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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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逸壓低了聲音,扭過頭對著她笑了笑:“景老師,看得出你很喜歡孩子,怎麽當初不要一個呢?”

“說實話,當幼師每天面對那麽多孩子就已經夠了。”景以歌攏了攏掉下來的碎發,對上坐在前排的林辰逸的眼眸:“林先生,冒昧的問一句,睿睿的媽媽……”

“睿睿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林辰逸轉回身,從車子前排拿了一張照片遞了過來,恰好綠燈亮起,車子又啟動了起來:“也是她留給我,最好的禮物。”

景以歌接過相框,照片是有些模糊了的,上面是還帶著學生稚氣的林辰逸和一名清秀的女人,女人紮著馬尾辮,穿著一件黑白條紋的衣服,林辰逸手揣在兜裏,金絲邊的眼鏡透過一絲精光。

嬌小的女人幸福的依偎在他的懷裏,兩個人的笑容彎成一樣的弧度。

“你太太?”景以歌猶豫半天,還是問了出來:“很漂亮。那她現在……”

“生睿睿的時候,子宮收縮無力導致大出血……那個時候,我找遍了整個城市的血庫,因為醫生說她是RH陰性血。”

林辰逸背對著她,平穩的開著車,景以歌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可是她覺得自己也許能夠猜得到。

“也許你不知道RH陰性血,但是說到熊貓血,你可能會明白一些。當時她就躺在我的懷裏,嘴唇蒼白,顫抖著對我說,辰逸,不要再找血了,這就是我的命。再多陪我一會好嗎?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的事業剛剛起步,每天忙的最多的就是應酬應酬,只有在她生產那一天,才抽出空陪她,誰知道那竟然是最後一次。”

“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景以歌看著手上的照片,“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了,可是真的很漂亮。”

“你長得很像她。”

“我?”景以歌有些吃驚,又反覆拿起照片端詳著:“林先生你不要開玩笑了,我知道自己長什麽樣的。”

景以歌對自己外貌的定義,就是頂多算一個清秀的女孩子,或許是沾了身材瘦弱的福,從背影看還可以勉強算個美女。但是在季游佳那種傳媒院校,她肯定是投入茫茫人海中就消失不見的那種路人甲。

“不要這麽沒自信……睿睿第一次見到你後,回家對我說,媽媽來了幼兒園。當時我吃了一驚,以為他真的是心裏自閉出現幻覺問題了,你要知道,他僅僅見過他媽媽的照片而已……直到我看到你,你的氣質和她很像,很安靜,不愛鬧。”

車子平穩的停在了景以歌樓下,林辰逸拔了車鑰匙,回頭看著她:“到家了,我送你上樓。”

景以歌把相框遞了回去,並沒有起身,反而又細細撫摸起林晟睿的頭發:“你真的很愛她。那她是你的初戀嗎?”

“不,她並不是我的初戀。”

林辰逸接過照片,眼眸一直停留在照片的左邊位置,右手大拇指不停的撫過:“說實話,我一直以為我會一輩子也忘不掉我的初戀,甚至在和她結婚以後,還會經常翻看我們的舊照片,就因為這個,她還經常與我吵架。直到她無力的躺在我的懷裏告訴我,她不行了,她要走了,我才發現,原來我最愛的,只有她。”

景以歌沒有說話,她靜靜的聆聽著這個雨夜最動聽的聲音,一個男人的癡情與懊悔。

“人永遠都是這麽不知足,擁有的時候不去好好珍惜,直到真的失去了,又開始懷念。雖然我不知道你與顧先生是因為什麽離婚,但是最起碼你們都還活著,而且你們還相愛,為什麽還要這麽折騰呢?”

