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際覺得自己話裏頭有一股酸味兒。

他定了定神，嘴角輕揚，露出往常那樣平淡的笑容。

維萊爾和辛沈？

鐘際輕笑一聲，卻有某種奇怪的因子在心頭蔓延開來。

辛沈盯著那人的側臉，無奈，卻又只能沈默。

這種時候，多一件事對於小際來說，產生的壓力是無法估量的沈重。

過了許久，溫正和略顯焦急的看了一眼時間，“鐘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先談談今年十二月的Alexia首售？”

溫正和向來都是最懂得輕重的。

鐘際按捺住自己潛意識的胡思亂想，那會輕易影響他的決策，而現在，他們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至關重要的。

他頷首，又看向維萊爾的方向：“維萊爾先生來我這兒，也是為了這件事吧？”

維萊爾微滯的眸光暴露了一切，鐘際想要更尊重辛沈的選擇，一笑置之。

他相信，溫正和、辛沈他們都是站在自己這邊考慮過後，才決定對自己隱瞞些什麽，那樣比自己知道真相更加有利。

鐘際裝作毫無所察，一門心思撲在營銷方案上：“剛剛會議也講的很清楚了，不知道二位還有沒有其他想法？”

溫正和既然是有備而來，頭頭是道的說出許多新點子，也更合乎情理。

倒是維萊爾，在溫正和闡述時面色凝重，似乎還有些為難。

鐘際笑盈盈的聽著，視線偶爾落在辛沈臉上，那人正在出神，表情比維萊爾更加嚴肅。

他反而好奇了，這到底是發什麽什麽天大的事，他們竟然會瞞著他？

他以為，這種被溫正和、辛沈掩蓋的事，至少也得半年後才能揭開謎底，結果，僅僅過了一周就真相大白了。

那時，他們的營銷項目尚且還在推進中。

災難降臨，整個營銷組都陷入了迷霧——

繼鐘氏的名譽官司之後，他們又遭遇了重要成員的流失。

那個一直被鐘際認為和辛沈有點兒什麽的維萊爾，竟然辭職後去了徐氏集團。

準確來說，或許是先接下了徐氏的橄欖枝，而後在鐘氏遞交了辭呈。

鐘際靠在辦公椅裏，面無表情的靜坐了許久。

柔軟的皮質沒有絲毫放松的舒適感，相反，他現在煩躁的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真的太詭異了，原來維萊爾是決定跳槽，所以每次參加他們的會議都那麽的為難。

當然，他也相信維萊爾對鐘氏的忠誠度沒那麽高，不然，他也不會選擇離開。

如此一來，維萊爾每次開會時的躊躇是因為……

鐘際擡眸，掃了一眼集聚在自己辦公室的人。

此刻，鐘際面前站著項目組所有組長，以及……辛沈。

顯然，辛沈早就知曉了一切，他對維萊爾的關註早就引起了自己的註意。只不過，自己從未想過，Alexia在通向巔峰的那條路上，會有人那麽早就選擇離開。

項目組的組長們很少見到他們家少爺沈怒，就算是鐘羿失聯，那人也只是加強自己的工作狂模式。

維萊爾在早晨遞交了辭呈，此刻已經收拾好了包裹離開鐘氏，算著時間，也該抵達徐氏集團的總部大樓了。

鐘際將手邊看了一半的營銷方案規整了一下，往桌邊重重一放。

靜悄悄的會議室內，連溫正和的眼皮子都跳了好幾下。

他們家少爺生氣了，並且是連辛少校都沒心思泡咖啡的那種嚴重程度。

白千鈞嘴巴微張，又被托蘭斯一個眼神兒給制止了。

他們都在等待鐘際來做那個破冰者，那樣，他們也好估算出鐘際此刻的心情，順帶著理清他們家少爺的雷點到底在哪裏。

此時此刻，鐘氏遠航頂樓五層的辦公室裏，坐著五位心思各異但同樣忐忑不安的男人。

其中，以辛沈為最。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挽救的必要，維萊爾那人……

辛沈眸光微沈，可惜，動不了他。

鐘際也明白，自己讓無辜的組長們遭受了多大的“冤屈”，他的沈默解決不了任何事。

“溫組長，”鐘際盡量放緩語氣，反而令人心顫，“維萊爾接觸到的機密，有多少？”

溫正和微松一口氣，道：“兩個月之前，就沒有讓他接觸任何絕頂機密。”

兩個月……

鐘際了然，那所謂的兩個月，就是辛沈發現維萊爾有跳槽意向的時候。

作為項目組的骨幹，如果維萊爾接觸的東西不夠機密，反而會引起維萊爾的懷疑，所以，溫正和極富技巧的用了“絕頂機密”。

情況不算最糟，因為他們有所防備。

可情況同樣算不得好，因為他們已經暴露在了敵人眼皮子底下。

更糟糕的是，那個挖走維萊爾的不是依靠貴族背景起家的兩個豪強，而是三巨頭之首的徐氏。

鐘際幹脆利落的承認，徐氏集團遠遠將鐘氏甩在身後。不僅是鐘氏，連加上貴族頭銜的兩大豪強也不是徐氏的對手。

因為鐘際沒有回應溫正和，辦公室內再次沈默下來。

終於，幾位組長欣喜的發現，辛少校他舍己為人的率先出動了，雖然只是從沙發上起身、進了茶水間。

但辛少校的咖啡，無疑是對他們家少爺最有效的鎮定劑。

鐘際瞥了一眼辛沈，無奈、微惱，又好笑。

這種事，根本沒必要瞞著他，他事先知道也許會更容易接受。

不過也好，距離年底的首售還有一段時間。

所有人都等著辛沈的“救命”咖啡，鐘際卻在咖啡香氣剛飄過來時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到門邊時才側身回望了屋內的組長們一眼：“重要營銷精英離職，這也不算小事，諸位組長把組員都召集召集，開個會吧。”

組長們面面相覷，尤其是辛少校端著咖啡出來、他們家少爺卻不在屋內時，辛少校的尷尬他們都體會的明明白白。

溫正和輕嘆：“少爺生氣了，辛少校你自求多福吧。”

白千鈞盯著辦公室半開的門，沒出聲。

謝普苦笑著：“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

托蘭斯正沈思著，突然想到了什麽，又發現大家都在看他，慌忙道：“雖然我也是被挖過來的，可我在鐘氏呆的時間比維萊爾久得多，我才不會有那個念頭！”

辛少校也出了辦公室，幾個人聽到那位少校拋下的一句話——

“維萊爾的抗壓性，你未必有。”

這話輕飄飄的，卻叫幾個人瞬間想通了維萊爾每次會議時的愁苦表情。

怕是被辛沈威脅了，承受的壓力絕對不小。

托蘭斯抖了抖，在鐘氏呆的好好的，上司好、同事也湊合，他又不是有毛病，怎麽會想著離職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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