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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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幾分鐘,邱科長和苗進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

苗進從大書包裏取出厚厚的幾本書:“邱哥,我過年時在家收拾屋子,正好找到幾本公考資料,你看看你表弟能不能用得上。”

邱科長大概忘記了自己年前提起的事情,略驚喜地看著他:“我就是說說,你這孩子還當真了,多謝你了小苗。”

潘妍向書皮瞟了幾眼,《行測》《申論》《歷年真題集》三件套,對於備考初期的考生來講算是標準配置。

“哇,苗苗你這書簡直像新的一樣,保護得真好。”潘妍發現了重點,她對苗進愈發敬佩。為了保持淩汀借來的資料幹凈整潔,天知道她付出了多少辛苦,小苗苗作為男生,簡直是一股清流。

“你該不會是處女座的吧?”她打趣道。

“哈哈,才不是呢,我是大年初一的生日。”苗進把書放在邱科長的桌角,然後回到座位上。

何清圓也站起身來,瞧了一眼邱科長桌上的書:“星座這東西真不可信,我兒子就是處女座的,經過他手的書都像是被狗啃過一樣,我都不敢把書放在他手邊。真不知道他為什麽如此狂躁,改天得讓他向苗苗好好學習一下。”

潘妍讚同她的觀點,星座這東西其實就是巴納姆效應,大可不必當真。然而她很快反應過來:“何姐,你家小葉子才四五個月吧,你對他的要求也太苛刻了。”

苗進猛地一拍大腿:“我剛剛就覺得何姐的話有些地方不對,但是沒繞過這個彎來。據我媽媽說,我四個月的時候,人稱不插電碎紙機,你們小葉子啊,還差得遠呢。”

說笑過後大家又投身到各自的工作之中,加菲貓的那句名言是怎麽說的來著?歡樂侃大山來得快去得也快,唯有勞動是才永恒的。這句話用在這個辦公室裏真是再合適不過。

臨近中午,主管科室的丁副處長打來電話,邱科長帶著苗進前去匯報工作。

他們二人走後,何清圓起身舒展雙臂:“走呀,小妍妍,姐姐帶你鉆小巷子吃好吃的去。”

“咦?不等秦哥的烤地瓜了嗎?潘妍一邊調侃一邊穿衣戴帽。

“你改口改得可真快,我還有點不適應呢。”何清圓帥氣地一甩大衣,結果把邱科長桌上的書刮到了地上。

潘妍見她大衣只穿了一半,另一只手臂還沒套入袖中,便上前幫忙,拾起那本《申論》。

還好只有書皮上沾了些灰塵,沒有其他的破損。潘妍撣了撣灰,卻被封面上的年份吸引了註意力。

苗進是前年的公務員,而這書明明是二零一五年最新一版,潘妍有些糊塗。

何清圓帶她去吃飯的途中,她思索了一路,直到糖醋小黃魚、海鮮水餃、醉蝦下肚,她才如夢初醒。

“苗苗實際上是給邱哥新買了一套書對嗎?”

何清圓看著她,笑得十分欣慰:“你總算是看出來了。”

潘妍瞬間覺得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決定活學活用,當場叫來服務員,準備這餐由她來請客。不料何清圓早就在點單時便預付了餐費。

“咱們兩個就不用這麽客套了,你若想請我吃飯,下次再說。不過你的確有必要向苗苗學習一下,工作方法、為人處事他都比較有經驗。”何清圓耐心教導著。

潘妍覺得自己的智商和情商均受到了巨大的碾壓。

哪怕再過幾年,她也做不到像苗進那樣,待人好得既真誠又討喜;或是像何清圓這般業務精幹、人緣好到爆棚;至於像邱科長一樣,一個人撐起一個科室這種事情,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何姐,我是不是很笨啊,我覺得我都無藥可救了。”潘妍垂頭喪氣地抱著何清圓的手臂搖啊搖。

“慢慢來,時間是最好的老師。”何清圓輕快地說道。

☆、桃花一朵又一朵

淩汀從老家回來之後,看到油光水滑的阿瓜,龍心大悅,當即決定為優秀飼養員潘妍介紹高富帥男友。

“得了吧,我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哪有時間搞異地戀?”