她側過頭,看著車窗外被打濕的一切,眼眶竟也隨著細雨微微濕潤:“你知道嗎?在離婚以前,我一直以為,他愛的是那個女人,而我,只是替身。一開始是我自願的,我也是想找一個安穩的港口停靠,可是時間久了,真的是會不知足的。”

“聽那位季小姐說,他從別的地方追到這裏,還拋家拋業的,這還不能說明他愛你嗎?就算有再大的錯,在愛面前,都無足輕重。”

林辰逸推了推眼鏡,左邊的梨渦若隱若現:“你現在給自己架設的一切,無非就是把你禁錮在一個圈子裏,而這個圈子裏充斥著不要愛上他的聲音。是你在害怕什麽,還是非要等到一切無法挽回的時候,再黯然神傷呢。”

景以歌婉言拒絕了林辰逸要把她送到樓上的請求,站在樓道裏對著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入了單元樓內。

剛剛打開厚重的防盜門,黑暗撲面而來,一樓的樓道燈壞掉了看著異常陰森。她瞇了眼睛,想要快步走上樓,卻被門後的人一把拽住了手腕,僅僅輕微用力,她就跌進了那個人的懷裏。

景以歌提起腳就要踢過去,卻被那人輕松的躲了過去,將整個人的臉埋在她的脖頸間。

“以歌,還好你回來了,我以為你今晚要和他在一起……”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氣味和熟悉的胸膛。

他在這裏等我。

景以歌竟然莫名有了喜悅的感覺,她擺了擺手還是停止了手上的掙紮:“顧懷信,你放開我。”

誰知這話剛出顧懷信卻抱得更緊了,一雙手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向溫暖的他掌心竟然是涼的,不知在這站了有多長時間。

嘴上來回說著一句話:“還好你回來了。”

她感受到他的冰涼,略微有些心疼,可嘴上說出的卻是最冷淡的言語:“我晚上回不回來,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就算我跟他去開……”

話還沒有說完,嘴唇就被狠狠的堵住。

他的唇瓣也是冰涼的,熾熱的氣息撲鼻而來,溫潤炙熱的唇緊緊壓迫著景以歌,輾轉廝磨尋找著出口。

景以歌完全被顧懷信的氣勢所驚擾,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而顧懷信也跟著向前幾步,一把把她壓在墻角。

緊接著,顧懷信的右手掌猛地托住她的後腦,左手扔攔腰抱著,像是要把景以歌嵌入身體一般。

景以歌想要想推開他,卻被越扣越緊,想要開口阻止,卻被顧懷信撬開唇齒,長驅直入,追捉著她的舌頭,侵蝕她體內的每一寸空間。

淡淡的煙味從顧懷信的唇邊傳來,可還沒等景以歌反映過來,顧懷信又加重在景以歌腰上的力量,從下巴,耳垂,脖頸一直延伸到纖細的鎖骨一路親吻下去。

“顧懷信,別親那裏……”

景以歌只覺得胸口發熱發燙,就連想要叫一聲他的名字出來也變得暧昧異常,是沾染了情、欲的聲音。

顧懷信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起來,可最終,還是停了動作,只是右手支在墻角,把景以歌困在那裏。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

“雖然知道你跟那個小子不會有什麽,可是一想到你們呆在一個空間,坐在一部車裏,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變得不像我自己了,以歌,我都不知道,我會像現在這麽瘋狂。”

“顧懷信,我想好了。”

景以歌沒有對上他耀眼的眼眸,只是垂了頭,看著顧懷信穿著那雙她親自挑來的皮鞋。

有個想法在林辰逸的車上時,就已經開始慢慢醞釀了。

從這段婚姻開始那天,無論對與錯,註定糾纏不清。

她對他的感情一點一點的積累,像春天種下的一枚小小種子,日積月累,終於破土而出,難以掩蓋。

而林辰逸的話也最終點醒了她。

人永遠是貪婪的。她的貪婪在於她不僅想要顧懷信的現在,還想掌控顧懷信那段沒有他的曾經。

她之所以現在會如此得意,不過是因為她知道顧懷信在離婚後仍然追著她滿世界跑著。倘若真有一天,顧懷信不追了,她會不會比現在知道周穎心與顧懷信的關系還要難過。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景以歌像決定了什麽一樣,淡淡的笑意掛上了嘴角。她看了一眼眼前的顧懷信,隨即又看了一眼被顧懷信緊握的雙手,從見面他就沒有放開的手。

有一絲絲溫暖的感覺。

“顧懷信,你給我一年時間的自由,如果我還愛你,那我們就在一起。”

顧懷信聽到這話先是一怔,很快就反映了過來,嘴唇上掛上自從離婚後從未有過的開心的弧度。他輕笑著,看著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篤定,一只手輕輕攏了攏景以歌剛剛因為激烈親吻而蹭亂的頭發。

“一年太長了,我只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只要你不像現在這般抗拒我,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再見

