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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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陸白聲的問題沈度沒有多說什麽,所幸對方也暫時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

但沈度知道對方依舊對自己抱有不確定。

就在他擡起手腕看時間的時候,旁邊陸白聲漫不經心中又偏偏帶著嚴肅味道的聲音飄了過來:“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我會做好一個經紀人應該做的事。”

未盡之意,你也必須是一個合格的藝人。

金屬質地的表盤裏,秒針滴滴答答的轉動,最後一下重重劃過。

中午十二點零一分。

沈度放下手。

“合作愉快。”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簽約的事情,等到分針又轉了幾圈後,沈度就打斷了談話,“我們先吃個飯再說?”

沈度昨天從醫院出來直接打車去了車站,坐了一晚上的車又累又餓,剛才心裏記著事倒還好,這會兒放松下來,房間裏又滿是零食的香味,胃裏的饑餓感就更加強烈了。

陸白聲點了點下巴,隨即拿出了手機準備點外賣。

倒是沈度看著對方嫻熟的姿勢暗自皺了下眉,雖然不太喜歡吃外賣,不過現在也沒得選,看陸白聲這滿地的零食再加上標準的死宅樣,沈度看都不看就知道這家夥的冰箱裏根本不會有什麽像樣的食材。

陸白聲問了沈度的喜好,很快就下好了單。他自己倒不是多餓,畢竟吃零食的嘴一直都沒停過。

大概過了不到十分鐘,門鈴就響了。

沈度自覺起身去開門,邊走心裏邊為外賣員的速度點了個讚,打開門就見外面站了個小哥,一身的休閑風,臉上不僅帶著口罩還戴著墨鏡,一手提著一大袋東西,裏面裝著打包好的飯菜,另一只手帥氣的斜插在褲兜裏。

看見來開門的沈度,明顯楞了下,下意識偏頭看了眼門牌號。

沈度也是一楞,沒想到這送外賣的小哥氣質還不錯,感覺也有點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就是打扮的有些奇怪。

不過他也沒多想,一邊伸手準備接過袋子一邊掏出了手機:“不好意思身上沒零錢,可以微信支付嗎?”

對方先是隔著墨鏡看了他一眼,隨即就將袋子遞給了沈度,卻沒有回答他剛才的話,反而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

瞳孔的顏色不是純正的黑色,也不是常見的深褐色,而是如同寶石般的灰藍色。

沈度心裏咯噔一下。

對面的人順手將墨鏡掛在領口:“陸白聲在家?”其實這句話也只是客套話而已,而沈度剛才小小的楞神也沒有被對方在意。

“他在家……抱歉,剛才認錯人了。”

“沒關系。”

禮貌而疏離。

說完就對方走了進去,沈度關了門,提著東西跟在後面。

癱在沙發上等待餵養的陸白聲擡頭,沒有絲毫驚訝的沖來人打了個招呼後,就忍不住跳起來拉開沈度放到桌上的塑料袋,雙眼放光,邊從裏面取出飯盒嘴上還不忘問道。

“栗然你不是今天的飛機嗎?”

付栗然取下口罩,哼了一聲:“我怕你餓死,臨走前過來看看。”說完轉頭看向沈度,意思最為明顯不過:“你朋友?”

陸白聲看了眼沈度,眼睛裏不知為何突然多了些看熱鬧的笑意:“他啊……”

沈度看著付栗然的臉一時心情略覆雜,上輩子他每被打擊到谷底時,就是看著付栗然的海報激勵自己的,為此還專門買了這位年輕影帝參演的所有電影光碟,哪怕只是一分鐘不到的友情客串,沈度也依舊認認真真地來回看了無數遍。

雖然知道自己和對方那如天塹般的差距,不過人嘛,活在世上,總是要有點兒念想。

要按照流行一點的說法,付栗然,天生就該是身披星光的男神。

心臟仿佛在對方看過來的一瞬間被緊緊捏住。

沈度眨了下眼,紛亂的記憶悉數湧來,如同一群回巢的白鴿,嘩啦啦從眼前飛過。

——悶熱的下午、後頸被汗濕的碎發、呼呼轉動的二手風扇、逼厭的出租房,最後只記得。

屏幕上那雙如海波雲霧般深情凝視的眼眸。

那些記憶即使經歷過死亡也從未變淡,反而因為此刻和那眼的主人面對面而愈加鮮明,本人所帶來的視覺沖擊也遠比隔著屏幕強烈的許多。

沈度的心思轉念快得沒被任何人發現,他率先伸出右手,笑容平和:“你好,我是沈度。”

手掌被輕輕一觸,皮膚傳來對方指尖的溫涼,不冷不淡的獨特聲音響起。

“你好,我是付栗然。”

上輩子加這輩子,屬於兩個人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認識。

風卷殘雲地解決完付栗然帶來的飯菜,沈度自然是唯一自覺站起來收拾垃圾的人。

看著沈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陸白聲靠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朝著默不作聲的付栗然擠眼笑:“怎麽樣?”

付栗然看他一眼:“什麽怎麽樣?”

陸白聲“嘿”了聲:“別跟我裝傻!沈度啊,第一次見到偶像是不是很感動?”