潘妍不清楚淩汀的品味,只知道她毫無戀愛經驗,母胎單身至今,因此不敢輕易接招。

“我表哥雖然人在省城,可是他的家在這裏。我舅舅和舅媽一直想讓他回星城,這一兩年估計就能調回人民醫院。”

淩汀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態,變得格外啰嗦:“你過來,我這裏有他小時候的照片,包你滿意。”

“我不要看!”潘妍一臉正色,斷然拒絕:“本人一顆紅心撲向事業,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才是我的追求,不要用這些俗務擾我。”

“說得這麽義正言辭,你該不會還惦記著鐘啟行呢吧,他是不是趁著過年期間騷擾你了?”

除夕夜的那個電話,潘妍本不想告訴她。但是淩汀一句話就直擊要害,嚇得她從沙發上跳起來左翻右看:“太邪門了,你怎麽知道,家裏該不會安裝了竊聽器吧?”

淩汀冷笑一聲:“渣男永遠是同一個套路,怨女大多智商跌出下限,你當我這麽多年圖書館是白泡的嗎?還竊聽器?你的腦子一定特別重,都坍縮出黑洞來了。”

“我又沒和他怎樣。”潘妍慌亂地解釋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心虛,她不是不敢面對淩汀,而是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淩汀恢覆正常的語氣:“那就不聊他,你看看你,我隨口一詐,你就忙不疊地全交代了。”

“所以我去做公務員是多麽合情合理呀,完全不用擔心我會作奸犯科、貪贓枉法。就憑我這膽色和承壓能力,絕對主動遠離高壓線。”

雖然憑她的能力,幾十年內怕是達不到可以違法違規的級別,但是她對自己的操守格外自信。

淩汀笑了一下,站起身來:“這是我第一次當紅娘,結果慘遭失敗。下次還是換阿芙來吧,讓姚老師給你好好上幾堂課,絕了你那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心。”

看著淩汀走向書房的背影,潘妍竟從中腦補出來幾分失落。其實她並不在意異地戀,但是她也不願意同好朋友的家人談情說愛。

若是能夠修成正果當然皆大歡喜,一旦不稱心如意,分手之後鬧出無數矛盾可就糟了,她可不想和友人之間產生齟齬。

如果再失去她們幾個,那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潘妍呆坐著,腦子空蕩蕩的,眼前一行大字不斷滾動播放著。

也不知月老有多少套人皮面具,繼淩汀之後,單位的譚姐於一個怡人的午後到訪。

潘妍以為她又有事情需要幫忙,看到她特意挑了一個邱科長不在的時間前來,潘妍甚是緊張。她心中盤算著各種推托的說辭,就連坐在一旁的苗進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結果譚姐來後,一開口就讓潘妍的腹稿變成一堆廢話:“小潘,你是不是沒有對象呀?我聽說你考上公務員之後就和男朋友分手了。”

潘妍被這句話打擊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她只是對單位同事說過自己是單身,分手的事情譚姐是如何知道的呢?

然而只有別人拿她的隱私當眾揉捏的份,她無法開口問這消息的來源,只得點點頭。

譚姐見狀,笑得慈愛無比:“我家鄰居昨天問我手裏有沒有單身的小姑娘。她愛人的姐夫有個侄子,高大帥氣,年輕能幹,家裏條件很好,有車有房。我一下子就想起你來了,都是九零後,年歲相當,這可是個好機會,你別錯過了。”

潘妍有些茫然,前幾天是淩汀的高富帥表哥,今天譚姐又介紹來這個青年才俊,難道她要否極泰來了嗎?

