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際拿起杯子，又去茶水間接了一杯咖啡：“徐氏蟬聯那麽多年的銷量冠軍，我們只不過是在FE單個款型上暫時超過他，再加上，FE的利潤層遠比公眾知曉的多得多……這種首富地位，只要徐氏稍微加把勁兒，憑借他們二十幾種Durant款型，輕易就能壓過我們。”

可惜徐氏不是貴族，就算實力再雄厚，排位時還要屈居貴族豪強之下。

嚴格算起來，徐氏作為藍星域綜合排位第一的星艦制造家族，不管是在銷量、利潤還是評價上，都比PB、Starish他們高得多。

“大概是他們放水了吧。”鐘際在等咖啡時，幽幽的嘆了口氣。

溫正和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問：“徐氏怎麽可能在銷量上放水？他們根本沒理由讓出自己蟬聯了二十年的銷量冠軍寶座。”

鐘際端著咖啡，輕笑：“我說著玩的，這種事你也信？”

溫正和也跟著笑，那笑容卻沒有什麽真情實意。

他出了自家少爺的辦公室後，整個人狀態都不對了。

如果是他們家少爺肯定的東西，一定不會隱瞞他。所以，這是他們家少爺的推測。

有這種推測，就表明徐清淮在他們家少爺面前表露出了什麽。

和徐清淮關系比較近的那個人是……

溫正和疾步趕回自己的辦公室，按下加密模式後，撥通了顧西源的電話。

顧西源聽明白了溫正和的來意，掏了掏耳朵。

“鐘際沒告訴你麽？他在休假時剛……巧遇到了我們倆，然後徐清淮那混賬帶著他們去了一個進化人的墳地。你也該想到了，他已經猜出了鐘羿的秘密。”顧西源話音戛然而止，而後十分嚴肅道，“雖然這種時代發誓很土，但我還是想發誓，我絕對沒有跟他透露半個字！”

溫正和沒心思細究顧西源發的誓，卻註意到了幾個關鍵點。

巧合？怕是人工制造的巧合吧？

徐清淮知曉了鐘羿那位大爺的身份，並帶著他們家少爺去了那種地方，這似乎是在試探什麽。

溫正和總結出了一個答案：“徐清淮有求於咱家少爺。”

“我還沒說完呢，”顧西源撓撓頭，也不想費心思解釋了，“不是鐘際，是辛沈。”

“徐清淮有求於辛沈？”溫正和細細琢磨了一下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問，“你難道沒有半點風聲嗎？如果他想要辛沈幫忙，那個‘忙’一定是星際級別的。”

徐氏已經足夠呼風喚雨了，憑借強悍的財力，整個藍星域，徐清淮他做不到的事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顧西源沈默了。

過了許久，久到溫正和以為顧西源已經掛斷了電話，顧西源的聲音才低低傳來：“有一段時間非常邪門兒，他一出門就會遭遇襲擊。那些人有備而來，裝備精良，並且具有極高的暴力傾向。”

溫正和一哂，這不叫邪門兒，叫、惹了不該惹的人。

換句話說，徐清淮觸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如果徐清淮只顧著悶頭經商，這些可能性全都會被推翻。

溫正和道：“你們家徐總也不是絕對的無辜，他絕對是在想要‘富貴險中求’，至於那‘富貴’是什麽層面的，我還沒有頭緒。”

如果徐氏以這種目的對鐘氏的銷量放水，溫正和也能暫且安下心處理別的事。

只要不是矛頭對準鐘氏，徐清淮到底想搞什麽……這不重要。

電話的另一端陷入沈默。

溫正和仿佛看到顧西源一臉沈思的模樣，他輕笑道：“我不太喜歡做和事佬，但你對徐清淮的敵意，是不是太不公平了點？”

顧西源驚愕道：“他可是拿著鐘羿的秘密威脅了鐘羿的弟弟！”

“最讓你生氣的地方根本不在這裏，”溫正和道，“而是，他利用了你，順藤摸瓜的‘威脅’的我們家少爺和辛沈。”

顧西源啞然。

他沒辦法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就好比，之前徐氏挖走了鐘氏的維萊爾。按照鐘際的話來說，維萊爾原本就是徐氏的員工，挖角這種勾當也是鐘氏先做出來的，徐氏再把人挖回去，根本沒有半分值得詬病的地方。