顧懷信在樓道口撂下狠話就消失了,整整一個星期不見蹤影。

對此景以歌看的很淡,仍然每天上班下班悠閑自在,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林辰逸偶爾加班不能正點接孩子,她就把林晟睿帶回家吃飯,她很是喜歡這個懂事的孩子。

每當這個時候,林辰逸也難免在她家蹭上一頓飯,沈丹彤倒是很樂於見到這一幕,每一次林辰逸來,總要多做些好菜。有意無意的試探景以歌對林辰逸的態度。

而林辰逸也不說什麽,每次來了都帶了不算值錢卻精致的東西,有時候是一個十字繡抱枕,有時候是一個按摩的錘子,卻惹得沈丹彤打心眼的喜歡,那個樣子,就差叫林辰逸一聲女婿了。

景以歌只是微笑不說話,雖然這件事對林辰逸來說有些不厚道,可是如果可以用他來擋掉那些前仆後繼的相親,她是非常願意的。

林辰逸與那些相親對象比起來,簡直是差太多了。

可是自顧懷信消失的時間漸漸由一天兩天變成一個星期,景以歌還是有些慌了神的。季游佳塞給她的紙條上寫著顧懷信的電話號碼,有時候她忍不住在手機上輸入那串號碼,想要問一問這些天堵在自己心裏的問題。

到底那天是不是他喝醉後對自己示威式新歡的不甘,或許他說完那番話以後就後了悔決定不再出現。

終歸是有些雜念,可轉念一想,明明是自己掙紮著要離婚的,明明是自己鬧騰的非要離開的。

可最後糾結的,還是她自己。

還是沒有把電話打過去。

“景老師,又在想什麽呢?眉頭皺的這麽緊?”

景以歌正看著中班的孩子們一個個被家長接走,旁邊大班的楊老師走了過來,小聲湊在耳邊:“跟林晟睿爸爸出現感情問題了?”

“瞎說什麽啊,我跟林先生根本沒關系。”她舉起手揉了揉額頭,同樣壓低了聲音:“可能是我老了吧,皺紋都長出來了。”

“還說沒關系呢,前些日子我可是親眼看見你上了他爸爸的車,林晟睿這孩子又只找你一個人,都該上大班了,卻還是賴在你們中班不走。”

楊老師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只比景以歌早來兩個月,可是說話卻已經是一副成熟老練的樣子,比起那些老教師來,愛好八卦的心思只多不少。

“別看林辰逸有個這麽大的兒子,可是就他那自身條件,就連咱們園那個交際花孟老師也是倒追過的,說句你不愛聽的,那孟老師條件哪一樣不比你強啊,舞蹈專業畢業,身材高挑,氣質也好。結果還不是失敗咯。這林先生啊,最在乎的還是他兒子,他兒子不喜歡,他能同意?我看啊,你倆準能成。”

看著楊老師略帶艷羨的眼神投了過來,景以歌卻覺得有些不自在,她向後攏了一下頭發:“是睿睿爸爸工作忙,在我們家定了小餐桌。所以難免走的親近點。”

“那怎麽不在孟老師家定小餐桌啊。你們呀,現在走的是親近點,以後吶,可保不準,萬一哪天你成了林太太呢。景老師,我給你提個醒,這孟老師可在背後跟園長說你好多次不自愛勾引學生家長了,你自己也悠著點。”

楊老師見景以歌始終不承認跟林辰逸的關系,只能留下一句話訕笑著溜回了自己的班級。

這家幼兒園是私立的,規模又很小,老師多不是專業出身。景以歌一直以為小地方沒那麽多人情世故,是非冷暖,結果發現哪一個地方都逃不開這些。

老教師憑借自己自幼兒園創辦就開始在這幹而一個個氣勢淩人,中途來的教師以孟嘉怡老師帶頭的長得漂亮的幾個平時是被哄慣了的,又不把他們這些人看在眼裏。所以幾個剛到幼兒園的老師就像幼兒園的雜工,幾乎什麽活都要幹的。