她有種不真實感,下意識地看向苗進。

苗進看熱鬧不嫌事大,聽得津津有味,見她望過來,反而跟著起哄:“去看看嘛,妍姐,這麽優秀的人,我要是個女生,我都會動心的。”

“這熊孩子,別搗亂,寫你的材料去。”譚姐笑罵道。接著繼續主攻潘妍:“怎麽樣,你要是有意的話就約出來看看,能成最好,不成的話就當多認識一個朋友。”

潘妍訕笑道:“別人的條件這麽好,我都自慚形穢了,好不般配啊。我這一無是處的,人家估計也瞧不上我吧。”

“胡說什麽呢?傻丫頭。”譚姐生氣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咱們單位的人哪有不行的?好歹也是國家幫著篩選過的。而且你人也端莊大方,盤靚條順的,怎麽就不般配了?以後可不許說這種話。”

“哎,好,我不說就是。”潘妍苦著臉,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

“那就這麽定下來了,我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鄰居,你們到時候處處看。”

看到潘妍再無異議,譚姐滿意地離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個呆若木雞的潘妍。

“我都沒說同意呢呀。”潘妍壓著嗓子,愁眉不展地對苗進吐槽:“這譚大姐也太獨斷專行了。”

苗進眨眨眼:“往好處想想,也許你的天賜良緣就是這個呢。”

“幸福來得太突然,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潘妍癱在椅子裏,怎麽也不敢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會降臨到自己的身上。

譚姐的突然襲擊把潘妍打了個措手不及,她決定寫篇網站報道來平覆一下心情。回過神來之後,心中竟隱隱燃起一絲小期待。

淩汀說得對,她正值大好青春年華,不該吊死在一顆歪脖子樹上。

正想著,財務科長鄭姐踱進屋來,與潘妍、苗進寒暄幾句之後,便在沙發上坐下:“那個,小潘呀,你現在的個人問題解決沒呢?”

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聖瓦倫丁覆活了還是紅娘姐姐學會了有絲分裂?

潘妍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鄭姐大概是對她臉上的表情理解有誤,將驚愕錯認為羞澀。她笑著嘆道:“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同學的孩子在人民醫院當醫生。小夥子碩士畢業,比你大個三、四歲,家在省城。我看著他長大的,是個好孩子,要不要認識一下?”

對於一個長期饑餓,處在營養不良狀態的人來說,突如其來的珍饈佳肴對身體可謂有害無益,更不要提這種接二連三的高強度刺激。

此刻,潘妍便處在這種轟炸之中。她突然開始想象,要是鄭姐早來十分鐘,和譚姐二人同時出現,那該是怎樣一個場景。

雖然心中一片混亂不堪,但她還是得直面現實。

“謝謝鄭姐記掛著我,有什麽好事都想著我,咱們單位的同事們都太熱心了,剛剛譚姐還拿著她家鄰居侄子的信息給我看呢。”

鄭姐微微一楞。潘妍頓時心中泛起不安,是不是自己應該說的再委婉一點。

然而鄭姐沒有失態多久,很快回過神來:“那我和你譚姐可真是心有靈犀呀,想到一塊去了。老譚的眼光絕對有保障,她介紹成功過好多對,都快成職業的了,這下我就放心了。”

鄭姐笑著推推她。見鄭姐毫無芥蒂,潘妍終於放下心來,然而讓鄭姐白跑一趟,她還是有些尷尬。

“妍姐真是太搶手了。”苗進在一旁幽幽說道:“這時候才看出來,平時各位大姐們對我好都是假的,都不介紹對象給我。哎喲,可憐我那八心八箭的玻璃心啊,都碎成渣咯。”

鄭姐笑著追打他:“這破孩子是來故意擡杠的吧,我都快給你準備結婚紅包了,你這會想犯錯誤是不是?”

“還早呢,再等個一年半載的吧,哇,好疼好疼。”苗進抱頭逃竄,成功將鄭姐引走。

不一會,他凱旋而歸。他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幫忙解圍,潘妍十分感激,忙為他沏茶倒水,並對他這種舍己為人、甘願變作槍靶吸引炮火的行為給予了高度的讚賞。

苗進翹著二郎腿,作老太爺狀:“為了幫你轉移鄭姐的註意力,我可是連癡情好男友的光環都不要了,結果你一杯清茶就想打發我嗎?我要加糖加奶!”

“哎,是是是,少爺您還有什麽吩咐?”

潘妍狗腿地為苗進調制簡陋版下午茶,同時不忘直言進諫。

“恕小的多嘴,這東西可不能多喝。君不見一代天王周傑倫,日漸豐盈面如盆,那都是奶茶惹的禍。要不然我把譚姐那個資源貢獻出來吧,你不是都心動了嗎?”

