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的遞給托蘭斯一個眼神，托蘭斯立馬意會，笑容滿面的將鐘際領進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緩緩推開，鐘際敏銳的察覺到，辦公區的設計師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著，緊張又有幾分期許。

全息影像投放在會議室內三十米長的會議桌上，好在鐘氏大廈的層距較大，這才讓全息星艦頂沒有“戳破”天花板，延伸到上方的頂樓會議大廳。

鐘際全程沒有吐出半個字，只睜大眼，將星艦的每個細節都觀覽一番，腦中浮現出不久之前翻閱的文件。

視線落在擋風玻璃上，那半頁紙的形容跟著浮現，落在艙門上、艦尾上、進氣格柵上……所有的設計都帶著熟悉感。

“鐘先生？”連組長托蘭斯都放緩了呼吸，仔細打量著鐘際的表情，語氣稍顯緊張。

見鐘際一時未有回應，托蘭斯又求救般的望向辛沈。

辛沈原本想把眼皮子往天花板一擡，回敬托蘭斯在電梯門口對小際的刁難，即使這個刁難無關痛癢。

視線落在鐘際臉上時，將其中的震驚與驚艷盡收眼底，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給托蘭斯一個安撫的淡笑。

算了，那家夥也怪可憐的。

讓辛沈來評價，半年多前，內飾組即將外出取材，外型組定稿的造型已經很精致高貴了，縱是辛沈這個見多識廣的資深星艦手動駕駛愛好者，瞧見那種造型的星艦也會心動。

偏偏小際對那個造型不甚滿意，故意將造型當做換取旁系安心脫離鐘氏的籌碼，使得托蘭斯不得不對自信之作開刀整容。

說起來，項目組裏頭，最憋屈、最不甘心的，莫約就是托蘭斯了。

好在托蘭斯原本就看的比較開，完成了半年前的那份稿子，又做了第二手準備，這才跟上了整體進度。

內飾與外型，同屬設計範疇，差別卻很大。

外型就好比龐大內飾設計體系中的一個零部件，沒有整體效果的協調加持、不能隨意添加自己覺得美觀的飾物、很難輕易提升科技感、此外還得考慮空氣動力學以降低能耗。

他們大多只能依據線條的設計，使之與更多顧客的喜好相契合。

相較之下，外型設計比內飾難得多，也因為這個，鐘際從來沒考慮過在外型上“遷就”不同星群的顧客。

以他們如今的財力和能力，不適合在這種地方瞎費功夫。

除了鐘羿，辛沈可謂是這世上最了解鐘際的人了。

托蘭斯瞧見，自家少爺足足欣賞了十分鐘的全息造型後，面上的笑容愈加明顯。

鐘際突然開口：“請幫我縮放成1:5。”

托蘭斯立馬操控計算機，辦公桌上的全息影像縮小了五倍，使得鐘際能夠觀摩到星艦的整體造型。

“唔，比起初稿貴族氣撲面而來的莊重感，這一款富有活力且帶著攻擊性的姿態。艦尾的線條恰到好處，即使是被它甩在身後也能令人註意到它的特別之處……”鐘際滿意的點頭，“如果白千鈞那邊對你的造型沒異議，這款造型堪稱完美。”

得到讚許的托蘭斯把喜悅先放在一邊，了然的點點頭：“晚些時間，我去找白組長談談。”

白千鈞有意見的地方，無非是他們動力系為了瘦身、減負付出的艱苦努力，造型組在空氣動力學上也得付出等值的代價。這不是兩個人的較量，而是兩個項目小組的付出。

鐘際隨即翻查了進度安排表，對托蘭斯道：“單獨找他就不必了，如今有兩個項目組接近尾聲，內飾組只等著取材、設計時星款星艦的內飾，估計不出一個月，就可以著手組建矩陣小組了。”

“矩陣小組？”這種事托蘭斯還是第一次聽說。

鐘際點點頭，簡單解釋：“所有項目小組，組成一個工作組，一起商討、互相提出質疑，給出更能落到實處的建議。”