付栗然轉頭看向門口,沈度還沒有回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臉上有些漫不經心,“別亂說,什麽偶像不偶像的,我就是覺得人挺有才的。”

“哦,”陸白聲手裏撥拉著手機玩,“那你一看我短信就巴巴得跑過來了。”他斜眼看見付栗然皺起了眉就要反駁,飛快地又接了句:“有本事別低著頭,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付栗然:“……”麻蛋怎麽跟審犯人似的。

“好吧,我實話實說。”付栗然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伸手從下往上擼了把自己的頭發,柔軟微卷的黑發從白皙修長的指間滑落,在發絲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真的是為了給你送飯來著,然後才……順便看看沈度。他當初被淘汰,挺可惜的。”

陸白聲聞言只是撇撇嘴,不作回答。簽下沈度自然也不是他腦子突然發熱,憑良心說,沈度的外貌氣質確實不錯,有紅的潛質,不然就算對方說的天花亂墜他也不會輕易答應。

至於剩下的麽……暫時還不好說,他還要再觀察觀察。

不過看沈度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估計差也差不到哪裏去,實在不行還可以再找人調.教.調.教,要實在不行的話,只能怪他看走眼,大不了重新物色人選,這年頭,好苗子多得是,不怕找不到。

陸白聲心裏打的小算盤沈度也猜得出來,不過心裏卻沒有多少波瀾。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沈度回來後,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多都是付栗然和陸白聲在說,沈度在一旁默默的聽,偶爾搭個話什麽的,這也是在所難免的事,屋子裏和他最熟悉的陸白聲滿打滿算也就認識不到半天,更別說才來還沒半小時的付栗然了。

倒是走下熒幕的付栗然給了沈度一種全新的感覺,在鏡頭裏的付栗然,永遠都是完美且遙不可及的,就算是笑或皺眉,也是美的讓人屏息的,完美且浪漫的大眾男神。

而現在對方就坐在自己面前,和沙發上的陸白聲說說笑笑,偶爾因為某個話題鬥起嘴,不是被對方噎的說不出話,就是彎唇兩三句輕飄飄地將對方堵回去。

嬉笑怒罵,觸手可及。

沈度內心有些微妙,還有點兒……小緊張?

他暗自彎了彎唇角。

也是,不管怎麽說,好歹自己上輩子一直關註著對方,無論是出於學習還是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與嫉妒,那麽多年下來,沈度發現自己居然記住了好多關於付栗然的事情。

付栗然喜歡吃甜,最愛布丁和牛奶,沒事的時候喜歡打游戲看動漫,嘴角向上卻忍不住整理袖口並不是高興,而是耐心已經告罄,喜歡紫羅蘭和大串蓊郁的吊蘭,害怕貓和幾個月大的嬰兒。

這樣的程度,自己也算得上是付栗然的粉絲了吧,那些小迷妹們是怎麽叫的?

男神?沈度好笑的在心裏悄悄叫了一聲,臉上便不自知顯露了出來,正好被對面看過來的付栗然發現。

沈度臉上的淡笑頓時一僵,清咳了一聲換了個姿勢,面上已是恢覆如常。

對面的付栗然轉過眼,心裏卻是有些惋惜,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沈度剛才的那抹笑,註意力不知不覺就跑偏了,耳邊陸白聲的聲音絮絮叨叨,甚是煩人。

陸白聲絲毫沒有發現兩人的心不在焉,還在津津有味給付栗然安利著電視上的狗血四角戀。

其實最近的一個月裏,付栗然的行程都被安排的滿滿的,百冠一心想要捧紅他來與眾辰較勁,可惜公司內部幾個高層也鬧幺蛾子,前段時間說是讓他幫襯下公司新來的師弟,結果本來定給自己的大制作劇本轉頭就成了小師弟的。

付栗然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那劇本是公司投資制作的,本來是準備讓他轉型更進一步,結果公司臨時變卦,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劇本面都沒見到,直接被上面送給了個還沒出道的新人。

之前他怕檔期排不開,就讓經紀人回絕了一個相識導演的邀請,那劇本他看的時候還是挺喜歡的,但為了公司的電影,忍痛就給拒絕了。

卻沒想到公司突然給他來這手。

直到一周前,付栗然才親自打了電話過去,那導演之前跟他合作過,私下關系也不錯。

先是給對方好好道了歉,然後才問起角色的事,幸運的是主角還沒定下人,對方當場表示不介意,並告訴了他開機的時間。

這件事才算有了個了結。

因此他也不敢耽擱,帶了助理就準備飛過去。誰知道臨到機場了才收到陸白聲的短信,再三猶豫,他最終還是決定過來看看。

其實沈度這個人,他最初也不是有多註意,畢竟全國選拔賽那麽多選手,他也沒時間坐下來一場一場地聽他們唱。

只能說是巧合。

付栗然那會兒也才剛剛出道,忙裏偷閑的回趟家,就被自家老媽和老妹拉住了,隨後被逼著聽她們安利自己最喜歡的選手,還非要讓他選出誰喜歡的選手最帥。

那兩個選手是誰付栗然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他坐在沙發中間,老媽老妹左右夾擊,爭得是面紅耳赤、吐沫橫飛。

他終於不耐煩準備起身走人,就在這時,對面兩三米地方的電視裏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個溫柔澄澈的淡淡嗓音響了起來,對方唱的歌很陌生,只有吉他聲不急不緩地伴奏著,他擡眼看去,只見唱歌的人穿著簡單普通的T恤牛仔褲,坐在舞臺中央的高凳上斜抱著吉他輕輕撥動。

他微低著臉,眼眸低垂神情專註,明明全身散發著一種淡漠的氣息,聲音卻溫柔的令人想哭。

一曲終了,對方卻沒有晉級,而是進入了待定區等待命運的宣判。

鏡頭只是隨意地掃過,那人卻在鏡頭過來時擡頭眨了下眼,然後彎唇笑了一下。

付栗然瞬間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嗖得一下擊中了,直到後來,他才知道有個詞,叫“撩”,仿佛在舌尖纏繞了幾圈,才晃悠悠地帶著無盡慵懶般輕輕吐出來。

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叫做沈度。

他想,真是不可思議。那一瞬間,自己竟然被一個名叫沈度的陌生男人,毫不自知地給撩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白聲冷笑:“……勞資就默默地看著你們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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