“哈哈,本直男謝絕搞基,美意我心領了。”

潘妍只是隨口開玩笑,不料苗進竟能接上這個話題,真是令人大出所料。

“喔,年輕人,你很懂嘛。”

苗進面露菜色:“我女朋友是個骨灰級腐女,日積月累,耳濡目染,我不懂也被她給滲透得懂了。”

二人正就“腐女應該如何平衡愛好和愛情”這一議題進行討論,邱科長拿著一張通知走進屋來。

“省裏組織一次公文寫作培訓,為期兩周,地點在省委黨校,小苗你要是有時間就去學習一下。”

苗進飛速進入工作狀態:“好的邱哥,什麽時候出發?我得把手頭的工作處理一下。”

“明天下午報到,按這個通知上的路線自行前往,培訓地點我去過,還挺好找的。”

邱科長落座以後,室內的歡樂氣氛蕩然無存。

潘妍低頭學習文件,最近是文件下發的高峰期,差不多每天都有新的指示。這些天她幾乎和電話座機捆綁在一起,時刻準備著各級幹部的來電咨詢。

適才偷來片刻閑暇,她已經心生焦慮,現在一頭紮入枯燥無趣的公文之中,反而覺得心安。

莫非我被虐呀虐的,已經習慣了?潘妍默默將提出這個想法的自己從思維中踢出去,真是不應該呀不應該。

這時手機微信響起提示音,有一條陌生人申請添加好友的信息。

那人的頭像是一只貓咪,“你好,譚麗麗姐姐要我添加你為好友。”

譚姐的動作真是迅速,潘妍一邊想著一邊添加此人。

“Hi,我此時正在你們單位附近,一起來吃晚飯吧。”

潘妍手一抖,手機摔落在地,她心疼地將手機拾起。

這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正常相親不是應該先進行一下自我介紹,然後聊上一段時間再出來見面嗎?

對相親市場現狀一無所知的潘妍陷入迷茫,

“我們還不熟悉啊,大兄弟!兩個陌生人出去吃飯這樣真的好嗎?”她手指如飛地回覆道。

“無法見到真人的相親活動都是在耍流氓。”

“只聊微信那不就是傳說中的網戀嗎?”

“我的工作地點不在這個區,今天來這邊辦事,恰好有熱心姐姐為我聯系你。這就是天意啊,千萬不要逆天而行喲。”

使用貓咪頭像的青年才俊接連發來三條信息,讓潘妍有些招架不住。

縱然她沒有相親經驗,也看得出這種思路是非常規操作。

她思索半天,得出一個結論:對面的男士大抵應該是個顏控,並且十分追求效率。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聊天培養出感情之後再見面,一旦對她的形象失望,那麽他付出的時間成本會很高。

對此她表示十分理解,現代人生活節奏快,大家都很忙,實在沒有必要將時間花費在無謂的閑聊之中。

索性去見他一面好了,拖泥帶水一向為潘妍所不喜,她斟酌著回信息。

“那好吧,我還有二十分鐘下班,我們在一號商場的自助小火鍋見面怎樣?”

雖然星城的治安一向很好,潘妍自認為不會有什麽危險,但是現如今女性的生存環境有些惡劣,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謹慎地選擇了一個她熟悉的場所。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裏,用電磁爐吃小火鍋應該比較安全,她只需要提防別人向她潑火鍋湯就好,而且還可以AA制。初次見面,還是互不相欠的好。

那邊很快回話:“沒問題,我先過去等你,我穿天藍色外套,到時候微信聯系。”

潘妍翻看著兩人的對話,不禁陷入幻滅。她居然就這麽答應了別人的邀約,還是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真是不知剛剛吃錯了什麽藥。

然 而說出去的話不能撤回,做出的決定無法反悔。下班之後,她步行前往見面地點,路上接到信息:“我在二十一號臺等你。”

潘妍陷入了無盡的想象,開始猜測那人的模樣。也不知譚姐的審美是否正常,萬一來的是位禿頭大叔或是三胖式美男可怎麽辦?拔腿就跑還是禮貌地虛與委蛇一番?