偏偏他自己郁結於心，覺得對不起累死累活、還休學工作的同門師弟。

溫正和道：“你的位置尷尬，這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說實在的，我以為你早該習慣了，畢竟最開始向鐘氏透露徐氏秘密的人，就是你。”

顧西源隱約想起來，Alexia還沒問世時，他知曉了徐氏研發出了5.2級的動力系統，便著急忙慌的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鐘氏……

他只覺得，徐清淮一定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徐氏雄踞普通、豪華星艦市場數十年，稱得上高枕無憂。另一邊，鐘氏正依靠Alexia力挽狂瀾……兩相對比，他根本沒有猶豫的餘地。

“這種話由我來說顯得忘恩負義，”溫正和輕輕嘆息一聲，“如果徐清淮想要和你計較，你們早就鬧翻上百次了。所以你也沒必要在商場上那麽較真。你們倆的生活，不止鐘氏和徐氏之間的角逐。”

顧西源那邊的電話掛的很局促。

溫正和向來看得很通透，但很少那麽多管閑事，做這種損己利人的好事。

他打開計算機，先自己草擬了一份營銷人員培訓方案，又召集幾位得力下屬討論了兩個小時，之後詢問了鐘氏在時星的Alexia展廳營銷人員意見，第二天計劃差不多就定下來了。最多還差個細節方面的修繕。

他原本心裏就有了雛形，再加上最近大家都沒什麽事，實施起來速度就會很驚人。

最後計劃書遞交到鐘際手中時，比“三天”這個期限還早了六、七個小時。

鐘際認真翻看著計劃書裏每一個項目，以自己對溫正和的熟悉，最大程度的猜測溫正和制定每一項培訓計劃的目的。

“光談論服務，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但如果我們做到了，他們會依賴上這種優質的服務。”見到鐘際合上計劃書，溫正和才開口道，“與其一再承諾，不如付出更多……這些，我們都記得的。”

鐘際有些驚訝，他本以為，這句話只有辛沈和白千鈞那樣的死心眼兒星人才會一直記得。

“我這兩天看了五、六十年來，外界對於各個豪強巨頭企業的評價。有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值得和溫總說道說道。”

溫正和在沙發上坐定，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鐘際卻不緊不慢的先去茶水間煮了咖啡，端了兩杯沒加料的純咖啡坐在溫正和左側，這才道：“他們如今對服務不屑一顧，但最開始，他們又似乎都十分崇尚這種東西。”

“您的意思是……”

“開始發家的企業都是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自然而然的，謙卑使得他們提供高質的服務。當企業具有一定規模之後，就會因為地位變得洋洋得意，從上層到底層，上行下效，直至整個企業都變得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溫正和對這方面也略有耳聞：“聽說，Starish曾經是最暢銷的豪華星艦品牌，他們的星艦被買主們授予各項最高榮譽。後來他們總是在星艦上添加一些自以為很好的設計和裝飾，並且為此擡高價錢，而這些，恰恰是被買主們詬病的地方。”

鐘際道：“不只是Starish，很多星艦企業都會邁上這條路。”

他盯著茶幾上堆放的一堆材料，裏頭有一本是Alexia自問世以來的銷量匯總，穩步上升的走勢、奇跡一般的銷售額，描繪著一副壯闊的藍圖。

再過三五年，Alexia一定會成長到令人驚嘆的水準。

只不過，一個個豪強巨頭的先例都在向他們暗示，當Alexia的銷量提升到一定程度，他們可能會在服務上怠慢起來，更會因為自己的市場份額沾沾自喜，進而在設計中忽略了公眾的意見。

溫正和原本因為計劃書提前完成而略帶欣喜的心情，瞬間沈落谷底。

難怪鐘老爺子說，他在營銷方面有天賦，而他們家少爺的專長，是規劃謀略。

“我不保證自己將來不會因為Alexia的地位而倨傲，至少，我會竭力讓Alexia始終如一。”溫正和道。

鐘際不是第一次看到溫正和鄭重其事的承諾，只是第一次聽到那麽空洞的承諾內容。

“我就不需要承諾什麽了。”鐘際輕笑，“我原本就足夠倨傲、目中無人了。”

溫正和眸中閃過一絲錯愕，而後跟著鐘際笑起來。

“的確，我們已經足夠驕傲了，即使是落魄的付不起廣告費的時候。”

說到底，鐘氏未來走向如何，關鍵還是看坐在首席位置上的那個人心態。

至少，在有他們家少爺坐鎮的這幾十年，他們無需擔心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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