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能怪你爸，他只是怕你更喜歡辛沈而已。”

人還沒進門，話先傳進屋子裏。

鐘際擡頭，剛好瞧見辛大校風塵仆仆的大步邁進屋子。

“不過這也怪我，”辛大校瞧見床上躺著的辛沈，腳步反而慢下來，他苦笑著，“那次你來找我，我就該和盤托出。”

“現在不是往自己身上攬責任的時候”鐘際眸光沈下來，“我更想知道，辛沈到底是受傷引起發熱，還是真的病了？”

辛大校嘆道：“他只是免疫力比較差而已，不算大病，折騰起來也能要了他的命。”

鐘際僵在原地。

免疫力差？辛沈？

他根本無法將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

“您沒有騙我吧？”鐘際視線落在辛沈臉上，捏成拳的右手不自覺的收緊。

辛大校道：“辛沈的體能和精神力，都不是天生的雙S，而你們入學以來，他一直表現出S級的資質……你或許不太明白，支撐一個S級的體能、超感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鐘際瞳孔驟縮。

不管是體能還是超感，S級是可以後天培養的，但並非三五年就能達成的。

辛大校的意思是，辛沈用了相當急功近利的法子，讓自己的體能和超感進化成了S級。

他飛快的在腦海中搜索這種突飛猛進的法子，最後得出一個絕望的答案。

“您的意思是，他的身體……因為迫切的想要進化成S級，所以受到了損傷？”

辛大校點頭：“他背著我服用了大量的藥劑，又借由過量的訓練，雖然表現出了S級的體能和超感。但事實上，他只有在故意激發超感時才會擁有絕佳的感知力，其實身體本身感知很遲鈍。”

鐘際不知道自己露出了如何驚訝錯愕的表情，他腦海裏只剩下兩個詞——少眠、頓感。

“辛沈他……為什麽一定要進化成S級？”他的聲音哽咽中透著悲憤，如果不是辛沈還躺著、昏迷不醒，他一定把那人摁在地上揍一遍。

辛大校沒有立即回答，鐘老爺子代替他做出了回應：“因為想追上你，你是雙S級，那種差距讓他恐慌，所以才拼了命的想要擁有同等的資質。”

當你在仰望別人時，別人也許也在暗暗欽羨著你。

鐘際從來不懂這句話的含義，這次，他身體內的每個細胞都能感知其中的深意。

他曾經感慨過辛沈的能力和領袖級魅力，卻沒想到，在他尚且年幼的時候，辛沈已經為了追上他付出了更加難以估量的代價。

那代價太大，讓辛沈先天的感官變得遲鈍，更讓他免疫力低下到……輕易被酒精擊潰了抵抗力。

“虧得現在不是戰時，”辛大校嘆息道，“如果是戰爭年代，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辛沈成為我的接班人。”

他們這種時代，一旦開戰，那些武器的殺傷力會導致傷者非死即殘，辛沈這種低於人類平均免疫力的水平，可以說是戰士的致命傷。

不久之後，辛大校聯系的家庭醫生也匆匆趕到，熟練的為辛沈看診、用藥，最後擦一把汗，對辛大校道：“您讓辛少爺平時註意點兒，他原本感官就受到了藥物的麻痹，酒精這種東西怎麽能攝入過量呢？”

辛大校視線落在鐘際臉上，一語不發。

鐘際知曉辛大校的意思，鄭重的點點頭：“您放心，以後我會看住辛沈的。”

平日裏當然沒人敢灌辛沈的酒，而辛沈每次吃虧，都是因為他。

鐘際想起辛大校那句“他只是怕你更喜歡辛沈而已”……是了，他越來越發現，辛沈並非表面上那般游刃有餘、並非他臆想中的那樣順風順水時，曾經所有的理所應當，都變成了辛沈刻意的迎合。

那份執著令他動容。

“這段時間我不忙，”鐘際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盯著辛沈的眸子染上幽深，“我陪陪辛沈吧。”

辛大校欣慰的笑了，雖然自家老友臉色依舊難看。

他拉著鐘老爺子出門，又給醫生使了個眼色，屋內只留下鐘際他們兩個人。

臥室的門合上，鐘老爺子的臉色也沒見好。

辛大校笑道：“事情都這樣了，你還氣什麽？”

鐘老爺子哼一聲：“這樣？這樣是哪樣？他們倆這種不清不楚的關系，我從來沒承認過。”

“我真不明白，你有什麽好糾結的，就當做個好事，救救我那死心眼兒的兒子……”

鐘老爺子臉色愈發陰沈：“你可就這一個兒子！”

“你現在不也是？”至於失而覆得的鐘羿……他是以進化人的身體回來的，身上根本沒有半滴鐘氏的血。

鐘老爺子啞然。

辛大校其實一直都很清楚，鐘慎這老家夥之所以不同意那倆孩子在一起，是出於對辛家的愧疚。

“如果辛沈沒有遇到小際，他一輩子就是個籍籍無名的小角色……他能擁有今天，都是心底的野心推動的結果，你還想這麽多，有什麽意義？”

他們都明白，那個野心，叫“鐘際”。

……

屋裏子有些昏暗，日頭落下，夜晚即將降臨。

鐘際沒有開燈的打算，他甚至關掉了自動變換光度的壁燈。

此刻的黑暗，更容易讓他冷靜的思考一些事。

不久之前，他剛知曉辛沈是自己的癡漢，這次，辛沈在他心底的癡漢形象又穩固了幾分。

他不明白，年幼時乳臭未幹的自己，究竟哪裏吸引到了辛沈？

“你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鐘際望著辛沈的臉輕喃，“我又不是因為你是雙S級、更不是因為你在柏森軍校赫赫有名……才喜歡的你。”

屋子裏沈寂了許久，一個沙啞的聲音突兀的回應道：“那……是因為什麽？”

鐘際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辛沈已經醒了。

他盯著辛沈半張的眸子，不語。

辛沈又問：“小際，你真的喜歡我嗎？”

鐘際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如果不喜歡你，我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做那些事？我又不是有毛病！”

辛沈呵呵的笑了幾聲：“小際原來也會罵人。”

“……白癡。”他那不是罵人，是罵自己好麽？

發個燒，智商都給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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