她一路糾結著,不知不覺中已經邁入了見面地點,一個天藍色的挺拔背影讓她眼前一亮。

潘妍心中一喜,隨即一股詭異的不適感湧上心頭,她慢慢走到二十一號臺邊上。

果不其然,她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怎麽會是你?”

潘妍覺得自己真是特別有公德心,在如此驚恐憤怒的情況下,還能保持聲音在正常頻率上。

“我和你就不一樣,一說到工作單位,我就猜到是你。”許久未見的宋博笑得燦爛,然而這張帥氣的面龐在潘妍眼中怎麽看怎麽猥瑣。

潘妍壓低聲音,氣的牙根直癢癢:“故意戲弄別人會上癮是嗎?”

“當然不會,不過看你這樣氣急敗壞的樣子還真是挺有趣的。”宋博歪著頭,細細打量她。

和他相處的每一秒鐘,對潘妍來說,都是一種對自我控制能力的挑戰。

“我要走了,真怕我會忍不住打你。”

宋博抓著她欲離去的衣服下擺,翹起一邊嘴角笑道:“飯都不吃了嗎?那介紹人問起來我們該怎麽說呀?”

她猛地將衣角從他手中拉出來:“就說我們八字不合,一見面就會有血光之災!”

潘妍轉身快步離開,身後的宋博大笑不止,其中流露出的開心令她氣血不停翻騰,她今晚大概是連飯都吃不下了。

☆、連阿瓜都有春天

第二天中午,潘妍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刻意躲避著譚姐的目光,然而在回辦公室的走廊上還是被她叫住。

正在同潘妍說話的何清圓有些驚訝,但當她看到譚姐的神情之後,便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光速離開現場。

潘妍不想獨自面對譚姐,伸手欲挽住何清圓。奈何她似一尾游魚那般靈活,明明抓到了她,卻讓她給逃了。

這時譚姐已經來到她的身邊,關切之情呼之欲出:“小潘,昨天見面怎麽樣?我聽說那男孩子請你吃飯來著。”

“呃……”潘妍支支吾吾地開不了口。對譚姐講述與宋博的認識經過實在沒什麽意義,還是編造一個借口,推了這樁相親事件比較好。

“我們昨天沒吃成飯,家裏臨時有點急事,我就先回去了。”

譚姐不肯放她走,誓要聽到一個結果:“那見面的感覺怎麽樣?說給我聽聽。”

“那個男生的性格很開朗,特別陽光。”潘妍絞盡腦汁地搜刮著可以用來褒揚宋博的詞語,發現沒說幾句就已經詞窮。

譚姐的表情愈發欣喜,潘妍心道不好,痛下判詞:“但是他太帥了呀,我覺得我一定把握不住,心裏一點安全感都沒有,這事要不就這麽算了吧。”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給別人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譚姐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還是不要了,我個人資質有限,還是找一個能夠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才好。”

“我聽說那男孩子對你的印象還挺好的。”

潘妍再次被那人的腦回路所震撼,但她此刻也只能幹笑:“哈哈,可能是他人比較隨和,不忍心給我差評吧。”

“行,那就算了,感情的事情又不能強求,咱們慢慢再留意著,也不用著急。”

譚姐終於松口,潘妍也松了一口氣,她再三向譚姐道謝之後,將其送回四樓。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中,只有何清圓在。苗進一早就收拾行裝去了省城,邱科長去學校給他兒子送厚外套。

見她回來,何清圓壞笑道:“譚姐給你介紹的對象怎麽樣?還滿意你所看到的嗎?”

“姐姐你的臺詞太出戲了,不要這麽灣灣總裁風好不好?你怎麽知道她給我介紹對象了?”

潘妍知道何清圓一向消息靈通,可是當天的消息源苗進今天根本就沒來單位,而且苗進也不是那麽多話的人,難道是鄭姐告訴她的?

何清圓笑道眉眼彎彎:“我今天一看到譚姐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她每次給人介紹對象都是同一個表情。我來這個單位四年多,見她這個表情不下十次。”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鄭姐告訴你的呢。”潘妍一頭栽進門口的小沙發裏:“哎,那她有沒有給你介紹過呀?”

