我哥分了?”

陸白聲站花壇面前,這個季節裏面的花草該枯的都枯了,只有角落有一株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去的狗尾巴草,葉子有些泛黃,耷拉著腦袋顫顫巍巍地立在那兒。

他收回視線。

“嗯。”

語氣漫不經心又輕飄飄的,讓本來憋了一肚子話要問的林恪張了張嘴,硬是沒問出來,過了幾秒,稍微冷靜點後才接著問道:“不再反悔了?”

“嗯。”

林恪沈默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我哥提出來的?”

起先知道這件事時,林恪本來是高興的,一是為了他哥,二是為了家裏人。但這會兒親耳聽見陸白聲就這麽幹脆地承認了,他反倒生出些說不出的覆雜情緒來。

畢竟當初他哥突然說自己有個男朋友,家裏一下子就炸了。

本來他哥性子就冷,常年在外不著家。他當初一心奔著醫學去了,爸好幾次都想讓他回來,到底被媽攔住了,這回倒好,直接冷不丁就朝家裏扔了個炸.彈。

連媽都沒攔住,被爸打了好幾巴掌,他哥當場就冷著臉直接轉身走了,把他爸氣的夠嗆。

後來果然也是他哥的風格,三年裏都沒踏過家門一步。

說是哥,其實林恪一直覺得自己才是家裏當哥哥的那個,別看林呈比他早出生,可就那個性子,說好聽點是高嶺之花,說白了就是不愛說話還是一根筋。

更別論感情方面壓根就是一張白紙。

有時候,林恪甚至都懷疑過林呈根本不關心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人,對他來說,可能還是實驗室裏的藥劑試管更親切些。

林恪早就猜到他哥可能是沒什麽心思談戀愛結婚的,可也沒想到女朋友是沒有,男朋友倒是有一個。

要說全家裏對這事看的最開的,就是他了。畢竟爸媽的態度都很強硬,家裏總要有人唱.紅臉,當和事佬不是?

他讓人查了查,又背著他哥把陸白聲約出來談過幾回,一來二去的,兩人的情況也被他了解的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聊天的次數越多,他反倒越欣賞起陸白聲這個人了。

越是欣賞,就越為對方生出些可惜來。

喜歡誰不好,怎麽就偏偏看上他哥了呢?

就算是親弟弟,可林恪到底也昧不了良心,給他哥說出好話來,作為家人確實沒什麽,可作為戀人愛人,林呈絕對不是個好人選。

因此也就矛盾了,一方面希望兩人趕緊分手,另一方面又希望他哥能開竅,等磨上幾年爸媽心軟了,這事也就成了。

可誰知道,不聲不響的,兩人竟然分手了?

林恪不清楚內情,忍不住就多嘴問了一句,本來以為分手的事是他哥提出來的,畢竟分的這麽幹脆利落,一貫是林呈的風格。

誰知道陸白聲聞言,卻沒怎麽猶豫。

“我提的。”

林恪沒反應過來:“你提的?等等,那我哥他……”

花壇裏的狗尾巴草上爬上去了一只螞蟻,在纖細的莖葉上轉轉悠悠,泛黃的葉尖上掛著一顆小水珠,被它一壓,葉片顫了顫,水珠被彈下來隱入了底下的泥土。

身體周圍似乎被蒙上了一層玻璃,偏偏盯著花壇的視線卻很清晰,陸白聲聽見手機裏的聲音被拉遠又拉近。

頓了頓,他似乎聽見自己嘆了口氣,迅速融在空氣裏,被蒸發消失不見,像是悵然更像是解脫——

“早該結束的。”

他這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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