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進預定的套房前，異常的沈默。鐘際一直沒開口，辛沈想說點兒什麽，卻又吃不準小際此刻的心思，想了想還是閉上嘴。

套房就是普通的套房，沒有為了迎合情人節而布置成俗氣的粉紅氛圍，這讓辛沈暗暗松了口氣。

進了套間後，辛沈去茶水間倒水，借此來舒緩自己的心情。

雖說小際的房間他造訪了很多次，偶爾也會留下來蓋上被子純聊天，可二人單獨在酒店開房間，還是第一次。

他握著杯子的手掌心冒著虛汗，暗暗罵著自己沒出息。

鐘際將外套隨意搭在沙發後面，靠著沙發坐下後，長舒一口氣，這令辛沈大氣不敢出。

“大哥之所以會在外頭奔波，不僅是因為他喜歡星體開采，更因為我曾經對他的軟磨硬泡，甚至是賣慘……大哥才答應我，外出尋找珍稀材料。”

這一副說故事的口吻，讓辛沈稍稍寬心，卻又湧上一層難言的失落。

他將水杯放在小際面前，挨著小際坐下。

“你一直覺得羿哥的失蹤，你難辭其咎。可我們所有人都覺得，把這種事歸咎於你，實在是太勉強了。”辛沈有模有樣的安慰起來，“羿哥作為柏森軍校史上最傑出的畢業生之一，誰都知曉他會在軍隊裏闖出一番天地，誰也都知道，羿哥對那種事根本沒興趣。”

鐘際眸中沒有絲毫漣漪，只靜靜聽著。

辛沈道：“他是沈醉於星體開采，並非是因為小際你而踏上這條路的。況且，就算羿哥是鐘家星體開采的主力軍，可鐘氏從來都不是一個空殼子，在找到羿哥之前，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填補羿哥失聯造成的損失。”

辛沈絞盡腦汁的想著接下來的對答和安慰，鐘際突然話鋒一轉。

“你知道，F計劃發展到如今，投入了多少資本麽？”

辛沈微怔，尚未來得及搖頭，便聽到對面人苦笑連連。

“為了能讓Alexia按照計劃上市，鐘氏為F1設計了600多種原型，雖然核心成員只有鐘氏頂樓五層的那幾百號人，可實際有120名設計師、800名工程師、2000名技師、32個研發工程團隊、和500名科技輔助人員參與了這個項目。整個項目的研發費用達到了300億星幣。”

辛沈記得，趙氏推出Young時，損失了200億星幣，這已經令趙氏大出血了。

鐘際低笑：“300億……這個數字，只是豪華星艦計劃露面後的對外宣稱，實際上花銷已經快千億星幣了，並且還不包括溫正和那邊鋪設新品牌的銷售網絡。”

如此多的人力投入，足以讓藍星域所有的星艦公司都為之震驚，這相當於不久之前聯邦出資設計巨型軍用載艦航母研發人員的一半。

鐘際盯著面前的玻璃杯子，眼睛一眨不眨：“老爺子給了項目組一張空白支票，他要的是一款最好的星艦，為此付出再大的代價，鐘氏都要承擔。而項目組各個小組都極盡節省，溫正和他們都很清楚，即使我們勒緊褲腰帶，最終的成本也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辛沈知曉鐘老爺子對鐘氏星艦的苛求，正因如此，鐘氏在面臨危機時，仍舊不肯邁入其他更有利可圖的行業。

鐘際剛開始還帶著些微笑容，後來逐漸淡化，直至消失。

“老爺子一直不肯轉型，現在一上手就是豪華星艦。他在我提議建雲田工廠時就說了，決不能讓殘次品從鐘氏開出去。要麽是史無前例，要麽就別問世。Alexia一定要更具有高貴感、擁有更好的科技系統、速度更快、能耗更低、更安靜……”

“……”

“幾位組長之所以會吵得不可開膠，正因為他們長期處於兩難境地——他們要研發一艘裝備5級以上動力系統的星艦，但他們還要為星艦減重以便能在能耗上勝過對手。當然，搭載更高的科技產品、點綴更為高貴典雅的內飾以及數不完的工作，需要他們來做。”

這些都是老生常談的事，自打項目組成立以來，小際一直在為這些事情擔憂，而小際最擔心的莫過於，Alexia沒有機會問世，或是Alexia銷售的不好。

鐘際微低著頭，神色令辛沈難以琢磨。

“沒關系的，小際。”辛沈輕輕拍著鐘際的肩，“Alexia會很優秀，溫正和也會讓她大賣。”

“擔子太重了，我哥不在了，我一個人更扛不起……”