何清圓瞇起眼睛:“她還真問過,不過我來時自帶男友,你姐夫是我讀碩士時候的同學,否則我也躲不過的,給人介紹對象可是她的人生一大樂趣。不過我只是好奇,這事和鄭姐又有什麽關系呢?”

潘妍將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只是略去了和宋博的過節。

聽罷,何清圓按了按睛明穴:“你還真是誠實,譚姐問你相處的怎樣,你可以說接觸時間有限,以後慢慢了解。這麽直接地回絕有些太生硬了,不喜歡也要先敷衍一下再說,譚姐又不會追著你倆要結婚證。”

潘妍也想過這麽做,可她迫切地想要結束這件可怕的相親事件。如果令介紹人不滿,那也只能慢慢補救,宋博的殺傷力可是核彈級別的。

“啊,我一想到那人就生理性厭惡,整個人都不好了。”潘妍此刻胸口像是壓了塊重石一樣,煩躁不安。

“你的反應也太強烈了吧。”

何清圓饒有興致地湊過來:“我記得譚姐是一個顏控,她肯為之撮合的男男女女,長相至少在中等偏上,難道她這次換口味啦?給你介紹一個醜男?”

潘妍從不昧著良心說話:“24K純正帥哥,可以出道的那種。”

何清圓更好奇了:“那你還一臉見了左思、晏嬰的表情,莫非你的審美異於常人?”

“不不不,我的審美絕對沒有偏離大眾,只是此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

潘妍十分苦惱,剛剛她在不知不覺中,抓亂了頭發,於是她拿出梳子,對著穿衣鏡梳頭。

“我真有點後悔,早知如此,我就去見鄭姐說的那位醫生了,只可惜我現在已經錯失良機,我的心在滴血啊。”

看著痛心疾首的潘妍,何清圓頓了頓:“當你和鄭姐講,你要去見譚姐介紹的相親對象的時候,鄭姐這邊的男生你就不用再想了。”

“哦?為什麽呢?難道還有什麽恩怨糾葛不成?願聞其詳!”潘妍敏銳地嗅到了何清圓話中的八卦氣息。

“瞧你,眼睛都放光了。

何清圓笑著推了一把潘妍,“也沒什麽,她倆有些不和而已,年輕時她倆是情敵。雖然最後誰也沒爭過誰,各自覓得如意郎君,但是梁子就這麽結下了。這會眼看都到了退休年齡,在單位倆人還是互不說話呢。”

原來還有這種秘辛,潘妍那被宋博傷害到的心靈得到一絲修覆。

感情的事真是不好說,多少少女為之糾結到白頭,一輩子甘願做支著棍的皮影,懸著線的木偶。

帶著這樣一種感觸良多的覆雜心情,回家後潘妍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勉強入眠。

好在今天是周末,她一覺睡到自然醒。睜眼看看時間,發現剛剛七點半,饑餓將她想睡回籠覺的意願狠狠駁回。

工作日時恨不得紮根在被窩裏長睡不覆醒,待到周末清晨,曠工多時的生物鐘就會任性地跳出來,將賴床細胞打得落花流水。

潘妍對自己的這種奇葩體質束手無策,只好披著睡衣,來到廚房為自己沖泡一杯麥片。

她捧著大瓷杯向臥室走去,走到客廳迎面撞上淩汀。還好她身手敏捷,轉了半圈,讓出路來,避免了一場燙傷事件。

饒是這樣,杯中的牛奶還是灑出來一點。潘妍正打算找來紙巾擦拭,一擡頭,被淩汀的模樣驚得手一抖,又灑出幾滴。

“你不會是一夜沒睡吧?”潘妍指著淩汀的黑眼圈怪叫道。

淩汀勉強擡起一只眼皮,剛要說話,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大呵欠:“我繪稿,那邊急著要,這就去睡,幫我遛狗,牽引繩,拾便器,別忘了。”