今天擦窗戶,明天拖衛生區,偶爾還被要求代替她們無償加班。待遇還不如在A市的機關幼兒園裏,至少在那裏,園長知道她的門路,幾乎是不會為難她的。

景以歌倒也沒說什麽,畢竟時間久了新的老師再進來,就不用被隨意指使了,只是旁邊大班的楊老師每次都要憤憤不平一番。

這個楊老師好幾次對景以歌表示親近,都被景以歌的淡然擋了去,她不想結成什麽小團體,沾染上那些說不清的是非。

可沒想到,還是被拽了進來。

她還是友善對楊老師笑了笑,轉身想要進入教室,突然幼兒園大門處人群騷動了起來,她瞥了一眼過去,發現孟嘉怡等幾個老師正圍在門口不知道在等什麽人的到來。甚至兩個老師還拿出了小鏡子,對鏡梳妝起來。

看來是什麽大人物來了,而且多半是什麽市裏大幼兒園的檢查團,對這個小私人幼兒園以考察的名義,這裏收費那裏收費,園長沒辦法,只好每次找些漂亮老師跟在前面哄著省些不必要的錢。

可是這次一向自傲的孟嘉怡竟然也站在門口,恐怕來的更是什麽大人物了。景以歌沒看出什麽名堂,卻被孟嘉怡瞅見,接著就扭著身子走了過來。

“景老師,今天鎮上的領導要來,我被園長吩咐做接待。這片衛生區本該我負責的,可惜現在沒有空,還是麻煩景老師吧,明天我在值回來。”

說完沒等景以歌說話又扭了身子向門口走去。

景以歌沒說什麽就拿起掃把,掃起走廊來。正好林辰逸來接林晟睿,看到這一幕,也跟著拿起擱置在旁邊的掃把掃了起來。

“在你家可不見你這麽勤快啊,景老師。”

“林先生你來了啊。睿睿在裏面等著你呢,今天又是最後一個。我們上次可說好的,如果接連好幾天做最後一個來接的家長,可是有懲罰的。”

景以歌聽到旁邊掃地的聲音,擡了頭對著林辰逸俏皮的責備著。

“所以我正在自我懲罰的掃地呢。”林辰逸聳了聳肩,“不過今天幼兒園可真熱鬧。很少能見到這麽多老師這個點了還沒走。”

“說是上頭來領導了,估計我今晚要加一會班把衛生搞好了,你帶著睿睿回家吧。”景以歌掃好地把掃把歸類好,又擰了抹布準備擦起玻璃。

林辰逸也跟著放下掃把,從包裏拽出一個紙袋子遞了過來:“喏,聽睿睿說你喜歡吃榴蓮酥,我下了班先去買了這個才過來的。”

榴蓮酥?上次只是帶著林晟睿路過那家西餅屋的時候聞了香味,感嘆了一句一定很好吃,沒想到被那小鬼都記住了。

景以歌伸手剛想接過來,卻又被林辰逸一把搶走:“不過今晚可又得麻煩景伯母,讓伯母招待不會做飯的我們爺倆了。”

“我就知道你是有條件的,不愧是搞投資的,有投資就一定要有收益啊。”景以歌擰了頭繼續擦起玻璃:“那你跟睿睿在屋裏等我一會兒吧。我擦完玻璃就走。”

話音剛落,幼兒園大門口傳來了陣陣掌聲,這頭的景以歌和林辰逸都忍不住擡了頭望去。

門口出現了那個消失了一個多星期的身影,神清氣爽,西裝革履,一副人模人樣。

而門口等待的眾多老師也明顯是興奮了起來,她們本以為自己將要招待的是一位禿了頂啤酒肚的中年領導,沒想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這麽一位風度翩翩臉龐俊美的男人。

於是老師們沸騰了,做這種招待也是甘之如飴的。

可是那個男人的註意力根本沒在她們身上,他只是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微笑,目光一一從她們身上掃了過去,最後停在了正拿著抹布的景以歌身上。

景以歌一怔,覺得這目光有些刺人,想要逃開,可卻像被定住了身子,動彈不得。

林辰逸見狀走上前,故作親密的伏在景以歌耳邊:“景老師,你前夫怎麽還是陰魂不散啊?看來是咱倆演技太差了,還有待加強。”

景以歌什麽都沒說,只是低了腦袋。

園長走在顧懷信旁邊,正介紹著站在門口的四位漂亮老師,見他把眼光頓在景以歌身上,想是景以歌拿著抹布站在那破壞了有幼兒園的形象,忙轉過頭在顧懷信耳邊說:“顧助理,這是我們幼兒園剛來的新老師,還不知道事。咱們繼續往這邊走,可以看一下我們孟嘉怡老師帶的中班,是我們幼兒園出了名的舞蹈特色班。”