托蘭斯還未發話，辛沈眼皮子先跳了一下，單單是白千鈞和托蘭斯就能吵得不可開膠，預計，四個組的混合體——矩陣小組的熱鬧程度已經可以估料了。

他是不是該率先思考一下，四個小組長兩兩配對發生爭執時，自己該從哪方面著手拉架？

這可是足以讓小際吃不好、睡不好的世紀難題啊！

隨著項目計劃的推進，時間也在流逝。

鐘際已經是柏森軍校八年生，F計劃也推進了快八年。

他每周都缺席那麽一兩次課，辛沈像上學期一樣，幫他在出勤率上動了手腳。

“其實這種事也沒必要做，反正都要留級，也不差這一兩年。”鐘際靠在辦公椅上輕晃著。

今早辛沈照常去上了課，他因為外型組的定稿會議不得不留在公司裏。

四個項目組，除卻營銷組，已經有過半數是處於完工狀態了。

今天外型組的會議上，出席的其他組長也欣賞了第一款Alexia的最新外型，出乎意料的是，白千鈞眸中翻騰著驚艷之色，直到會議結束都沒像往常那樣，說幾句直白嗆人的話。

托蘭斯可不敢懈怠，生怕白千鈞此刻的沈默是在攢什麽大招。

鐘際扯了幾句同事間相互友愛的屁話後宣布散會，剛在辦公室裏坐下，辛沈就推門進來了。

盯著課表思索下周該翹掉哪節課的鐘際，隨手點開了教務網的出勤表。

唔，全勤。他擡眼瞧了瞧辛沈，這虛假的數據……

鐘際起身走到沙發前坐下：“我其實不太在意這種事，說起來，這一點還挺像我大哥的。”

辛沈瞧見鐘際臉上熟悉的倦意，一邊回應，一邊不緊不慢的走進茶水間，將新買的咖啡豆放到壁櫥裏，另一只手上拎著的兩瓶鮮牛奶放進保鮮箱後，開始泡咖啡。

“辛沈，你一定要做個正經的優等生啊。”鐘際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悶悶地說。

辛沈從茶水間探出半個身子：“又說什麽傻話，我當然……要以第一的成績畢業。”

“這不是怕你太仗義，見我留級自己也想緩兩年。”鐘際想到自家老子，忍不住笑了，“你可千萬別，老爺子要知道了，去你家負荊請罪都有可能。”

辛沈跟著笑了一會兒，端著咖啡送到鐘際面前。

每次辛沈進辦公室，鐘際總是會把自己的窩挪到沙發上。

比起辛沈星艦裏的小沙發，鐘際辦公室裏的寬敞不少，即便如此，兩人還是不自覺的挨著坐。

“外型組的慶功宴時間也定下來了，就在跨年夜，他們還想包個場子一起賀新年。”鐘際窩在沙發裏，視線在文件上飛快的掠過。

“托蘭斯他們也值這頓飯……對了，白千鈞那邊怎麽看？刁難他了嗎？”

發自內心，辛沈還是比較同情托蘭斯的，他將鐘際看過的文件也拿過來翻了兩遍，開口時卻又忍不住瞧幾眼那人的表情。

鐘際搖頭：“我也是奇了怪了，白千鈞竟然很滿意。”滿意到讓人覺得詭異。

辛沈微怔，又笑道：“讓托蘭斯不要想多，白千鈞不會兜那麽大圈子耍人。”

鐘際也是笑：“的確，太麻煩了，他懶得為難托蘭斯。”

辦公室裏靜謐下來，兩個各忙各的，只剩下文件翻動的聲音。

這情形旁人看了大概會覺得尷尬，而鐘際與辛沈的相處，從來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尷尬。

鐘際看了兩個小時的文件，又掃了一眼時間，轉頭問辛沈：“你今天沒事吧？”

辛沈有些疑惑。

鐘際道：“我突然想去一趟雲田工廠。”

辛沈看一眼時間，無奈的起身簡單收拾一番，道：“走吧。”不過是三個小時的航程。

只是不知，到了之後，還要在那兒呆多久。

出了電梯進入頂樓停機坪，頭頂的棚罩打開了，鐘際這才註意到外頭下雪了。

辛沈駕駛的星艦靠近棚罩時，棚頂自動開啟了足夠星艦駛出的縫隙，待星艦騰空，棚頂又自動閉合。

自星艦上往下望，一座座摩天樓的頂層皆打開了防護棚罩。

鐘際沒有在小沙發上坐著處理文件，而是在進入星艦後，挑了個靠近駕駛艙的舷窗站定，雪越下越密。

他思索著，自己今天出門前為何要問辛沈，你今天沒事吧……他似乎忙昏頭，忘記了什麽。

“外頭的雪，看著有點冷。”鐘際兀自笑著。

辛沈按下自動駕駛按鈕，走到他身邊。摸了摸鐘際的臉，又摸了摸手，道：“還好，只是視覺上感覺冷。”

“辛沈你今天真的沒事吧？”鐘際又不安的問了句。

辛沈一楞，笑笑：“我能有什麽事？”

“也對。”鐘際一掃心底的郁結，沒再往下細想。

辛沈在泡咖啡時微微嘆了一口氣。

今天是平安夜……這個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周前提了一句，他排了快半年的隊，訂了一家餐廳，就在今晚，那時候小際很開心，說，剛好可以一起過平安夜，聽說這種節日在情侶之間很流行……

當然，公事更緊要。

小際沒有忘得徹底，卻也不如忘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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