淩汀困到走起路來都有些踉蹌,說話也是三五個字地向外吐,已經喪失了說整句話的能力。

潘妍忙拍胸脯保證堅決完成任務。

淩汀扶著墻,走到廚房喝了一杯水,便回到臥室補眠。

算起來已經過了早晨遛狗的時間,還好阿瓜依舊淡定地蹲在窩裏,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潘妍迅速洗漱完畢,三口兩口吃完早餐,為阿瓜穿好牽引背帶。

正當她們準備出門的時候,淩汀掙紮著拉開臥室房門:“還要麻煩你一件事,阿瓜今天得去打疫苗,地點是離家一條街之外的那家寵物醫院,我曾帶你去過。阿瓜的保健卡和醫院的儲值卡都在玄關抽屜裏,餘額還有小一千,足夠用,拜托了。”

“知道了,你快回去睡覺吧,難為你說了這麽長的一段話,CPU都燒壞了吧?”

剛剛淩汀那段話吐字清晰,方方面面都交待得十分清楚,大概是她強撐著運轉到極致的大腦,努力編輯出來的。

真是愛犬心切呀,潘妍在心中感嘆道。

淩汀胡亂用手指比劃了一個松松垮垮的OK,隨後便不見了人影,潘妍聽到她撲到床上的聲音。

“走吧,小阿瓜,我潘漢三又回來啦哈哈哈。”

潘妍收拾好阿瓜的物品,想象著自己是那桀桀怪笑的大魔王,作為反派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可憐的阿瓜還不知道自己今天將去醫院打針,一打開房門,便沖向了向往已久的室外,潘妍緊隨其後,為它的天真搖頭。

事實證明,潘妍低估了阿瓜的智商。

當她們改變平時的遛彎方向,拐上寵物醫院那條街道時,阿瓜便隱隱流露出一絲抗拒。然而它還是比較順從地隨潘妍繼續向前走,小碎步邁得愈發謹慎。

轉過一排樹籬,寵物醫院招牌上的巨大貓爪,從大片玉蘭花中探出來輕輕招手。

不知從阿瓜的視角它能看到什麽,但是潘妍很確定它已經感知到危險就在前方。因為它堅定地駐足不前,紮根於馬路的路緣石邊,誓與旁邊的紅色消防栓共存亡。

“我們去給你買狗糧好不好?還有磨牙棒,豬肉幹、小皮球。”潘妍費盡心力,列舉各種阿瓜可能感興趣的食物和玩具。

然而梗類犬的血統在阿瓜體內覺醒,它變得異常倔強固執。

畢竟不是自己的狗,即便它使小性子,也教訓不得。潘妍只得蹲在路邊,一會軟言相求,一會威逼利誘。怎奈阿瓜不為所動,頗有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風範。

最終,潘妍的耐心消耗殆盡,她決定直接將狗抱進醫院。如果是只大型犬也就算了,阿瓜只有區區十斤重,要是連它也無法搞定,自己的一世英名豈不是毀於一旦?

她彎下腰,打算強行擄狗,阿瓜突然自暴自棄,飛快地向醫院方向跑去。

“餵,跑慢點,你這個精分狗。”

潘妍牽著繩子,被它一路拖行。都說寵物似主人,可也沒見淩汀有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呀。

她正在腹誹,卻發現自己已經停在寵物醫院門口。阿瓜跑到一只小白狗的身邊,親昵地繞著它嗅來嗅去,甚至用臉去貼那小狗的屁屁。

潘妍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真沒想到,阿瓜你竟然是這種流氓小狗!”

“此言差矣,這是小狗之間正常的交流方式。”

潘妍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擡起頭,一張胡子拉碴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這個世上有些人,相片與本人嚴重不符,人們把這種行為稱之為騙照。而潘妍眼前這個人,嗓音與他的穿著打扮格格不入,看來他可能是傳說中的聲音詐騙犯。

眼前的男人頂著一頭半長不短的亂發,看不出確切年紀,他繼續用清亮的少年音對阿瓜說:“可是,這位小狗,我家燈泡還是未成年少女,做朋友可以,千萬別動壞心思呀。”

阿瓜似乎被他說動了,轉而投向他的腳邊,努力地搖著短的不能再短的禿尾巴。

潘妍瞬間妒火中燒,寒假時她起早貪黑,照顧阿瓜半個多月,也不見它這般諂媚過,都怪淩汀不讓她餵阿瓜零食!