說著對孟嘉怡使了個顏色,孟嘉怡馬上走上前來,主動伸出手:“顧助理你好,歡迎來到我們小博士幼兒園。”

顧懷信這才把目光從景以歌的身上移開,轉頭對著孟嘉怡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伸過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我今天是來給幼兒園資助資金項目考察的。聽說很多進城務工人員的孩子在這裏,我不希望他們住在一個不安全的環境裏,我看這房子已經很多年了,那邊的滑梯什麽的也生銹了,就我們幼兒園現在的水平,恐怕拿到這筆錢有點困難。”

“是是,顧助理說得對,我們幼兒園這麽多年過來啊,也不容易,雖然設施陳舊了點,可是我們的老師一個個都是專業的。”

園長見顧懷信面對最漂亮的孟嘉怡,語氣仍然沒有變軟,趕忙又擠到旁邊:“顧助理,來我們這裏路上很崎嶇不好走,想必顧助理也累了,不如我們先找一家飯店吃飯,再來幼兒園看一看?”

顧懷信沒有搭理園長的話,又把目光放在遠處的景以歌身上,語氣讓人摸不透好壞:“你們這的老師都經常加班嗎?”

☆、酒席

景以歌一直覺得顧懷信的眸子是一汪清澈的泉水,似乎是清澈見底的,可也總有別的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開心的時候眼眸猶如黑曜石一般閃閃發光,生氣的時候就像一盞墨硯,濃的化不開。

在馬爾代夫的時候,他的眼眸是天上的星星,離婚的時候,他的眼睛裏是寫不完的懊惱。

而此刻他就站在距離自己十米遠的距離,她是輕微有些近視的,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那雙眼睛,卻始終在她身上環繞。

這一幕在景以歌最愛看的文藝電影裏出現,想來一定是帶有韓劇的色彩和燈光,夢幻的場景,兩個許久不見的人,在某個場合偶然相遇。

一眼萬年。

如果旁邊沒有那些嘰嘰喳喳的旁人的話。

張園長推了推自己厚重的眼睛,走上前正好將景以完全擋在身後。

“不加班不加班,八成是這個老師有點私事才留到現在,她是新來的,想多熟悉熟悉環境。我們平時從來不加班的。”

院長會錯了意,以為顧懷信對加班問題非常敏感,又對身後景以歌招了招手。

“景老師,沒你什麽事了,快點下班吧。顧助理,飯店已經安排妥當了,我們現在過去吧?來來,孟老師,今天你主陪”

被點名的孟嘉怡對著旁邊艷羨的女老師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接著走了過來,軟軟的叫了一聲:“顧助理。”

顧懷信卻像沒有聽到一般,繼續向景以歌走去,停在景以歌面前,先是掃了一眼眼前的林辰逸,又看向身後大氣不敢出的園長,溫柔的開口:“都這麽晚了,把這位老師也叫上吧。”

景以歌聽到顧懷信扯到自己的名字,皺了皺眉頭:“謝謝顧助理的好意了,我已經和學生家長約好了,就不掃你們的興了。園長,我這就走。”

說完擰了抹布放到窗臺邊晾著,把卷著的衣袖拽下來沖屋裏輕聲喊了一嗓子:“睿睿,收拾東西走了,去老師家吃晚飯。”

“是呀,景老師和這位學生家長看來是有事,老師們在這等著也都餓了,我們走吧。”孟嘉怡狠狠的瞪了一眼景以歌,把手搭在了顧懷信手臂。

“既然這麽多老師都要去,那我不介意再多一位學生家長。”顧懷信連看孟嘉怡一眼都沒看,側了一□子把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晃掉,又把目光投向了幼兒園破舊的教室:“讓我也多聽一下家長的聲音,才能更有利於咱們幼兒園的發展。”

聽到顧懷信這麽說,園長忙用胳膊肘了肘旁邊的孟嘉怡,示意她去勸勸林辰逸,自己則走到正牽著林晟睿的手的景以歌,壓低了聲音。

“景老師,今晚你也來吧。”

“園長,我去不好吧?”景以歌攏了攏頭發,“畢竟是招待鎮上的領導,我一個新來的老師,也不會說話什麽的。”