辛沈柔和的表情有些僵硬，這是他見過的、最脆弱的小際。

就算是剛得到羿哥失聯的消息，或是剛抵達未知星體搜尋到羿哥的貨艦空無一人時，微微顫抖的小際也遠比現在堅強的多。

這是黑暗的一周，即使小際裝的再淡定從容，也蓋不住心底的那片灰敗。

辛沈在心底反覆、小心的措辭，用盡自己所有的腦細胞，力圖勸服小際看得更開。

話還沒說出口，小際突然起身，徑直走向套間的某個方向，辛沈呆了呆，過了一分鐘，聽到不遠處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或許是小際忍不住哭了，卻又不想那麽丟面子，所以躲進浴室、放開水龍頭，利用水聲遮掩失控的情緒。

辛沈靠在沙發上，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自己的沒用，在此刻畢露無遺。

自我厭棄了沒多久，S級的超感令他嗅到了浴室裏飄來的非同尋常的味道，似乎是沐浴露的香甜氣息。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努力讓自己不要聯想什麽亂七八糟、不著實際的東西。

大概……是隔壁套間傳過來的味道吧，自己的嗅覺很靈敏，能捕捉到也不稀奇。

又過了一會兒，浴室的水聲停止了，辛沈卻坐不住了，他下意識的起身，在沙發前來回踱步。

他此刻想要關掉自己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力，不然浮想聯翩後，臆想得不到實現，失落的還是自己。

……唔，小際那麽傷心，他怎麽能禽獸的想著這種事？

浴室的門“哢噠”一聲開啟了，裏頭不可避免的湧出一陣熱氣水霧，融合著不久之前被自己捕捉到的沐浴露的氣息。

似乎是心底某種念想得到證實，辛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

而後，他睜大眼，瞧見小際出了浴室，身上松松垮垮的套了件浴衣，頭發濕漉漉的，間斷滴落在頸間。

辛沈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失控到很蠢很好笑。

“小際？”辛沈嗓子眼不自覺的發緊，連著聲音也暗啞起來，“你怎麽……怎麽能穿酒店裏的浴衣？”他竭力將自己的視線挪到一邊，最後鎖定在剛剛落座的沙發上，“酒店裏的東西都、都不太幹凈。”

鐘際拿著一條幹毛巾，胡亂的擦了幾把頭發，隨手將毛巾扔在一邊，三兩步走到辛沈面前。

“放心，這是新浴衣，床上的用品也是全新的，甚至你坐的沙發也是剛換的。”

辛沈倏地扭過頭，臉上滿是驚詫。

鐘際嘆了一口氣；“辛沈，你只把我當兄弟嗎？”

“沒、怎麽會？”辛沈的眸子異常堅定，“我們是戀人。”

“那為什麽，我們不做戀人都會做的那件事？”鐘際的臉上瞧不出半分在浴室裏哭過的失落，反而是，與他身上浴衣相稱的、洗過澡的痕跡。

這種畫面對辛沈而言，是個不小的刺激。雖然他很喜歡，可太過於詭異，令他不安。

更詭異的是，小際竟然面上掛著淡笑，有條不紊的解開那件原本就松垮的浴衣。

辛沈心一緊，腦袋裏有根線快要繃不住了。

“小際、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考慮一下其他的事？”辛沈的聲音顫的厲害，他從沒有覺得，自己竟然那麽慫，“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們解決……”

“我知道，”鐘際倒是不解自己的衣服了，開始扯辛沈的衣服，“我正在讓自己冷靜。”

辛沈哭笑不得，他從未聽聞，小際的冷靜方式就是脫他的衣服，他艱難的保持著理智，按住小際擱在自己褲腰帶上的手，那片溫度險些讓他失控。

“小際……”

“辛沈，”鐘際認真的凝視著對面人的眼睛，聲音卸掉了平日裏所有的偽裝和強硬，“你不想麽？”

辛沈僵硬片刻，按住鐘際的手又擡了起來。

……算了，他也順便“冷靜”一下好了。

理智的弦繃斷的一根都不剩下，辛沈隱約記起溫正和說的話：

——“在他頂不住一個壓力、受不了某種刺激時，會采用一種極端的方式，以達到沖銷壓力的目的。”

——“為了不讓他慌不擇路，那個引導他極端的人，可以是你。”

原來，自己可以借此趁虛而入，是溫正和早就料到的情況，而溫正和也無可奈何的將他們寶貝的少爺，交付給了自己。

鐘際很清醒，甚至是預謀了許久，才以自己快頂不住壓力為由，“趁人之危”的把辛沈拉上床。

辛沈失去了以往所有的冷靜鎮定，指尖微顫，帶著熾熱到異樣的溫度，讓鐘際的情緒更高漲了。

大哥都失蹤了，他竟然還有心思做這種事。

鐘際在心底反覆咒罵著自己的卑鄙，以及說不出口的、對辛沈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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