不過仔細回憶起來,阿瓜在淩汀面前似乎也不怎麽撒嬌,這麽想著,她的心裏平衡了許多。

於是她漸漸收起醋意,反正能收服阿瓜這種精分狗的人類也不會太正常。她抱著肩膀,思緒飛到九霄雲外。

“你這只小狗叫阿瓜是嗎?它多大了?”整潔版犀利哥突然開口問道。

潘妍在心中默默計算阿瓜的年齡:“呃,大概有五、六個月了吧,我也不大清楚。”

燈泡的主人對她這模糊不清的答案表示質疑:“哦?大概?”

“這是我朋友的狗,我今天幫她照顧一天,來帶它打疫苗。”潘妍生怕別人將她視作偷狗賊,連忙澄清。

“那太好了,我家燈泡今天來打第一針,一起進去吧,讓它倆互相做個伴。”

拜淩汀所賜,潘妍現在能夠辨別出十多種狗狗的種類。

燈泡是一只薩摩耶,體積看起來比阿瓜稍微大上一點,可見還是只小狗,它帶著無知者無畏的氣概,豪邁地走進醫院。

阿瓜緊隨其後,生怕不見了美狗芳蹤一樣,與五分鐘之前,還別扭得像一塊臭石頭的那個它比起來,簡直判若兩狗。

真是色令智昏啊,人如此,狗亦如此。潘妍也隨著它走進去。

打過針之後的阿瓜終於回過神來,委屈巴巴地窩在潘妍懷裏,時不時地哼唧幾聲,讓潘妍又是心疼又覺得好笑。

“剛剛不是還在裝堅強嗎?這會柔弱給誰看呀?回家去博小汀子的同情吧。”

方才,在心上狗的註視下,阿瓜打針之時格外英勇,惹得那位帥哥醫生狂讚其乖巧,誇得它恨不得沖上去替燈泡多挨一針。

潘妍抱著它安慰了一會,準備起身回家。她站起來,邁出一步,不小心踩到了另一只病號狗的尾巴尖,那只柴犬不高興地沖她“汪汪”叫了兩聲。

這下可惹怒了阿瓜,它從潘妍的懷中跳到地上,氣勢洶洶地擋在她身前,與柴犬對吼起來。

雖然它的體型和柴犬相差甚遠,但那氣場,一狗當關萬狗莫開,令潘妍找到了一種久違的被守護的感覺。

然而感動歸感動,潘妍不能讓它逞一時之勇而吃眼前之虧,只怕那柴犬一口下去,阿瓜的小命就要玩完。

眼看著兩只狗要撕咬在一起,潘妍忙上前試圖分開它們兩個,這時她聽見燈泡主人的聲音:“別去碰它們,小心手,哎呀!”

燈泡的主人將她推到一邊,他的手臂被那柴犬的牙齒刮出了一道傷口,殷紅的血液緩緩流出。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潘妍的心臟狂跳不已,她沒想到小狗之間的爭鬥竟是如此血腥,若不是那人幫她擋了一下,她的手怕是會多出幾個血洞。

燈泡的主人就近找到醫院的一個水龍頭,開始沖洗手臂。

“你不養狗所以你不知道,狗在打鬥的時候是很認真的,不分敵我,哪怕主人來了也可能被誤傷。這時候應該找個拖把木棍什麽的把狗分開,千萬別親自上陣。”

看著血流不止且不忘為她科普的傷患,潘妍不免有點著急:“你這傷口見了血,得去打狂犬疫苗,我帶你去。”

“肖醫生,這只柴犬打過狂犬疫苗沒?”傷患擡眼問道。

肖醫生搖搖頭:“這只犬是被人遺棄在這裏的,主人已經有十天沒露面了。我今天剛休假回來,也不清楚它的各項指標,為保險起見,你還是謹慎些好。”

“快走吧,咱們這就去註射疫苗。”潘妍不敢再耽擱,拖著兩狗一人飛速前往這附近的防疫站。

她們回到家時已經是午飯時間,淩汀仍在房間裏睡得天昏地暗,完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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