園長以為景以歌會是滿心歡喜的接受,誰料她竟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火氣也跟著上了來:“叫你來你就來,今天要不是你不走哪還有這麽多事……自己作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如果這個項目資金拿不下來,你自己看著辦。”

終是拗不過,也許是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安生工作丟掉,也許是單寧幫了忙給她找到的工作不能拂了他的面子,而更多的還是自己本身並不拒絕跟他在一個酒席。

扭頭對著林辰逸無奈的聳了聳肩,好在林辰逸沒多說什麽,反而仍然是一副無害的溫柔樣子牽著林晟睿跟著過來。

園長安排的是鎮上最好的酒店,包間也定的最豪華的那一間,景以歌對這裏並不算陌生,以前同顧懷信結婚,新娘子回門時,是在這裏辦的酒席。

其實回門宴酒席本來是在一家性價比比較的地點,雖然沒有論上幾星級多麽豪華,可也是鎮上出了名的物美價廉,有口碑的飯店。

顧懷信到是沒在意酒席在哪裏辦場面,他是吃慣了五星級酒店的人,無所謂在哪裏辦酒席,只是顧家聽說這次回門宴在沒有星級酒店辦的時候還是微微蹙了眉頭的。

周穎心猶猶豫豫跟景柏涵說,不行婆家這邊拿點錢去個好一點的酒店辦酒席,不要給顧家丟了門面。

當時景老爺子已經病入膏肓,可竟也掙紮到她回門宴,不知從哪聽到這席話,主動拿了家底出來在這個四星的飯店定了整整三十桌。

酒席是賠了錢的,因為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東西,最好的飯桌,最好的煙和酒,只是因為景老爺子的一句,不要委屈了我的以歌。

委屈不委屈,終歸是沒有完美的完成爺爺的遺願,他最疼愛的景以歌,還是有了破碎的婚姻。

景以歌在酒店大廳站了良久,忍不住摸了摸墻上那幅被景老爺子誇過好看的壁畫,嘆了一口氣,最後走進了包間。

環顧了一眼包間,老師基本都選好了座位,只剩下最角落的地方,好在,她本來就想坐到最角落的地方。

顧懷信一直站在房間裏,沒有坐下,直到看到景以歌走過來,這才把外套脫下,掛到衣架上準備坐下。

林辰逸牽了林晟睿的手,見景以歌走進來,本想是讓林晟睿坐在景以歌左邊,自己在坐到她右邊,誰知道剛把林晟睿按在座位上,顧懷信就大步走了過來,沒有坐到園長安排的挨著孟嘉怡的主位,反而一屁股坐到她的右邊,林辰逸見狀,只得在林晟睿旁邊坐了下來。

孟嘉怡也跟著湊了過來,瞥了周圍一眼,坐到了顧懷信旁邊,把本來已經找好位子坐下的一位老師給擠到了旁邊。把服務員手中的菜單搶過來遞給顧懷信。

“顧助理,剛剛園長已經點了幾道我們X鎮的特色菜,你再點一些吧。我們這裏的川菜做的很好,又辣又下飯的。”

顧懷信看也沒看菜單,直接對著旁邊的服務員說:“還是上點清淡的吧,不要什麽辣菜了。我在這裏吃過,菜是偏辣了,有人受不了的。”

景以歌心裏一怔,緩過來後又只覺得一陣溫暖。

那次回門宴,她貪吃多吃了幾口辣菜,結果那晚就全身過敏,顧懷信則在身邊擔憂了一個晚上。不停給她拿濕毛巾裹著發癢的地方。

自己吃辣就全身過敏發紅,沒想到這麽一件小事情,他仍然清楚的記得。

眾人剛剛坐下,氣氛稍微僵了些,菜又還沒有上齊,其中一位平時好察言觀色的老師試探著開了口:“見顧助理這麽年輕就坐上了鎮長助理的位置,又生得這般好看,不知道顧助理結婚了沒有,如果沒有,我也好給你在X鎮找一個啊,我們X鎮什麽都缺,就是不缺美女。”

這X鎮偏安一隅,消息總是閉塞一些,想來是這幫女人並不知道在A市鬧得沸沸揚揚的顧家小兒媳事件,才會這麽問。

景以歌想到這裏,竟也稍微感到有一些安心,至少這裏沒有所謂的異常的眼神。她可以活的很自在。

顧懷信聽到這話,微微擡了頭舉起帶了戒指的手:“我結過婚了。”

他戴的戒指,是他們結婚時的那一對,沒想到,他仍然帶在身上。

幾個年輕還沒有結婚的老師聽到這話都露出嘆息的表情,倒是孟嘉怡仍然微笑著:“顧助理,我可是知道的,結過婚和結婚了不是一個定義。”

“無論是哪一個意思,恐怕都不會跟孟老師有關了。”顧懷信仍然是微笑的,但是語氣中卻有了些許的不耐煩。

孟嘉怡被薄了面子,有些悻悻然,畢竟平時是被一些男人寵壞了的,更何況,美女總是有些有脾氣的,幹脆拿了當地的特產酒舉了過來。

“也不知道顧助理酒量怎麽樣,別看這酒度數不算最高,可是我們X鎮的特產呢,酒量不好的人,一杯就會倒的。”

說著給顧懷信倒了滿滿一盅,又把景以歌的酒杯也倒滿。

景以歌剛才只顧低著頭跟林晟睿說著悄悄話,突然被倒滿了酒,眼神寫滿了吃驚,這戰火怎麽就突然燃燒到她身上了。

“孟老師,我不能喝酒的。”

“景老師,既然你坐在主陪的位置了,又是咱們顧助理欽點來的,那可得把咱們的顧助理招待好啊。如果這項目資金拿不下來……”

園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景以歌本想把酒推開的動作就停住了,她把頭垂了下來,終是點了點頭。

不過是一點白酒,如果顧懷信不為難她的話,說不定都不用喝。

林辰逸在旁邊也聽了去,扭了頭看著園長:“張園長,我們幼兒園這是在做什麽項目呢,就連剛上任的鎮長助理都請到了。陣勢不小啊。”

園長剛想張嘴,顧懷信就搶先開了口:“省級規範化幼兒園的評選,我這次來不是直接就能做主的,我還得問問咱們的學生家長,您的兒子對這個幼兒園滿意嗎?林先生?”

林辰逸拿起景以歌面前那杯酒,對著顧懷信笑了笑:“我想因為以歌在這裏,我兒子肯定是百分百的滿意。一個星期沒見顧先生,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見到,這杯酒,我替景老師敬你。關於這個項目,還希望顧助理手下留情啊。”

“嗌,敢問林先生是以什麽身份代替景老師敬酒呢?況且這酒,要本人敬,才有誠意吧。”

☆、酒後

“如果我說,我是以一個景老師追求者的身份代替她敬呢?”

林辰逸面對顧懷信的咄咄逼人,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滿,反而仍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此話一出,在座的五位老師都吃驚的看著景以歌,就連林晟睿也放下手中的雞腿,趕忙用小手摟著景以歌:“不對不對,爸爸說錯了,景老師是要給我做老婆的。

顧懷信聽到這,反而也跟著笑了出來,卻把酒端到園長面前:“張園長,咱們的老師各個都魅力十足,就連學生和家長都被吸引了。這杯酒,還是先敬你吧,敬你管理有方,用人有道。”

園長一臉驚慌,先是看了看林辰逸,又把目光放到顧懷信身上:“顧助理,這景老師入園前就與這個林先生交好的,可不是我們老師勾引學生家……”

張園長的話還沒有說完,顧懷信就仰頭把酒喝掉,又轉了身子對著林辰逸:“也敬林先生一杯,祝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這句“抱得美人歸”明顯是咬了牙說出來的。

就連一直低著頭的景以歌也感覺出來了。

林辰逸幾乎很少喝酒,這一點是從幾次在景家吃完飯,景柏涵想邀請他喝酒的時候,他小心翼翼拒絕中發現的。

眼看到顧懷信舉了杯子就要敬過來。

“我喝吧。”

景以歌伸手阻了林辰逸,拿過酒盅,沒在說什麽,一口全喝了去,接著把酒盅倒了過來沖著顧懷信淡淡的說:“顧助理,幼兒園的項目還請多多下功夫了。”

然後不管顧懷信有任何表示,一屁股坐了下來。

顧懷信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景以歌,也跟著把酒盅的酒全部喝光,孟嘉怡在旁邊端著酒瓶又很快給滿上。

“別看這平時景老師總是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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